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四太太竟在这会儿突然上门。
“寄瑶,我今天过来,也没什么大事。”陈文君坐下,微微含笑。
顿了一顿后,她才又继续道:“就是和你说一声,我侄儿庆云已经定了亲,定的是江侍郎家的小女儿。听说那姑娘长得水灵,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虽说只是个庶女,但这门亲事实打实的是陈家高攀了。
原本这件事和寄瑶没有任何关系,可怀着一种微妙的心理,陈文君还是亲自来了一趟海棠院。
她想告诉寄瑶,你看不上我侄儿,自有别人看得上。而且人家江小姐一点都不嫌弃庆云身上没有功名。
寄瑶愣了愣,干巴巴道:“是么?那恭喜了。”
“已经合了八字,算命先生亲口说是天作之合,明天就正式小定。”陈文君笑得舒心,眉目间隐隐带一些得色。
寄瑶附和一句:“那很好啊。”
“谁说不是呢?”陈文君叹一口气,看寄瑶的眼神带了几分明显的惋惜,“说起来,你和陆家公子也是一桩良缘,可惜亏在了八字上。你说怎么偏偏就八字不合呢?”
当初寄瑶看不上陈庆云,转头和陆家议亲,陈文君气得不轻,觉得方家看轻了她侄子,也看轻了她。为此耿耿于怀许久。
可如今,侄儿顺利定亲,方陆两家却议亲不成。陈文君心内的怒气渐渐散去一些,反而对寄瑶生出一些微妙的、居高临下的同情。
寄瑶没有说话。
“不过,寄瑶,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好事多磨,以后还会遇见更好的。”陈文君安慰两句,才起身离去。
她刚一离开,双喜就气鼓鼓道:“姑娘,四太太是什么意思?”
这几天,怕姑娘不高兴,双喜绝口不提和陆家议亲不成一事。四太太倒好,主动上门说自己侄儿的亲事。
陈家的亲事,和方家二姑娘有什么相干?也值得巴巴地跑这一趟!
不同于双喜的愤怒,寄瑶格外平静,几乎可以说心无波澜:“不知道,也不用管她。”
其实她隐隐能猜出来一些四太太的心理:大概是想炫耀一下,侄儿得了一桩好亲事,以及看一看寄瑶是否后悔。
不过四太太明显想多了,寄瑶现在哪有心思想别的?
她自己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
今天不管是在女学,还是单独练字,寄瑶总想起梦里皇帝的话。
他说,过段时日,他要迎她入宫,立她为后,还说要她心甘情愿。
这件事,寄瑶不准备告诉祖父。
一则其中缘由实在难以启齿,二则她也不想将祖父牵扯进来。
皇帝明显势在必得。
万一真惹恼了他,一道封后圣旨下来,那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可寄瑶也不想就这样任他安排。
她想,总得试一试。
如果能打消皇帝封她为后的念头,那自然最好。
若是不能,她至少要想办法为自己争取更多。
昨晚梦里皇帝没有正面回答,寄瑶也不知道他是否心悦于她,但她能感觉到:他对她,是比较宽容的。他不会轻易伤害她。
既然如此,那何不大着胆子试一试呢?
是夜,寄瑶再一次控梦。
她先在睡梦中见父母。——这是寄瑶最近半个月养成的习惯。现实中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的秘密,在睡梦中说给“父母”听。
之后,寄瑶才去见皇帝。
这一次,她没有去紫宸宫偏殿,而是在赏菊的宫苑凉亭中,心里默念:“陛下出来。”
这般心思一转,秦渊便出现在她面前。
“陛下。”
寄瑶没有施礼。
骤然发觉自己又进入了怪梦,秦渊并不多意外,他意外的是,居然是在此地。
他眉梢微动:“你喜欢这里?”
昨天白天她进宫时,倒没看出来。
寄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说:“我喜欢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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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么么,电脑出了问题,开不开机,这是用手机重新码的,大家将就看一下,明天就去修电脑,么么
第68章 拒绝
“喜欢看花?”秦渊视线扫过亭外花卉, 漫不经心地道,“这个容易,你是想明日进宫赏花?还是朕直接让人把花送到方家?”
寄瑶摇一摇头, 声线柔缓:“我都不想。”
“嗯?都不想?”秦渊眸中笑意微敛, 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
寄瑶只当没听出来,轻声道:“嗯,太麻烦了。兴师动众的,我不喜欢。还不如就这样在梦里看。”
秦渊哂笑, 目光锐利,语速极缓:“是不喜欢兴师动众?还是不想和朕在现实中有牵扯?”
他以为, 他昨晚说的已经足够清楚了。
若在以前, 看见皇帝露出这样的神情, 寄瑶肯定心下惴惴,要想尽一切办法哄他、免得他怪罪。但自从发觉他不会轻易伤害自己之后, 寄瑶不由地胆大许多。
她迎着陛下的目光,声音很轻, 却恰好能被他听到:“陛下说了不逼我,不能说话不算话。”
秦渊皱眉,只觉又好气又好笑:“这也算逼你?”
他又没直接下圣旨,给了她两个选择还不够?而且, 是让她赏花,又不是现在让她入宫做皇后。
“怎么不算?”寄瑶眨了眨眼睛,“我昨日才刚进宫一趟。明天不管是入宫赏花,还是宫里赐花, 别人肯定都会猜我和宫里关系不一般,少不了一番议论……”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皇帝的神色。
秦渊面色微沉, 轻嗤一声:“强词夺理。朕哪次见你、送你东西,不是借着太皇太后的名义?谁会多想?”
考虑到她是闺阁女子,他已经很注意了。
寄
瑶抬眸,飞快地看他一眼,小声道:“以太皇太后的名义,旁人就不会多想了吗?陛下既然说了让我心甘情愿,就应该事事尊重我的意见。”
“方……”
秦渊不喜欢听她这话,本想连名带姓地喝止她。可话到嘴边,猛然记起她说的那番“小鬼勾魂”言论。
他素来不信鬼神之说,但因她畏惧,此时也生生止住了话头,脸色异常难看。
寄瑶怯怯地看着他:“陛下……”
她虽面露惧色,心里却并不多害怕,更多的是意外,这就气到他了吗?
也不知道他生气后会怎么做。
秦渊阖了阖眼睛,压下心头那点不快,只丢下一句:“随你。”
——是她喜欢看花,又不是他喜欢。她爱看不看。
再说,既已决定让她心甘情愿入宫为后,也没必要在这等小事上过多计较。
寄瑶意外之余,悄然松一口气。此事虽小,可对她来说,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看来,她也并非事事都要顺着皇帝的心意。
但这点远远不够,寄瑶很想知道,皇帝对她的容忍,究竟能到哪一步。
她一边暗暗寻思,一边在亭子外面赏花。
而秦渊则双目微阖,独自坐在亭中。
赏了会儿花之后,寄瑶主动邀请皇帝对弈:“陛下,我们下棋吧?”
“下棋?”秦渊抬了抬眼皮。
“对,下棋。”寄瑶目光殷切,“我想和陛下下棋。”
她想顺着自己的心意试试。
“嗯。”秦渊看她一眼,略一颔首。
他并不排斥与寄瑶下棋。
在秦渊看来,方二小姐下棋,除了偶尔会走神这一点不好之外,几乎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不刻意揣摩圣意,不藏拙卖弱,棋风稳健,棋路多变,进步也快,是个极为难得的对手。
寄瑶先前几次与皇帝对弈,都有些心不在焉。有时不到一刻钟,一局棋就结束了。
但今晚不一样,她的兴致颇高,下棋时全神贯注。
——尽管下棋的时候,她被皇帝拥在怀里。
自从第一次两人这样下棋之后,皇帝似乎习惯了如此。寄瑶也随他去。
两局结束之后,秦渊一手揽着寄瑶的纤腰,另一手摩挲着她的手腕,附在她耳畔,声音低而暧昧:“你想去凌宸阁?还是汤泉宫?”
原本他没想做什么,可下棋之际,两人离得太近了。温香软玉在怀,又有熟悉的幽香萦绕。秦渊难免有些意动。
凌宸阁两人昨天刚去过,感觉还不错。汤泉宫里有她喜欢的汤泉,都是好地方。
寄瑶知道皇帝话里的意思,但她并不从这两者之间做选择。
她扭过头,睁着一双水润清透的眼睛,慢吞吞道:“可是,我想和陛下继续下棋。”
秦渊眸色微深,不紧不慢地提醒:“我们已经下了两局了。”
该做些别的了。她也喜欢的,不是么?
说这话时,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寄瑶的耳垂以及耳后的那颗红痣,极尽暧昧。
“我知道,可我还想再下一局,陛下再陪我一局,好不好?就一局,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