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秦渊冲她招一招手。
寄瑶垂着眼,一步一步依言上前。
秦渊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颚,迫使她微微仰头,将整张脸完完全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少女有着乖巧美丽的面容,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正静静地看着他。
她不抗拒他的亲近,对他格外顺从,但她从未想过和他的以后。
浓烈的酸涩与不甘猛地冲上心头,秦渊体内的暴戾在这一瞬间几乎压不住。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落在她纤细柔嫩的脖颈上。最终,在她惊异的目光中,若无其事收回了手,冷冷留下一句:
“这个梦,到此为止。”
“是。”寄瑶后退一步,匆忙结束了这场梦境。
……
夜色沉沉。
寄瑶在一片漆黑之中睁开眼睛。
不止鬓髪微湿,连她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掀开床帐,一缕夜风悄然而至,带来丝丝凉意,寄瑶不禁打了个寒颤,心内又清醒几分。
虽然在方才的梦中,两人并未行风月之事,可她仍身体酸软。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找回些许力气。
直到此刻,寄瑶仍在回想梦里的情形,一时懊恼,一时后怕。
她暗自琢磨,皇帝既然已经答应了不降罪,应该是真的不降罪吧?他是天子,一言九鼎,总不至于过后再因为这件事发作她和方家吧?
早知道会被皇帝发现,她应该和祖父先私下通个气,暂停议亲,等所谓的“惩罚”彻底结束之后再继续……
但是现在,想那些也迟了。
寄瑶轻轻叹一口气,有些懊恼地捂了捂眼睛,暗自思索,接下来该如何做。
直到天光大亮,窗外响起清脆的鸟鸣声,寄瑶都没能再睡着。
……
紫宸宫内。
宫灯幽暗,映得秦渊那张原本就冷峻的脸越发沉如寒玉,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这一夜,他没有再入睡。
只要一闭上眼睛,梦中的情形就清晰地浮现在秦渊的脑海中。方二小姐那些看似恭谨、实则大胆无情的话语在他耳畔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秦渊喉间发涩,一股从未有过的荒谬与怒意相互交织,还夹杂着浓浓的不甘,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是天子,富有四海,执掌天下。没想到有一天竟被一个姑娘给狠狠摆了一道。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冷然劝道:她爱嫁谁嫁谁,他又不是非她不可。皇后之位,真当他是求着给她吗?
有那么一瞬间,秦渊甚至想立刻派人去紫云观,告诉云鹤道人,合八字的事情不要再管了,随便她嫁谁,都与他毫不相干。
但不过是数息之间,这念头就被另一个声音给狠狠压了下去: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梦中欢好多次,她还全身而退另嫁旁人?
她不想做皇后,他偏要她做。
不是一道圣旨相逼,而是要她心甘情愿、满心倾慕地去做。
至于她和陆家的那门亲事,他不但要毁,还要毁得彻彻底底,不留一丝一毫的余地。
“来人!”秦渊突然睁开了眼睛。
值守的内监匆忙近前,垂手屏息:“陛下。”
“去传张赞,让他即刻入宫觐见。”
“是。”
……
张赞刚一起床,尚未梳洗,便被急召入宫。
听说陛下在早朝前单独见他,张赞心头一跳,顾不得其他,只用冷水洗一把脸,整理好衣袍,就匆匆赶往紫宸宫。
此时,晨光熹微,正是要上早朝的时候。
年轻的天子立在窗前,听见脚步声,只淡淡吩咐:“张卿,你带人去紫云观盯着,隐蔽一些。方陆两家今日合八字,无论如何都不能合成。”
不是秦渊信不过云鹤道人,他是不想有一丁点的意外。
张赞愣怔了一瞬,一时间心情复杂无比。
他真没想到,自己堂堂暗探首领,有一天居然能被派去干这种琐碎事。
转念一想,算了,更奇怪的也不是没有。
身为暗探,陛下已经吩咐了,他能怎么办?他只能答应啊。
于是,定一定神,张赞恭敬应下:“是,臣遵旨。”
“去吧。”
秦渊挥一挥手,张赞又施一礼,大步离去。
殿内重新恢复了
安静。
秦渊要去上早朝了。
看一眼窗外的天色,他薄唇微抿,心底那点模模糊糊的执念,此刻已变得格外清晰。
方二小姐,你想等“惩罚”结束,抽身而去安稳嫁人。朕偏要你,往后年年岁岁,只心悦朕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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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么么。今晚只晚了十一分钟,明晚希望可以准时。爱你们。
第62章 破解
陆鸣今日并未前去方家族学。
他特意告了假, 天不亮,就和母亲赵元娘一起前往栖云山紫云观。
紫云观近两年香火鼎盛,刚至辰正时分, 观内就已聚集不少香客。
云鹤道人面前, 更是排起了一条长队。
陆鸣和母亲站在队伍中。
晨风微凉,袖中的生辰庚帖似乎在隐隐发烫。
陆鸣脸颊微红,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热。下意识以手为扇,向自己脸颊轻轻扇风。
母亲赵元娘回头看他一眼, 他飞快收回手,从容站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 前面的队伍越来越短。
终于, 轮到了他们母子。
“道长, 小儿正在议亲,劳烦道长帮忙看看, 这二人八字是否相合。”赵元娘含笑施礼,又朝儿子递个眼色。
陆鸣心领神会, 忙从袖中取出两人的生辰庚帖,双手恭敬呈给云鹤道人:“请道长过目。”
一听说是合八字,云鹤道人当即神色一凛。
他展开生辰庚帖,只瞧一眼, 心头便猛地一跳。
陆鸣?方寄瑶?
没错,正是这二人。
云鹤道人不急着细看生辰八字,而是先抬眼打量面前的年轻人一番:“你就是陆鸣?”
“正是。”陆鸣拱一拱手,“不知道长有何指教。”
云鹤道人轻“唔”一声, 没有回答。见眼前的青年身量颇高,人也周正,心中暗叹一声, 才低头细细推演二人的生辰八字。
——虽说皇帝交代了,可他总要再算一算。
然而云鹤道人越看心中越惊,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陆鸣察觉到他神情有异,不免心中一紧:“道长,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赵元娘也满脸紧张之色。
云鹤道人叹一口气:“这两人单独看来,皆是福禄双全的命格。只是……”
“只是如何?”母子二人异口同声问道。
“只是这二人天生八字相冲,实在不宜婚配。”
云鹤道人阖了阖眼睛。他刚才推演之下,发现这二人确实不是绝配。虽然不到皇帝说的“必遭横祸”的地步,但终究缺了一些缘分。
这样一来,他心中愧疚稍减。
“啊?”母子二人齐齐一惊,脸色骤变。
“二位请看,这两人单论命格,皆是大吉,可偏偏天生相克,夫妻宫相冲,若强行联姻,恐会遭横祸。”云鹤道人一字一字,说的缓慢而小心。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眸中的惊异:“怎么会这样?道长,这,这可有化解之法?”
世间男女成婚之前,皆要合八字。若真的遇到八字不合,那也不是死路一条。只要想结亲,多半也有破解之法。
可是云鹤道人摇一摇头,只说一句:“凡事不可强求,切莫逆天而行。”
“道长再仔细看看,这门亲事对我很重要。”陆鸣急切开口。
他期待了很久,纳采、问名也一帆风顺,怎么偏偏卡在了八字上?
母亲赵元娘却扯一扯他的手臂,冲云鹤道人道一声谢,接过庚帖,拉着儿子就向外走。
陆鸣生性至孝,不敢违逆母亲,只得随着离去。但对于云鹤道人的说辞,他着实不愿相信。
因此,一离开紫云观,陆鸣就开口道:“云鹤道人说的,也未必就准确。他是人,又不是神,谁能保证他没有算错的时候?我们不必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赵元娘眉头紧蹙:“不可对道长不敬。他既然说了不好,那就得慎重。我知道你想和方家结亲,我也想。但是不能用你的性命前程去赌。”
……
暗处,张赞的人隐在人群中,见陆家母子二人怏怏离去。知道云鹤道人已完成陛下的交代,众人松一口气。
可张赞依旧放心不下,下令让人继续盯着。
果不其然,那两人下山之后,情况又有变化。
原来陆鸣实在不甘心因“八字不合”而断送一桩姻缘,便向母亲提出,再找一术士合看。若是第二人也说不合,他绝无二话。
赵元娘心疼幼子,犹豫半晌,终是轻轻点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