暴君夜夜入我梦_程十七【完结】(35)

  单凭这一点,三太太就觉得带上她不费事。

  出城后,马车一路向西。不多时便到了栖云山脚下。

  紫云观位于京郊栖云山的半山腰,供奉着三清祖师和各路神仙。

  原本观里香火并不旺盛,但因为当今陛下大力灭佛,近几年来紫云观烧香拜神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今日紫云观的香客不少。

  三太太打起精神,带着两个姑娘烧香拜神祈愿,还求了一支签。

  一切顺利,只在解签时遇上了一点麻烦。——人人都想让云鹤道人帮忙解签,甚至排起了长队。

  她们几人不得不耐心等候。

  三姑娘知瑶觉得无聊,扭头和堂姐说话:“云鹤道人很厉害吗?怎么大家都找他解签?”

  “这个……”寄瑶踌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毕竟没接触过云鹤道人,也不清楚。

  寄瑶定一定神,一句非常谨慎的“可能吧”到了嘴边。

  然而还未开口,身后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很厉害,都说他是活神仙。能联通神仙,判断吉凶,连宫里的贵人都曾特意召他入宫问话。”

  寄瑶心下微讶,扭头看去,是陆鸣。

  真想不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他。

  知瑶也觉得他眼熟,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你,诶,是你,你是……”

  寄瑶低声提醒:“是陆公子,金德的表哥。”

  “对,对对对。”知瑶想起来了,是赵表弟的表哥,现在就在方家族学读书。

  陆鸣后退一步,冲二人拱一拱手:“见过两位姑娘。”

  今天休沐,方家族学不用上课。陆鸣陪母亲来紫云观上香,等候解签时,竟遇见了熟人。

  两个年轻姑娘也就罢了,关键是有长辈在。

  而且还是三太太。

  三太太管理方家内宅,对族学那边格外上心。她特意安排了人盯着,每日族学里茶水、糕点不断,偶尔还有时令水果。

  作为受益者之一,陆鸣自是感激,当下态度恭谨,冲三太太施礼问安。

  三太太笑得慈爱:“你这孩子,也太多礼了。”

  转头又瞧见陆鸣的母亲赵元娘,三太太便同她寒暄起来。

  ——两人从前在赵家见过几次,彼此印象不错。

  难得在外遇见,又是亲戚,两位太太又正好无事,一时之间越聊越投契。

  三姑娘知瑶心里还记挂着先前的话题,好奇地问堂姐:“宫里的贵人?宫里的哪个贵人?是太皇太后吗?”

  据

  她所知,皇帝没立后,没纳妃,皇太后又在行宫静养。宫里只有皇帝和太皇太后这两个人称得上尊贵。

  寄瑶哪里知道?她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学知识皆来自于书籍和课堂、以及亲友口中。

  她摇一摇头,没有说话。

  陆鸣叹一口气,知道不该多嘴,但还是忍不住低声道:“是陛下。”

  ——他之前陪着母亲到紫云观进香,曾无意间听小道童提过一嘴。

  “啊……”三姑娘一惊,不由低呼出声,“怎么会……”

  寄瑶的双眸也因讶异而圆睁。

  她听说过皇帝灭佛的事:拆除寺庙、收回僧田,强令僧人还俗缴纳赋税。她以为这位陛下不信鬼神呢,居然还找道士?

  太不可思议了。

  大概是看出了她们的惊讶,陆鸣又低声说一句:“贵人的心思,不是我们能揣摩的。”

  寄瑶点一点头,深以为然。

  不过宫里的事离他们太过遥远。寄瑶也只是随便一听,并不多往心里去。

  前面等候解签的队伍越来越短,终于轮到了他们一行人。

  今日运气好,皆是上上签。

  两位太太愈发高兴,各自捐一些功德,又在道观用斋饭,还请了平安符和香囊。

  直到申时,众人才离开道观。

  两家不同路,一回城便各奔东西。

  陆家的马车里,赵元娘问儿子:“儿啊,今天见到的方家两个姑娘,说亲了没有?”

  “好像一个定了亲,一个还没有。”陆鸣含糊回答。

  赵元娘轻“嗯”一声,叹道:“真好啊。”

  陆鸣心下不解:好?什么真好?

  但他并没有追问。因为他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再追问下去,就有点冒犯了。

  一想到这里,不知道怎么,他心跳竟不自觉加快了一些。

  ……

  方家的马车里。

  三太太金霄月摩挲着手里的上上签,心情极佳。

  寄瑶心内却有些遗憾。

  难得出门一次,栖云山风景也好,可惜她们一路走马观花,都没有细细地欣赏。

  但很快,寄瑶就调整了心情。

  没关系,晚上再说,今晚她就梦这个。

  是夜,沐浴过后,寄瑶换上薄薄的寝衣,小心放下纱帐。

  躺在床上后,寄瑶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原本她昨晚是打算梦里放纵一下的。现在又想在梦里出去玩。

  选哪个好呢?

  一时之间,还真有点难以选择。

  寄瑶一寻思,算了,干脆两个都要好了。白天出去玩,晚上回家放纵,很合理啊。

  反正梦里的时间和现实又不一样。

  好几天没控梦了,这次索性就尽兴好了。

  打定主意后,寄瑶合上双目,放空心思。很快,就又进入了梦中。

  梦境一开始,寄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红墙绿瓦,殿台楼阁。像宫殿,又像寺院。远处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叽叽喳喳,听不清楚。

  寄瑶恍惚了一瞬,感觉此地依稀有点像她第一次在梦中见到郎君的地方。

  想到那张完全长在她心上的脸,寄瑶很轻易地就原谅了他的棋艺。

  算了,问题不大,梦里再教几次,让他“棋艺大涨”就可以了。

  寄瑶心思一转,瞬间便又置身于海棠院的桃林中。

  定一定神,她在心中默念:郎君出来,就像我第二次见到他时那样。

  寄瑶清楚记得,第二次梦见他时,他墨发高束,抱剑而立,做游侠装扮。

  她一开始幻想的郎君就是个游侠,心甘情愿入赘。他还为她舞过剑、献过花呢。

  外出时有他陪同,岂不正合适?

  稳一稳心神,寄瑶快步行至一棵粗壮的桃树后,果真看见郎君从树后转出。

  他的衣着打扮和寄瑶想的一模一样,潇洒利落,英姿勃勃。

  ……

  近几日,秦渊都没再做那怪梦。

  这也正常,那怪梦原本就不是夜夜都做。而且对他来说,不做那怪梦更清净。

  然而一连五六日不做怪梦后,秦渊心里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当然,他并非留恋怪梦。只是他还没查出梦中那女子的身份,也没能狠狠报复回去。不甘心就莫名其妙的结束。

  必须得尽快确定她的身份。

  可不知怎么回事,秦渊总想起上个怪梦的最后,女子那失望的眼神……

  这一夜,秦渊照例令人点上安息香,早早入睡。猝不及防地,又进入了怪梦中。

  他心中一动,还没来得及整理心情,就与那女子正面相对。

  鬼使神差的,秦渊开口道:“我会下棋。”

  “啊?”寄瑶微一愣怔,有些不解,“什么下棋?”

  她想,郎君怎么没头没脑说这么一句话?难道是因为她心里闪过“原谅他的棋艺”这念头?

  “没什么。”秦渊话一出口,就自悔失言,当即抿紧了唇。

  真是莫名其妙,他说这些做什么?

  “今天不下棋。”寄瑶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她目光灼灼,“郎君,我们出去玩好不好?去栖云山玩,那里风景很好。”

  秦渊心中一凛。

  若依着他的本意,肯定是要拒绝的。

  但上个梦里的情形还历历在目,秦渊心里很清楚:不能拒绝。一旦拒绝,那就会彻底失去对梦的控制,和傀儡人无异。而且她提到栖云山,确定是在京城无疑。

  还不如先应下,顺着她行事,借机获得更多信息。

  秦渊心念急转,慢吞吞道:“好是好,不过我们出去,是不是要和岳父岳母说一声?”

  “岳父岳母”四个字,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说出口,但真说出来时,竟比他想象中容易不少。

  秦渊告诉自己,权宜之计而已,就像他当初容忍摄政王一样。短暂的容忍是为了更好的报复。

  梦里不是置气的地方。等将来确定她的身份,若查明她父亲是个好官,那远调离京。若是贪婪愚蠢的糊涂蛋,那也没必要留着了。

  郎君对父母的称呼很好地取悦了寄瑶。她粲然一笑,踮起脚尖,亲一亲郎君的嘴唇,低声道:“说的是。不过和他们说了,他们肯定要拦着我们的……”

  秦渊面色微沉。

  “不过……”寄瑶眼珠微微一转,“我们可以先斩后奏,回来再向他们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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