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棠把东西一股脑放回储物袋,走到院子里,那人依旧在扣门环,不是很急,扣得很有规律。
走近后,那人可能看到了人影,主动开口道:“林姑娘,我是玲珑。”
陆应星交代过玲珑的底细。
林笑棠没开门,透过门缝看外面,瞧见玲珑垂下手,便应道:“有事吗?”
“你会生火做饭吗?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会,多谢你的好意。”
陆应星考虑周全,让村长送的是可以保存多日的干粮,林笑棠不烧火也有饭吃。
“陆掌柜好些了吗?”
“好多了,正在里面吃饭。”
“那我就不打扰了。”
“慢走。”
林笑棠看着玲珑走远了,才施施然回屋。她不愿以恶意揣度别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玲珑又是做黑活的?
走到小巷尽头,阿九又回头看了看静悄悄的大门,脑海中一句句过起了两人的对话。
林笑棠彻底失忆了。她连灵力都不会用,自然也不会记得,春在楼的雨月,灵寰秘境的施逸,还有被抛弃在山甲龙巢穴的魔头。
没由来的恨,无处安放。
此时就算找她报仇,也没什么意义了。
烦恼和飞鸟一同远去,缩成天边的一个看不见的小点。
阿九终于找到当时下不去手的理由,觉得豁然开朗。他脚步轻快地回到家,把门一关,屋子暗了下来。
倚门而立,地上一条瘦影。
阿九盘算起怎么处置二人。
陆应星重伤,但修为高深,他可能应付不来,暗杀倒是有几分把握,还是上报行踪吧。至于林笑棠……
阿九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
他要暗杀陆应星。
不在林笑棠面前动手。
陆应星死后,他易容成云清漓的模样,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说自己是她的师兄。
等她完全相信后,他再把她丢到绝境,让她自生自灭,体会被抛弃的滋味。
他要报复林笑棠,狠狠报复回去。
阿九的眼睛幽幽亮起来。他决定隐瞒二人的行踪,尽快动手。
午后,日头西斜,紫橙色的云胭脂一般地抹开。
热气渐渐褪去,陆应星却发起了高烧。他脸上泛着病态的酡红,嘴不自觉地张着,呼吸又急又粗。
林笑棠守在身边,绞了帕子,覆在滚烫的额上,不消片刻便温了,只得频频更换。
夜色暗涌,来势汹汹的高烧逐渐退去。
林笑棠吹燃火折子,点亮屋里的蜡烛,折回床边时,看到陆应星睁着眼,惊喜道:“你醒了!要喝水吗?”
陆应星轻轻点头。
林笑棠转身倒了杯水,见陆应星要爬起来接,把人摁回去,说道:“你后背有伤,别乱动。”
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子。
一手小心扶住后颈,将陆应星微微抬起,另一手稳稳端着茶杯,贴心地送到唇边。
陆应星微微一怔。
蓝舌的后颈是命门之一,敏感,脆弱,就像猫一样,此时垫在柔软的手上,全身的骨头都酥了,软成一滩水。
所有知觉皆被擒住,汇于那一小片方寸之地。
女孩家的暖,像玉一样,是润的。
陆应星不太自在,正要说自己能坐起来,杯子不由分说地贴上嘴唇。
“慢点喝。”
陆应星长睫轻颤,含住杯沿,望着林笑棠,就着她的手喝完了一杯水。
“还喝吗?”
陆应星有些晕,但又不是很难受,如在云端,如在雾里。
“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又发烧了?”
微凉的手心盖上额头。陆应星感觉自己像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放进冷水里,水沸腾,跳起来的却变成了火,反而把他烧得更烫。似乎又开始发热了。
他更糊涂了,附和道:“好像是。”
“还渴吗?”
“嗯。”
喝了两杯水,陆应星又躺下了,看着着布衣的林笑棠忙前忙后,很突然的,想起了村长夫妇。
林笑棠把湿帕子平铺额头上。
陆应星直勾勾地盯着她。他有一双澄澈的眼睛,所以目光是赤诚的,像小狗看人一样。
情不自禁地,林笑棠做起
了逗小狗的游戏——
轻轻朝陆应星的眼睛吹了口气。
吹完自己先笑了。
陆应星也笑。
他从没见过这么活泼的林笑棠。
她在云兄面前也是这样的吗?
冷不丁想起好友,陆应星问道:“你还记得你师兄吗?”
林笑棠摇头,好奇道:“怎么突然提起我师兄了?”
“我有点羡慕他。”
“羡慕?”
陆应星但笑不语,又道:“我和你介绍下你认识的人吧。”
不到半个时辰,陆应星再度昏厥。他情况不太好,没多久就萎靡了,强打着精神吃了点东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林笑棠从他口中解锁了几个新人物,了解最多的,便是她的亲传师兄,云清漓。
陆应星把云清漓夸得天花乱坠。说他是云岚宗首席,心若冰壶,剑映秋霜,待人如沐春风,对她这个师妹照顾得体贴入微。
还说云清漓现在不知该担心成什么样。
这个师兄好像很在乎她。
师兄、师兄。
默念着,心湖泛起涟漪。
可林笑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督察,我师兄是什么样的人?】
【不近人情。陆应星觉得他对你好,只是因为他对其他人很冷淡,对你稍微亲近一些。那也只是因为你是他的亲传师妹。】
【亲传又是什么意思?】
【同一个师尊,你师尊只收了你们两个徒弟。】
林笑棠恍然大悟。
这不就相当于一对二小班的同学吗?你和谁好?还能有谁?就那一个同学。
不过陆应星好像很在意她的师兄,说了关于云清漓的好多事。
他为何这么在意?莫非是吃醋?
在他眼里,她和师兄的关系似乎蛮好的。
林笑棠新换了帕子,更新了攻略对象的印象标签——实心眼金毛。
要不是知道陆应星喜欢自己,她都察觉不到吃醋,他夸人太真心实意了。
林笑棠感觉陆应星像小狗拟人,怎么看都很可爱,但生不出世俗的冲动。
她垂眸端详陆应星,视线游走在五官之间,平静地看了许久,心无波澜。
这一波高热过去,到了月上中天。
林笑棠打了好几个盹,感觉陆应星伤势稳定了,帮他调整了一下睡姿,吹灭蜡烛,回到自己屋里。她脱掉外衫,感觉手臂钝痛,扒开衣服瞅了瞅。
手臂上有一条伤口。
不深,有轻微肿胀感,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薄痂。
这伤口是在溺水前就有的。她发现时缠了绷带,已经上过药了,应该是前不久的伤。
她曾经也是剑气凌霄的修士。
林笑棠合拢衣领,熄灭烛火,一边走向土炕,一边想道:我的剑掉哪去了?
这一夜格外安静,天上月隐星稀,只有泼墨般的浓稠黑暗,连犬吠都听不见一声。风掠过茅草屋檐,发出呜沉沉的低鸣。
就在这风声的掩护下,一道比夜色更沉的黑影,如鬼魅般滑入屋内,未曾触动门边倚着的锄头。
脚步落在夯土地面上,比猫儿更轻,甚至未曾惊动尘埃。
那黑影缓步逼近土炕,周身敛去的杀气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陆应星因伤痛深陷昏睡,对迫近的危险毫无所觉。
黑影在他枕边站定,缓缓抬手,指间一点寒芒,在黑暗中淬出致命的光。
第97章 同眠
【别睡了, 攻略对象有危险。】
半梦半醒听到这么一句,林笑棠脑子嗡的一下,顿时睡意全无
她把被子一掀,光脚跳到地上, 噔噔噔跑到隔壁屋子, 一把推开门。
只见炕边竖着一条黑黢黢的人影, 手上握着短刀,正要下手,看到她时, 动作陡然一僵。
林笑棠将承接剑气的手向前一推,心中默念洄天二字,祈祷陆应星的剑气可靠。
掌心骤然一烫, 一道淡金色的剑形印记浮现。
剑气悍然爆发。
只闻一声极尖锐的嘶鸣,黑暗仿佛撕开了一道透明的口子。
没有炫目光芒, 只有一道纯白剑罡, 朴素得如同初学之人的第一斩,却带着劈开混沌的凛然之势。
剑罡凝练如实质,破空时带起慑人心魄的嗡鸣,宛如龙吟于渊。
林笑棠听到类似重锤碎冰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砰然碎裂了。
只见剑罡贯入黑衣人胸膛, 带着一蓬血雾将他狠狠掼向土墙。
整间茅屋为之一震, 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林笑棠震惊不已。
陆应星的剑气,比她想的猛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