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盛大无比的幻灭演出,就在平行,甚至略低于视线的地方上演。
变幻的光彩在林笑棠眼中明明灭灭。她出神地看着烟花,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在极致的绚烂下,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可她好想和师兄分享这一切。
她遗憾地想,要是这个世界有手机就好了。
烟花轮番升空,周遭却仿佛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谧。
每一次爆裂的巨响,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心跳,情愫无声地流淌开。
陆应星的目光未曾停留在凡俗的美景上,而是在看着林笑棠,目不转睛。微风扬起几缕发丝,掠过白皙的颈侧,心尖最柔软处好似被搔刮了一下。
这漫天烟火,不及身边人万分之一的夺目。
一抹殷红的光炸开,将林笑棠笼罩在一片温柔的红晕里。她恰好转眼看他,嫣然一笑,顾盼生辉。
烟火易冷,远处暗淡下去,零星的流光湮没在夜色中,陆应星的眼睛却亮得不可思议。他凝视着被烟火余光照亮的侧影,在胸中掀腾翻覆的冲动,终于冲破喉咙,涌上了舌尖。
“林道友。”
林笑棠闻声转过头,本来还沉浸在欣赏烟火的愉悦中,和陆应星的四目相对,嘴角的浅笑蓦然凝住了。
那双眼里只剩下一种比烟花更灼热的真挚,就差把一颗真心剖出来了。
陆应星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我喜欢你,不是道友之间的喜欢,而是想结成道侣的那种喜欢。”
他满心欢喜地看着林笑棠,不愿错过那张脸上的任何细微变化,期待看到一丝了然,一抹羞怯,甚至,半分欢喜。
然而这些都没出现。
只有错愕。
方才还盛着华彩的眼睛,被眼帘遮掩,看向了别处。
刹那间,在胸腔里燃烧的火焰,被冷水浇灭了,余烬灰白,只余刺痛。
高处的风原本是清凉的,此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穿透衣衫,直浸肺腑。
“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云兄吗?”
“是。”
沉默蔓延,比烟花寂灭后更让人心慌。
林笑棠微微垂下头,攥紧衣袖,无措地抿了抿嘴,不知该怎么收场。
陆应星的手还在扶着她,他自己也许都没意识到,在被拒绝的瞬间,那只手突然抓得很紧。
不知不觉,意识突然变得混沌,就像有根弦绷断了一样。
林笑棠眼神一直,怔怔地盯着空中某个虚无的点,再眨眼时,眼底一片空白。黑亮的眼睛挑起,顺着抓胳膊的手,一寸寸向上移,看到血色尽褪的脸。
一个陌生男子。
林笑棠茫然道:“你是谁?”
良久,男子扬起笑脸,看起来有些苦相,回道:“我叫陆应星,来自无极宗,是你的朋友。”
做不成道侣,做道友也好,也可以地久天长。
第118章 不期
“林笑棠, 你真的不记得那晚发生过什么吗?”
“真的,我连怎么下山都没印象了。”
“好伤心,你竟然没把我们第一次下山放心上,那可是第、一、次——”
“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最后一次, 我们以后还会下许许多多次山。再说我不是还记得你吗?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邱雪心看到黑溜溜的眼睛扑闪了几下, 顿时一点脾气也没了, 面颊微微泛红,移开目光,冷哼道:“贫嘴。”
林笑棠双手交叉搭在下巴上, 笑吟吟道:“我这叫实话实说。”
从山下回来的第二日,牵机亡魂散的余毒除净,林笑棠恢复了正常。
和前几次毒发不太一样, 她记得一点在稳定期发生的事,比如没羞没臊的亲吻, 道具生效后做的梦, 和邱雪心玩乐的日常,但对下山之行印象全无。
据说那晚陆应星带她登高看烟花来着,估计视野极佳,可惜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过了会儿,邱雪心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很快就要回去了?”
“师父说不着急, 等师兄忙完了过来接我, ”林笑棠放下手,问道,“现在就舍不得了?”
邱雪心反驳道:“才不是, 我只是想知道假期还剩几天。”
“哦~那我也可以立即出发,让你摆脱假期过长的烦恼。”
“哪有这种烦恼!”
……
凌虚真人在信中说要等十天半个月。
林笑棠和邱雪心列了个游玩清单,隔天就去山下晃荡了一日, 这晚没有烟火盛会,日落便归。
天像浸了油的纸,霞光淡淡,将山映成深宝蓝色,山势分明地显现出来。走到山里时,晚霞迸出由红、黄、金混杂的绚丽,光在叶片之间溅跃,灿烂辉煌。
林笑棠被某片叶子晃了下,微微眯了下眼,心想,这样好的天气,合该发生一些美好的事。
踏着小径回到居所,余晖温柔似水,云霭流过屋檐,为小院里的梨树勾上一层暖融融的边。
林笑棠推开虚掩的院门,一抬眼,目光骤然凝住。
梨树下,一袭蓝白衣衫,正仰头望着最浓烈的一抹霞光,流云般的宽袖在晚风中轻扬,几片皎白花瓣簌簌落在肩头,又被风拂去,送到她的脚下。
林笑棠下意识地放轻呼吸,惊喜的暖流从心中淌过,像上涨的潮水,一发不可收拾。
在这片霞光中,美好的事发生了。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祂转过身来,夕阳掉进那双笑眼,亮闪闪的,一如晃眼的金叶子,满园暮色黯淡。
“师妹。”
嗓音里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却比傍晚的风更轻柔。
林笑棠扑进敞开的怀抱,和香气装了个满怀。坏狗来之前肯定梳洗过一番。她环上祂的腰身,收紧手臂,随后一松,问道:“师兄怎么瘦了?”
祂微微蹙了下眉,眼底闪过一抹痛苦之色,一边抚摸师妹的后背,一边嗅着它的气息,故作轻松道:“师兄太想师妹了,想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林笑棠听得有些耳热,脸慢慢红了起来,嘟囔道:“有那么想吗?”
祂坚定道:“有。”手指拨弄珠钗的流苏,又问:“师妹想我吗?”
“不想。”
祂松开心口不一的师妹,单手环腰,堵住身后的退路,然后俯下身,亲了下脸颊,慢条斯理地,一下又一下,不知不觉,嘴唇印在唇角上,直至把人亲熟了,才单刀直入,深深地吻了进去。
这一吻好似天荒地老。
林笑棠双颊绯红,被祂托在臂弯里,上气不接下气,见坏狗笑容满面,嗔怪似的瞪了一眼。
祂笑弯了眼,低声道:“小骗子。”
肉眼可见,狗被任务压榨得不轻,下颌线锋利得都能切苹果了。
林笑棠特地多要了一些饭菜,结果被坏狗缠着喂饭。一段时间不见,撒起娇来真是没个完,粘牙!
黏黏乎乎地吃完饭,祂翻出匣子里的信,把师妹捞进怀里,求它给自己读信。
林笑棠读信的时候,祂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时不时蹭蹭脸,听到喜欢的部分还会要求再读一遍,不过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她能感觉到,祂很疲惫,大概是急着赶路的缘故。
那封信并非惊喜的幌子。
坏狗那时才交付完任务,本来应该休息的,但祂太想见她了,一刻也不愿等。
林笑棠看着祂铺床,坚信狗会得寸进尺,只脱了外衫,穿着中衣钻进被窝,做好了答应的准备。看在祂这么想她的份上。
出乎意料的是,祂没有逗留的意思,亲了下额头,道过晚安,就径直朝着房门去了。
林笑棠拉住祂的衣袖,难以置信道:“师兄,你……就这么走了?”可别半夜翻窗偷溜进来。
祂看看扯袖子的手,又把身子转了回去,笑着反问道:“师妹想让师兄留下?”
林笑棠撒开袖子,把手缩进被子里,忙不迭撇清:“我可没说。”
祂弯下腰,压低声音,耳语道:“我留下的话,师妹明天可就起不来了。”
林笑棠用被子蒙着头,背过身去,恼怒道:“我睡觉了!”
说完,听到一声轻笑,充满了恶趣味。
林笑棠气不打一处来,呼唤道:【系统。】
【统在。】
【今晚盯梢,狗进屋了喊我。】
【嗻。】
哼,有本事别进来,抓到了有你好果子吃!
伸手扯了下被角,果然惹得裹成蚕蛹的小人儿又往里缩了缩,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像要喷火:“……出去!”
祂哑然失笑,知道师妹被惹毛了,悠然起身,说道:“好,师兄出去,晚安。”嗓音里还含着未散尽的笑意。
“……”
祂转身向外走去,步履从容不迫,本体悄悄将被踢乱的绣鞋摆放整齐。
下一刻,促狭的笑意便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经过烛台时,祂拂袖挥灭灯火,屋内顿时陷入黑暗,也掩去了再也无法维持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