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了吹风机,屏息凝神再一听,听到奶奶痛苦的呻吟。
手上的吹风机一扔,她赶紧跑下楼。
刚从楼上下来,就看到奶奶摔坐在地上,旁边是拖把还有一盆倾倒的水。
“奶奶。”齐歆被吓得脸色铁青,飞快跑到她身边。
奶奶一边痛得大喘气,一边安抚她,“没多大事,就是被绊了一下。”
但她的腿折着,像是动弹不了了,齐歆想直接将奶奶搬上车送医院,但是又担心造成二次伤害,不太敢轻举妄动。
“稍等一下。”她又飞快跑上楼,找到手机拨了120.
等待接通的间隙,她动作迅速的扯了件大衣外套披上,然后又拿着手机快速下楼。
急救电话已被接通,她报了地址,又从楼上下来。
担心奶奶着凉,她又给奶奶找了件外套帮她穿上,问她除了腿,还有哪里不舒服没有?
奶奶摇头说没有,就是腿可能摔断了。
不远处就有一家医院,约莫七八分钟后,救护车就到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把奶奶送上救护车,齐歆也跟着上了车。
刚刚还是清醒的,结果回医院的路上,奶奶渐渐变得神志不清,翻着白眼要昏过去。
好在医院马上就到了,立即送往急救室。
除了左腿骨折,大脑又出现脑出血,需要立即安排手术。
齐歆在手术单上签了字,缴了费,坐在急救室外面等,才有时间到群里,告诉长辈们,奶奶又入院的事情。
几个长辈在群里问了情况,齐歆说了。
他们让她有什么进展及时说,但都没有一个提出会马上过来。
齐歆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几分,说晚也不晚,说早也不早。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抢救室门打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说幸好送医及时,脑部出血也比较轻微,没有生命危险,马上就可以送进普通病房。
听到没有生命安全,齐歆这才松了一口气。
群里消息不断,个个似乎都很紧张,很关心,不停问进展。
齐歆往群里说了下情况,就有人顺水推舟,说:【那今晚辛苦你,我们明天过去。】
知道会是这样,齐歆也不再说什么,默默跟着医护把奶奶送进病房。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今晚要一直输液,齐歆在房里守夜,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醒一次。
她虽然出门前套了件外套,但是腿上只穿了裤子,两只脚,更是穿着拖鞋,躺在陪床的折叠床上,冷得她直蜷缩。
睡也睡不好,人又着了凉,等到天快要亮的时候,她开始打喷嚏,喉咙发痒。
奶奶也终于在这个时候清醒,转过头,看她蜷缩在小床上,两只脚冷得一直在摩挲,背对着她这边在频繁打喷嚏。
“歆歆……”她有气无力地叫她。
齐歆听到动静,怔了下,扭过头,发现奶奶醒了。
她立即从小床上起来,眼睛亮了几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没有?”
奶奶摇了摇头,“没有,又辛苦你了。”
奶奶看她的眼里,满是心疼。
齐歆也跟着摇头,“我们不说这个。”
却也在这时,红了眼眶。
昨晚,是真把她吓够呛,她很怕奶奶出事,这种恐惧是植根她内心的。
近些年,很多看着她长大的老人家,就逐一去世了,有些明明上一次还看着好好的,下一次她回村,就听人说人没了。
她特别恐惧有一天,自己的奶奶也这样。
所以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她整个人的每根神经都像是要竖起来,异常的紧绷和恐惧。
直到十点左右,群里的长辈才陆陆续续过来。
他们安排好轮流照顾奶奶的事,齐歆才从医院离开。
回去路上,饿得慌,她顺路买了份早餐。
与此同时,樊天拎了两份扣肉过来。
他站在院门口敲门,喊人,然而,只有猫猫狗狗隔着铁门回应他。
倒是旁边一户人家探出头来,说:“房东,那个奶奶昨晚出事了,医护车都来了,她孙女好像跟着去医院了,现在家里没人。”
旁边那栋是樊天家的楼,以前他家就住那,后来建了别墅才搬走。
现在住的是一家生意人,在前面开店,过年不回老家。
自家租客,樊天自然认得,闻言道了声谢,正要拿起手机联络齐歆,身后突然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樊天转头一看,看到一台出租车开过来。
车子在路边停稳,齐歆从车上下来。
齐歆拎着早餐,见到樊天,打了声招呼。
樊天见她很是疲惫,身上虽然套着大衣外套,但是下半身穿着睡裤和拖鞋。
这显然就是急急忙忙出去,都来不及收拾自己。
“听说奶奶又入院了?”樊天问。
齐歆嗯了声,刚走近,又没忍住打了声喷嚏。
她现在连说话都有鼻音,看样子是要感冒了。
“你这是冻着了?”樊天问。
齐歆偏头打完喷嚏,开了门锁,推门进去。
樊天跟着进去,问:“家里有没有药?”
“应该有。”齐歆进到屋里,拉开电视柜下边的抽屉,拎出药箱看了下。
确认是有的,齐歆又解开早餐,问他吃了没有。
“吃过了。”樊天将手里拎着的扣肉放桌上,“昨晚自家做的香芋扣肉,给你和奶奶带两份。”
“谢谢。”齐歆这会儿没胃口,吃了口自己买的肠粉,嘴上不忘说客气话,“过年还是少不了这种传统佳肴,有气氛。”
樊天嗯了声,给她开了一盒,“尝尝看好不好吃。”
齐歆挺久没吃过扣肉了,但是现在对她来说有点油腻,她实在不想,看了眼,说:“晚上吃。”
说着,她又偏头打了个喷嚏。
樊天见她不舒服,估计影响胃口了,也不再强求,把盒子重新盖上,帮她放到冰箱里去。
齐歆勉强吃了几口早餐,开药箱拿了预防感冒发烧的药。
“奶奶现在怎么样?”樊天倒了杯热水过来给她,“我去看看她。”
“不用了。”齐歆接过热水道了声谢,“问题不大,过两天能回来。”
病人最重要的,也是休息。
除了必要的照顾,没必要让其他人去打扰。
虽然知道他也是好意。
吃完药,齐歆也犯困,“我先去休息会儿。”
她昨晚没睡好,又着了凉,这会儿确实没什么精力。
“那我不打扰你。”樊天也识趣地要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齐歆往里面走,上楼。
樊天出了门,帮她把门关上。
这一觉,齐歆直接睡到天都黑了。
她躺在床上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房间漆黑一片。
她坐起来,开了灯,捞过手机,发现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将近六点了。
春节期间,昼短夜长,天黑得很快。
她有点懵,脑袋像是空了,不知道是睡懵了,还是药物作用。
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正盯着手机发呆呢,手机屏幕上突然浮现樊天的电话。
“喂?天哥。”她接通电话放耳边。
“好点了吗?”樊天问。
齐歆整个人还是懵懵的,但还是本能地嗯了声,说好多了。
不过听她声音确实还可以,估计休息得还行,樊天又道:“那过来吃饭吗?还是你要陪奶奶?”
樊天不知道她的打算,担心她一个人在家,没人一起吃年夜饭。
齐歆是直到这会儿,思绪才有点回笼,好像大脑会思考了。
是啊,今晚是大年三十,各家都在吃年夜饭。
她无端端跑到别人家去,怎么说也是个外人,不合适。
所以,她沉吟片刻,说:“谢谢天哥,我还是去医院陪奶奶吧。”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手机震动,又有消息进来。
听到她有安排,樊天又说要不要打包一些饭菜给她带过去,担心她没做饭。
齐歆确实来不及准备年夜饭了,但是不想麻烦对方,“不用了,我跟酒店定了的,谢谢天哥。”
她又客气地跟他道谢,樊天只好说好。
挂了电话,齐歆拿下手机看了下,发现是父亲给她发来的消息。
今晚安排的是她父亲在医院照顾奶奶。
【来医院一起吃饭吗?】
【你阿姨和妹妹都来了。】
阿姨和妹妹,也就是齐歆的后妈,跟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的父母在离异之后,都各自组建了家庭。
齐歆看着这两条消息,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此时此刻,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她……
【不去了,你们好好陪奶奶吧。】
她现在过去,就跟个外人一样,除了尴尬和多余,没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