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左手边是她刚刚空出来的位置，再往左一个是她的二姑。
二姑一家跟她关系要好，这不，马上就识趣地站起了身，给方执让位，“来，坐这。”
齐歆笑着跟二姑道了声谢，周怡也跟着起身，陪母亲换了个位置。
方执跟着道过谢后，和齐歆在奶奶身边坐下。
这桌长辈里，除了奶奶，就属齐歆父亲最高兴，笑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来来来，喝茶。”他转动了下桌上的转盘，将一杯热茶转到方执那边。
齐歆脸上的笑意却在这个时候稍微收了一下。
她跟父亲关系并不好。
在她七八岁的时候，他就跟母亲离婚了，两人都不想要她，最后把她扔给奶奶。
在齐歆的成长岁月里，他的父亲虽然时不时会出现，但都是去奶奶那里问候，保证自己租金收入，即便齐歆就住在奶奶家，他也当她是透明人似的，从不关心。
也就在齐歆长大后，出落得愈发漂亮，身材极其出挑，他撇过两眼，说她可以找个有钱人嫁了。
齐歆内心对这个父亲极为排斥。
现如今，看他对方执如此客气，让她对他的厌恶感更加严重。
这时，小姑还突然阴阳怪气，“大哥，你可真是好命啦～歆歆会找哦，给你找了个这么有钱的女婿。”
她故意强调有钱，暗示齐歆就是为了钱。
这话显然是说给方执听的，想让他跟她产生芥蒂。
齐歆本来就对父亲隐隐不满，这小姑更是不知死活突然往枪口上在撞。
她眉头一拧，脾气就上来了。
“爷爷命就苦了，生了你，让他操不完的心，早早就人没了。”
“你！”小姑腾地从位置上站起来，“齐歆！你这嘴！我今天不！”
她脸色大变，作势要绕过来打齐歆。
还是旁边的大姑一把拉住她，“行了你。”
“出去！”这个时候，奶奶也沉下脸来。
她这个小女儿她是了解的，什么都喜欢争，甚至喜欢跟小辈争，嫉妒心特别强。当着未来孙女婿的面也嘴不把门，故意坏她孙女好事。
“妈！”小姑还委屈起来，“你看看齐歆都被你惯成什么样了，拿爸……”
“今天的饭你别吃了！”奶奶打断她，不让她继续说下去，“赶紧给我出去！”
奶奶严厉起来，小姑到底是不敢触她逆鳞，毕竟每个月一万多的租金收入，还需要仰仗她才能收到。
虽然那六层楼分给他们兄弟姐妹几个收租了，但是房子的所有权还在奶奶名下，并没有过户，她是随时可以收回的。
所以，小姑敢怒不敢言，最后扯了包，憋得一肚子气，脸也没了，蹬着高跟鞋气呼呼走了。
“不好意思啊。”奶奶转过头，又换回和气的脸色对着方执，“人没教好，见笑了。”
“奶奶客气了。”方执笑着回应。
他可是大学就开始创业的人，这一路上，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人心这一块，他了解得很。
小姑一张嘴，他就知道她目的是什么了。
齐歆看他云淡风轻，见惯大风大浪的样子，心里也十分放心。
她一点不怕小姑挑拨。
那点小伎俩，在方执这里没用。
她笑着给他添茶。
“瞧瞧这两。”已经换坐到斜对面的二姑不由笑着打趣。
四姑和五姑也识时务，登时配合着奉承，“是啊，登对得很！”
后续氛围变得和谐友爱，菜也一道道送上来了。
齐歆那么多年承受背后非议，现在终于扬眉吐气，脸上不由笑意满满，真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她全程笑着。
气氛到了，奶奶还顺势推了把进度，笑着问方执：“你看什么时候，安排两家长辈见上一面？”
从奶奶的角度看，方执已经见过齐歆这边的家长了，大家也都一致认可他。
那么接下来，就应该让两边家长互相碰个面，谈谈结婚相关的事宜了。
但是这话一出，方执脸上的表情登时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齐歆原本还笑着转过头，看他反应的，结果倏然捕捉到了他这个微妙的变化，脸色跟着凝滞了下。
不过，方执向来是个在应酬场上游刃有余的高手，那点微妙的变化也就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神色，笑着回应奶奶，说：“我父母不在南洲，看看什么时候有机会了，一定安排。”
他说“一定”，但前提是“有机会”，话里话外都留有余地。
齐歆了解他，听出了玄外之音。
但是其他长辈不了解，压根不知道他在结婚这件事上没有任何意愿，奶奶还以为他在跟自己保证呢，登时笑得眼睛更弯，“好呀好呀，等你安排。”
方执笑笑，颔首。
他就是这样一个八面玲珑的人。
即便心里有其他想法，但是为了场面好看，还是会虚与委蛇。
如若不然，他这样一个白手起家的人，怎么能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做到行业标杆，在商场上混得风生水起？
这本来是他的优点。
可现下，却让齐歆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应该感激他，没有让场面变得难看吗？
不知道，反正后面，她再也笑不起来。
奶奶给她夹东西，方执给她舀汤，她也没什么胃口吃下去了。
但为了避免被其他人察觉，齐歆只道是自己最近在减肥。
奶奶睇她，“就现在最好，还减什么肥？”
方执不语，他其实把齐歆的反应看在眼里。
正如，齐歆也读懂了他的言不由衷。
两人都了解彼此。
这顿饭不知不觉也吃完了，众人起身，陆陆续续出了包厢。
齐歆搀扶着奶奶，准备驱车送她回去。
奶奶却笑笑，转过头，给她使眼色，“你不用管我了，还是早点回去陪自己男朋友吧。”
说着，又笑看方执，“出差这么久没见了。”
毕竟也是年轻过的，可太懂小别胜新婚了。
齐歆还有事要跟方执谈，所以，奶奶提了，她也就顺水推舟，笑笑，说：“好，那……”
她转过头，正打算让父亲送奶奶回去，旁边的方执主动接过话，“那我让司机送您。”
显然，方执也有话要跟她说。
“好好好。”奶奶笑弯着眼，只以为两个年轻人是迫不及待要独处了。
随后，照顾奶奶上了车后，方执又绕到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两个礼品袋。
他先是将其中一个送给奶奶，奶奶惊喜不已，“哎呀，怎么还给我带礼物？！”
“一点心意，当地师傅做的，看看您喜不喜欢。”
“哎呀，真是客气。”但是未来孙女婿给她的礼物，她还是欣然接受的，“破费了，谢谢你。”
“应该的。”方执笑笑，礼貌妥帖。
奶奶看齐歆一眼，这孙女婿找得，真是令人满意。
齐歆也是嘴角笑意压不住。
她觉得，自己刚刚可能是过于敏感了。
都说爱屋及乌，他都能给奶奶带礼物了，惦记她的家人了，那能不爱她吗？
如果爱她，跟她妥协一点，改变主意跟她结婚，不也是有可能的事吗？
方执送完礼物，又叮嘱了司机小心开车，这才跟奶奶道了别，关上车门。
然后，他和齐歆上了另一台车。
两人坐进车里，方执便将手里的礼品袋递得给齐歆，“这是给你的。”
齐歆偏头，看了一眼。
每次出差，他一定会给她带一份礼物。
日常生活，对她好得也无可挑剔。
除了不愿结婚这点，他在齐歆眼里，真的近乎完美。
又想起适才在包厢里，方执那一瞬间的脸色变化，以及后面留有余地的回答。
齐歆接过礼品袋后，没有像过去那样兴高采烈地打开，而是突地，特别突兀地问：“明天就是我大学同学的婚礼了，你要去吗？”
她再次试探他是否改变主意。
毕竟，那只是她的猜测，她现在，需要他肯定的答案。
这个问题，方执之前拒绝过，她现在突然又提，他也听出了试探的意味。
于是，他沉默了片刻，说：“我不婚，所以，我从来不参加婚礼的。”
跟上次不一样，他这次，甚至还特意强调了自己不婚。
立场鲜明，没有任何余地。
“所以……”齐歆确定了，适才在包厢里，自己捕捉到他的神情变化不是错觉，“所以，你最近改变主意见奶奶，只是出于礼貌，是吗？
或者是，哄着她。
她突然明白了症结，他不希望她跟他闹，所以用这种方式拖延和安抚。只是自己误会了，以为他是改变主意了。
方执陷入更为冗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