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有人给她通风报信,让她及时撤离。
记得先前她曾在怪梦中提到她的父亲在衙门当值。秦渊猜想,她口中的衙门或许就是礼部,而她的父亲有可能是礼部的一个官吏。
“是,臣遵命。”张赞恭谨施礼,大步退了出去。
……
方尚书没想到,皇帝对于伪造身份参加下棋比赛一事重视到这种地步,竟动用了暗探。
查到“林爻”头上之后,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往下追查,俨然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林爻”给找出来。
方尚书不免有些头疼。
寄瑶还好说,她在参赛中隐藏了身份外貌,又常年待在闺阁之中,除了名字,应该很少有人把方家姑娘和“林爻”联系在一起。
最大的破绽其实是方璘。
他陪同寄瑶报名,又在赛场外连等三天,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他。
这天傍晚,方尚书又命人将方璘叫到书房,郑重询问:“寄瑶去参加比赛的事情,都有谁知道?”
“没几个人知道。”方璘连忙回答,“除了我和祖父,只有海棠院的双喜、我身边的来宝知道。除此之外,再没有别人了。双喜和来宝都在咱们家好多年,肯定不会乱说。”
“你陪着你妹妹去比赛,可有人认出你?”方尚书又问。
方璘摇头:“没有。”
想了一想,他又补充一句:“除了祖父。”
——参加比赛的事情毕竟要瞒着祖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方璘做这种事情,简直是驾轻就熟。
在赛场外等候时,一开始人多,他还在马车里露露脸,方便堂妹找到自己。后来干脆一直待在车内不出去。
连他的“死对头”李采,都没见到他。
要不是第三天的傍晚,方璘估摸着人走的差不多了,出去透气时,正好被祖父看到。只怕现在方尚书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你确定没人知道?”方尚书微微蹙眉,再一次询问。
方璘连忙保证:“孙儿确定。”
方尚书轻“嗯”一声,挥手令他退下。
没人知道,那就好办一些。
离开祖父的书房后,方璘没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去找堂妹寄瑶。
“休养”三天后,寄瑶终于养好了身体,继续在女学读书。
她每天安静老实,看上去和从前并无区别。
只是,一看到二堂兄,寄瑶就会想到二人共同的秘密。
“你不用担心。”方璘安慰堂妹,“肯定不会有事的,有祖父呢。”
他相信自己,也相信祖父。祖父在朝多年,历经三个当权者,不论朝堂如何风云变幻,始终屹立不倒,祖父说能解决,就一定能解决。
“嗯。”寄瑶点一点头,心想,但愿如此。
可能是因为心里有事有点紧张。夜里,寄瑶竟罕见地做了个噩梦。
梦中她在丛林中奔走,身后有猛兽追赶,万分危险。
意识到是噩梦后,寄瑶立刻有意控制,先逃脱猛兽,随后心中默念:换,换,不要这个,回家,郎君出来。
心念一转,面前场景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桃花林。
寄瑶松一口气,果然,这才对嘛。
郎君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桃树下。
一身青衣,修长挺拔,他正双手负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郎君!”寄瑶眼睛一亮,扑进了郎君怀里,脑袋靠在他胸前,小声撒娇,“郎君,我好想你啊。”
语气亲昵又依赖。
梦里和郎君玩,可比和被猛兽追逐轻松好玩多了。
秦渊微微一怔。
——他刚入睡,发觉自己就又进入了这怪梦中。
女子柔软的身体扑过来时,犹带着熟悉的幽香。秦渊伸臂揽住了她,回应一句:“嗯,我也是。”
声音难得的温柔。
然而他心里想的却是:不用想,很快就要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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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今晚稍微迟了点,明晚九点更新
改了姓
第41章 波澜
寄瑶很满意他的回答, 她从郎君怀里出来,改而去牵他的手。
郎君的手不像她的柔软细腻,而是温热宽大, 指节分明。
秦渊没有挣脱, 只任她握着。
——反正很快就要捉到她了,到时候他有的是机会报复,没必要在这等小事上计较。
寄瑶和他讲述自己方才的噩梦经历:“郎君,刚才有一只狼追着要咬我, 幸好我及时飞起来,它才没追上。”
秦渊皱眉。
什么东西?狼追着她?飞起来?
但他在这怪梦里见识过太多稀奇古怪的场景, 因此也不出言质疑她话里的内容, 只有些敷衍地回答:“嗯, 那是很惊险。”
寄瑶偏了偏头,感觉他的回答似乎有一点点无趣。
这要是二哥或者三妹听了, 肯定都会很感兴趣地追问:“什么样的狼?”、“你怎么飞的?”
梦中郎君的回答太淡了,仿佛兴趣不大的样子。
寄瑶转念一想, 这也正常。
可能她内心深处知道自己讲的是已经结束的噩梦,所以情绪波动不大。
当然寄瑶在现实中也不会对二堂兄和三妹妹讲述自己的噩梦。
梦是独属于她自己的秘密。
最近一段时日,寄瑶时常在梦中与郎君对弈,可现下她伪造身份参赛的事还未彻底解决, 她没心情在梦里下棋。
那就做些别的。
做什么呢?
寄瑶这会儿不想风月。她略一思索,忽的眼睛一亮:“郎君,你舞剑给我看,好不好?”
这是她突然产生的念头。犹记得梦中刚出现郎君时, 他曾在桃树下舞剑,衣袂翩飞,剑光游动, 那场景当真好看。
如今两人又在桃花林中,寄瑶的记忆被勾起,又生出了看他舞剑的心思。
“什么?”秦渊蹙眉。
舞剑?
这是寄瑶的梦,她是梦里的主宰。既然她想看,那就一定能看到。
于是,下一瞬,秦渊手中就骤然多出一柄长剑。
他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在桃林中纵横腾挪,剑光挥舞间,寒气森森。
伴随着他的动作,片片桃花飞落,在地上摆成各种好看的图案。
寄瑶在一旁含笑看着,时不时地拍手叫好:“好,真好。”
果然不愧是她幻想出来的人。
看郎君舞剑可比她现实生活有意思多了。
在梦里玩一会儿后,寄瑶心里的那点紧张也在不知不觉中散去不少。
秦渊一边不由自主地舞剑,一边心中暗恨:什么想他?是想看他耍把戏吧?
他堂堂天子,连彩衣娱亲都不曾,居然在这怪梦里供她取乐,还不止一次。
这一笔他先记下。
等他捉住了她,绝会不会轻易饶过她。
寄瑶不知道郎君的复杂心思,看他舞一会儿剑后,她的兴趣渐渐淡了。心思一转,让郎君消失,自己则又去见父母。
在父母跟前,寄瑶永远都是有人依靠的小姑娘。
她喜欢和父母待在一起,哪怕是梦里。
……
秦渊上一刻还在舞剑,下一刻便突然从梦中惊醒。
年轻的天子盯着头顶的床帐,目光沉沉,眼神晦暗。
不知道还有几天才能找到她。
他有点等不及了。
太皇太后的寿辰越来越近,下棋比赛也已落下帷幕。
可是,还没有找到“林爻”。
秦渊按一按眉心,令人传来暗探首领张赞。
面对皇帝的询问,张赞垂手而立,面带惭色:“回陛下,臣无能,目前尚未发现林爻的踪迹。”
——他和手下弟兄抓了京中四个专门造假身份、假路引的,可这四人都没有替“林爻”制造过假身份,更不认识“林爻”。
听到“无能”二字,秦渊神色微变。
又是无能。他近来最烦听到这句话。
礼部无能,没有严加审核,任由她用假身份参赛。
暗探无能,迟迟抓不到人。
难道他就养不出有能之士吗?
秦渊阖了阖眼睛,耐着性子问:“有进展吗?”
张赞心中惴惴,硬着头皮回答:“目前还没有。”
他虽然自称“无能”,但内心深处并不这样觉得,甚至为自己和手下抱屈。
——“林爻”是突然蹦出来的,无来历,无归处,只出现了短短三天,除了一张被陛下否认了的画像,其余什么也没有。
这让他们从何找起?
只知道“林爻”擅棋,可这世上会下棋的不知凡几,而且有擅棋名声的,都有名有姓,没有一个是突然冒出来的“林爻”。
前日,他们倒是在守城的侍卫那里得到消息,说一个叫“林爻”的男子在数日前离京。
可偏偏陛下十分笃定,说“林爻”是女子假扮的,让他们重点留心礼部官员内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