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知故问做什么?”她幽幽抬眼,一脸无奈地对他说:“不过看在你送我回家的份上,那好吧。”
“你是想听我说真话,还是假话呢。”
段祁轩轻笑,却不按套路出牌。
“我想听假话。”他说。
“真话...不是,假话啊?”温澄不满地耷拉下眼,作出一副苦思冥想的表情,“那要等等了,我得编一个先。”
段祁轩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
随即,温澄对着段祁轩投降似的举起双手,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神情,试图暂时休战,“我能说真话吗?你不想听真话嘛?”
段祁轩定定地看了她生动的表情一会儿,才意味深长道:“我还以为让你说假话,能帮你省点脑筋,看来是我想岔了。”
温澄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得,既然她在他心里都这形象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于是温澄直接一歪头,对着段祁轩两手一摊表示,“我编好了,假话就是——我好困头好疼,我不想编了。”
温澄说完,大方地迎上段祁轩凝视着她的目光。
两人对视几秒,温澄率先投降,双手合十,摆出一副虔诚的脸,用又乖又软的嗓音向他祈祷。
“段总,段学长,段祁轩。我要向你祷告。”
“我祈祷,您能让我安详地闭上眼睛,然后让我安心地享受您的劳斯莱斯后座。阿门。”
段祁轩似乎愣了下。
他表面依然眉目疏冷地笑着,但在心里却忍不住啧了声。
这人怎么这么会撒娇。
他明知她惯会花言巧语,还一直打太极不接他的话锋。
可看她仰着巴掌大小的初恋脸,用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猫儿似的又乖又狡黠地瞧着自己时——哪怕也知道她有一肚子坏水要往他身上使,可又有谁能舍得戳破?
终于,段祁轩懒散一笑。
他周身如云似雾的疏冷便散了,重新恢复往日那副斯文而又漫不经心的模样。
然后他抬手,像神父赐福信徒一般,手掌在温澄掌心合十的指尖上虚虚按了下。
“嗯,你的神准了。” 。
炎热的高架桥上,黑色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车内的清凉舒适得仿佛与世隔绝。
温澄整个人裹在轻软昂贵的山羊绒毯里,窝在真皮座椅里。毯子是段祁轩从车柜里拿出给她的,算作“神迹”显现了次。
“神迹”,啊不,毯子被拉高到了温澄下巴,只露出她一张精致雪白的小脸蛋,闭着眼,睫毛纤长,看起来睡颜恬静安好。
但她其实没睡着。
她满脑子飘着各种弹幕,“我就口嗨一句祷告他竟然敢占我便宜”“段祁轩什么意思”“他在搞什么鬼”“刚才有点太过暧昧了吧”,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横冲乱撞,捋又捋不顺,闹得她头疼。
她根本算不上会追人,她从小好看到大,家里有钱也宠她,穿戴向来漂亮时尚,加上她性格有趣朋友都喜欢和她玩,从来都是她多看一眼对方,对方就上钩跟蜜蜂似的嗡嗡围着她转了。
她爸破产前,说她是团宠也不为过。
但段祁轩这种贵少也是被众星捧月的,因此想打动他显然不是一般手段能实现的。
所以,到底是她做哪个特别的事,发挥了作用,让他今天对她的态度松软了些许呢。
温澄想着想着,不知是太舒适安逸了,还是身体的疲劳到了极限,她逐渐无可抗拒地坠入了梦乡。
段祁轩以手支额,当听到身旁悠长平和的呼吸声时,他滑着屏幕的手指一顿,往旁边扫了眼,稀奇地挑了下眉。
某人半个身子倒出扶手,鼻梁挺翘精致,粉润的唇瓣微嘟,脸颊被压成个小猪头似的,不过三分钟,她就睡得挺香甜了,睡相也乱七八糟。
这人清醒着时瞧着猴精猴精的,睡着后倒没想到会这么...蠢得挂相。
睡眠障碍的段大少在心里刻薄地点评道。
看着看着,他不知想到什么,顺手打开相机,将镜头对着温澄的睡脸,拍了张照。
段祁轩向来不喜欢被人照相,也几乎没拍过别人。
因此,当“咔嚓”脆音在静谧中响起时,这声恍然提醒他到底在做什么。
段祁眉眼阴沉地低咒了句,随即不耐地将手机甩到一旁,偏头望向了车窗外。
而熟睡中的温澄对此自然一无所知。
她一觉好眠睡到了她小区大门的街口,跟上了发条似的准时,在轿车即将到达前,她揉着惺忪睡眼醒来。
温澄猫儿似的伸着懒腰坐正身子,眯眼望向窗外的街景,欢快地道:“诶,是不是到我家了呀。”
“琳琳肠粉!这个时间点老板还没下摊诶,刚好我早餐没吃。”温澄一脸兴奋地转头望向段祁轩,“段总,您能让司机靠边停车吗,把我放在这里就好,我刚好去买早餐。”
段祁轩看也没看她一眼,似乎有点冷淡,垂着眼看手机估计是在处理工作,只道了声可以。
温澄没注意到异样,因为她早饿得眼冒金星,见状也懒得再客套什么。
车刚靠边停稳,她便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一边拿东西下车,一边简单对车里人挥了两下手,便往头也不回地往肠粉摊跑去了。
温澄刚好买到了老板收摊前的最后一份肠粉,心情颇好地拎着袋子往家走。
电梯像往常一样缓慢开门,但不一样的是,温澄还没出电梯,一丝辛辣臭鼻的烟味贴上她的嗅觉。
她这层只有她一个住户,并且巡逻的物业大叔身体不好也不抽烟,所以常日里是不会有烟味出现在她的楼层。
不对劲。
温澄心头浮上疑云,下意识放轻脚步,朝她家门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同一时间。
停在小区外的劳斯莱斯后座上,段祁轩俯身拾起一枚被落下的十字星钻石耳坠。
司机在驾驶座候了快十来分钟,担心停太久被拍,这会儿不得不出声向后座青年请示:“段少,咱们...走吗?”
段祁轩捻着那枚精致的耳坠,若有所思地盯了几秒,似乎还能闻到几缕它主人的香气。
耳坠的主人是无意落下的,还是故意的?
前几天她在会议室公然和他对峙后,他以为温澄对他总算死心了,他也算解决掉一个麻烦了。
可当他深夜加班,听到让与温澄有矛盾的女员工联系温澄时,那时他眼前忽然浮现出,温澄与他对峙时,那双黑白分明又清澈的眼睛。
冷静而又锋利,大胆而又恣意。
太鲜活,太有活人感。
让已连续工作多时的他,在想起那双清澈的眼睛时,像一滴清凉的薄荷水,滴落在他疲颓的大脑。
以致于鬼使神差之下,他竟然挥退了下属,亲自打了电话唤她来加班。
刚被叫来时她挂着脸,而出乎他意料的,她在电梯里却似忘了龃龉,继续开始矫揉造作地接近他。
当真是有趣极了。
既然如此,陪她玩玩好了。
青年素白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捏紧耳坠。
一丝刺痛从抵着钻石边缘的指尖传来时,段祁轩回过神,淡声对司机吩咐道:“我有点事,你找个车位等着吧。”
随即,他推开车门下车,望向沐浴在日光下林立的高楼,勾起抹难以琢磨的笑。
而在日光照不进高楼的楼道后,温澄走过转角,她的视线陡然暗下去,心也随之一沉。
两个剃着寸头的中年男站在她家门口抽着烟,在她看见他们时,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已然目光死死锁定了她,令人心胆生寒。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前不久她房门上的标记,先前的所有疑虑在此刻化作一记闪电劈下,激起她大脑层层惊惧。
就是这伙人打的标记,他们在蹲点她!
温澄打了个寒颤,转身拔腿就往应急楼道跑去。
只是她手刚推上门板,这扇厚重的防火门就被门后面的人重重拉开,下一秒,拉开的门后走出两个满脸横肉的黑衣男。
彻底堵死了她全部的退路。
领头的花臂男叼着烟狞笑着,粗声道:“温小妹,你要去哪儿啊。”
温澄彻底被四个高大壮汉围在了中间,四个大老粗的烟臭汗臭将她包了个密不透风,无处可逃。
到了这会儿,温澄反倒冷静下来了,对方知道她,还不是一般的熟悉,那看来不是冲她来的,而是别有目的。
她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冲着领头的花臂露出一个镇定的笑,“这位大哥,咱们不如开门见山,你们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呢。”
“温妹子爽快啊。”花臂男嘿嘿一笑,威胁之意很直白,“你爸厂子停工欠俞老板钱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原来是为了这事。温澄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前两年开始,外贸大环境就愈发不好了,上下游无数工厂企业遭受波及,不仅生意难做了,下游大客户资金也紧张,多项变故冲击下,哪怕她爸厂子经营稳健从未冒进过,但依旧在现金流方面变得捉襟见肘,勉力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