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棠觉得自己穿的衣服也该洗一洗了,把衣服放到木盆里,和他商量去河边洗衣。
陆应星有些难为情。
林笑棠开导道:“等你伤好了,给我搓衣服不就行了?”都在睡在一起了,说搓衣服这种话也没什么。
陆应星却红了脸,应道:“好,以后我来洗你的衣服。”
有些符箓不用灵力也能激活。
陆应星塞了一把给林笑棠,千叮咛万嘱咐,把她送到门口。若非拦着,保不准能送到河边。
流水潺潺,树影婆娑。
林笑棠把衣服过了一遍水,感觉来人了,一看,是玲珑。她好像也没想到会遇到她似的,定在原地,脸像搽了粉一样白。
村民不在这块洗衣,杂草都快比人高了。
林笑棠来这就是图清净,方便洗血衣,估计玲珑过来也是为了处理见不得人的痕迹。
见对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林笑棠把衣服收进木盆里,火速转移了阵地,顺着河流走了一段路。
草密,树高,无人之地。
林笑棠放下木盆,举目四望,突然发现河对岸躺了个人。
衣服红白相间,不知生死。
林笑棠凝目看了看。
咦,这人怎么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
第98章 奸夫
路边的男人捡不捡?
林笑棠想起许多惹祸上身的故事, 但她和陆应星就是顺流来到宁和乡的,当时落入陷阱的还有几个同门。
这人说不定也是被水冲来的。搬回去让陆应星认一认。
如若是魔头,现宰未尝不可。
林笑棠淌过小河,来到对岸, 见着了那个人。他躺在虬结的树根间, 像一尊被遗弃的白玉神像, 自云端跌落,沾了满身的泥泞与血污。
那张脸却是极清的,即便在昏迷中, 眉宇间也凝着一道化不开的霜雪。
唇色淡极,唯有唇角一道凝涸的血痕,红得触目。
怀中抱着一把青色的剑。
不知为何, 看清那人的脸时,林笑棠感觉心提了起来, 好像被线吊起来一样, 又像有只手在揉捏,又涩又胀,她很担心这个人。
眼睫倏地一颤,竟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四目相对。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 亮了起来。
“师妹!”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一下满血复活, 飞扑过来。
承受不住的的热情。
“哎、哎——!”
来不及躲闪,林笑棠被扑倒了。
河滩全是石子,失去重心的瞬间, 她已经预想到摔下去有多疼了,害怕地闭上眼。
不出所料,结结实实地摔下去, 但如同
摔进果冻里一样,甚至有轻微的回弹感。
林笑棠诧异地睁开眼,想摸摸地面,无奈手被箍着,这人抱太紧了,都要喘不上气了。
那人激动道:“师兄终于找到你了!”
林笑棠被抱懵了,挣扎了两下,不确定道:“你,是我师兄?”
“怎么连师兄都不认识了?”
“我、我失忆了。”
祂笑容一僵,松开怀抱,看到师妹一脸莫名地看着祂,仿佛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茫然的眼神将祂拖入了冰冷河道中。
虽然只差了几息,掉进河里的位置也仅有一点偏差,但湍急的水却把祂带到了另一个方向。
本体在水中四通八达。
可那个方向只有栖梧剑,没有师妹。
吞食蚀气伴有昏睡的后遗症,祂一口气吃了太多,发作时间大大提前,没多久就彻底昏迷。
随波逐流,醒来也是在河滩,但不是宁和乡的河滩。
剑认主,能感应到师妹的气息。
伤痕累累的祂抱着栖梧剑翻过两个山头,越过一片竹林,淌过三条河,还是没见到师妹。
离得这么远,仅仅是因为七息的传送间隔。
七息、七息——
祂原以为这点时间发生不了什么。
可师妹就是在七息内丢了!
祂痛恨起打出那对镯子后洋洋得意的自己,七息远远不够。
云清漓的身体被蚀气腐蚀,处于无法行走的虚弱状态,是本体填充了四肢,强撑起骨骼,这才能让祂像人类一般行走。
晕了醒,醒了晕,两眼一睁就是赶路,祂只怕来不及。
万一师妹出事……
不敢想,不能想,只能埋头跋涉。
终于见到了。
师妹手脚健全,精神饱满,毫发无伤。
只是,不记得祂了——
“我是你师兄,也是你将来的夫君,你说了要嫁给我。”
林笑棠目瞪口呆:“我说过这话?”
清冷如霜的青年,颔首肯定,神意晏然。
一看就不是会骗人的人。
林笑棠要炸了,她是真渣啊!
对陆应星不为所动,尚且能解释成回家意志坚定,不想和这个世界的人有太多牵绊。
背地里和师兄勾搭上她是真没借口了,这位可是和回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路人甲。
实锤了,她就是在骗纯情少男的感情。
林笑棠抬眼看向云清漓,此人神情淡泊,眉眼间凝着霜雪之意,令人望之而神疏。
清冷的高岭之花,她不吃这一款长相。
但——
云清漓眉眼一垂,颦颦诉怨,好似有满腔的委屈,我见犹怜。他举起手,手背一片猩红糜烂。
林笑棠感觉心像针扎了似的,竟然比瞧见陆应星的伤口时还要难受,正要捧起那只手看伤,却发现对方并非要展示伤口。
一个其貌不扬的银镯稍稍垂落,卡在手腕上。
云清漓说道:“这是师妹和我的定情信物。不信你看自己手上,是不是戴着一个银镯?”
林笑棠呆愣地看向手腕,又听师兄接着道:“手镯是一枝海棠花,我亲手打的。”
那个瞬间,林笑棠仿佛听到了天雷滚滚的轰隆声。
好险,差点缺德!
她本打算今晚临睡前搞点小暧昧,等气氛到了把这镯子赠予陆应星,狂刷一波好感。
云清漓要是晚来一步,在陆应星手上看见这镯子……
林笑棠后怕地咽了下唾沫,两人似乎还是好友来着。
“师妹。”
云清漓捏住她的腕骨,转了转镯子,幽怨纱似的笼在眉眼间,看起来有些难过。
他挑起眼,浅褐眼眸望定她,直勾勾地,如同一座琉璃牢。
“你信我。”
声音低低的,像是恳求。
“我信。”
为什么信?
因为心跳得很快。
这是面对陆应星不曾有的波动。
要多喜欢,才会因为一个眼神,心脏疯狂跳动?
林笑棠确信自己喜欢面前这个人,不由得,感到一种超现实的荒唐。
她居然喜欢上了一个路人甲!
而且是很喜欢很喜欢。
她疯了吗?
祂看着师妹陷入沉思,茫然失措,用力握住它的小手。
手背的伤崩开了,疼痛难忍,可只有这样才能清晰感知到师妹的存在。
七息之差,朝思暮想数日,思念比疼痛更折磨。
祂垂下头,愧疚道:“对不起。”
“师兄为何要道歉?”
“是师兄不好,师兄没有赶上。”
林笑棠摸了摸师兄的头发,稍微俯下身,歪头凑到他眼前,笑着安抚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做完有些尴尬。
小狗偶尔也会有心事。周末低落时,她就会这样哄小狗。
这怎么就对云清漓做出来了?多冒犯啊。
不过对方却毫无察觉,问道:“师妹是怎么失忆的?”
林笑棠回道:“我也不清楚。头一点不疼,也没伤口。但我醒来就不记得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笑棠摇头。
祂愁眉不展。师妹脉象平稳,确实没受外伤,好端端的怎么会失忆呢?
不过失忆的师妹很好骗,要不趁机成亲吧。
这么想着,熟悉的晕眩感袭来。
头猛地一沉,祂使劲甩了甩脑袋,面露痛苦。
“师兄!”
“没事,”祂勉强保持住了清醒,“我等下会晕……师妹住哪里?”
“就在附近,我带你过去。”
林笑棠把云清漓从地上拔了起来。
真的是拔,他身体是软的,站都站不住,方才那一扑简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把青色的剑滑到地上。
林笑棠让云清漓倚靠树干,弯腰拾起,正要还回去,听他介绍道:“这是你的剑,名栖梧。我的剑名凤鸣,和你——”
一顿,那双眼眼波流转,水光潋滟,看人似勾魂:“天生一对。”
林笑棠觉得自己喜欢师兄也不是道理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