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棠本想挣开,转念想到还要套话,便由着小魔头去了。她又问:“不会有后遗症吗?”
掌心中的雀儿安分了,阿九回道:“会。钦天司,有药,能减轻。”
林笑棠心头一凛。
钦天司掌管祭祀与立法,主持祭祀大典、解读星象预言,为重大决策提供指引。她看过不少关于钦天司的传说故事,写得神乎其神,罩着一层神秘的纱,也有和蚀气有关的故事,但都是如何治理。
魔域和蚀气的斗争由来已久,一定设有专门的研究机构,或许,就是钦天司。
目前战事不算紧张,可将领还用蚀气淬体,说明他们确信能托底,没有意识到这东西到底有多危险。
电光火石间,林笑棠想到一个人,他会不会在钦天司……
“不要担心,我,没事。”
林笑棠瞧见小魔头眼睛在笑,估计他误解了自己的沉默,尴尬抿唇,陪了一个笑。
阿九目视前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夫君,是怎样的人?”
林笑棠有些愕然。来魔域这么长时间,怎么要做背调了?她模糊道:“是个……很好的人。”
“很好,有多好?”
“嗯……出远门会写信报备,每次回来都会带礼物,有时出去逛集市也会准备惊喜;一有钱就会给我买新衣服,清楚我的喜好,每一套都合我心意;虽然懒,但很聪明,知道许多我不知道的事;如果我想学,会耐心地教,讲得很有条理,一点也不枯燥……”
林笑棠很少会想祂,怕会一发不可收拾。就像现在这样,只要给一点苗头,就整个泼了出来,越说越想,越想越说,完全失了控。她听到自己在哽咽,就快要哭出来了。
她甩开小魔头的手,说道:“对不起,我想一个人静静。”
阿九没有阻拦,看着小寡妇和夜色融为一体,举起牵过她的那只手,依偎着脸,似乎仍能感到残留的体温。他想,林笑棠的手,会不会也是这么温暖?因为握剑,她的掌心应该会有茧子,所以不会太软。
他有时真的分不清当归和林笑棠,可只有分不清的时候才能感到快乐,分清了只有莫大的空虚。
思念会掉眼泪,然而他想起林笑棠,却一滴眼泪都没掉过,大抵,是因为恨吧。
阿九举头望月,又想起在灵寰秘境的时候。要是他一直是施逸就好了。
……
在小魔头的纵容下,林笑棠接触到一些关于民生的政务简报。比如某地作物产量连年下降,因为蚀气时常肆虐;比如清点可宜居土地,和居民数目对比,比例触目惊心;又比如探索稳定的地下水源失败。
其中夹杂着各势力的报告,一方表示,唯有利用蚀气强化自身,开疆拓土,才是生存之道,另一方持反对态度,主张休养生息,尽快停战,恢复与凡间的商贸。
征战的声音占大多数,战报频频传来。
阿九去军营巡视,几日没回永夜殿,回来后就闭关修炼,直到春花谢尽也没露面。
出关那日,雷云聚啸,紫电裂空,威压如潮漫过宫墙。各方势力闻风而动,贺礼与拜帖如雪片般涌入宫门。
夜深时,雷云渐散。
林笑棠听说小魔头沐浴完毕,正在临风阁独处,通报许可后,便独自进了阁楼。唤了声,听到回应,便推开阁门,只看到一个湿漉漉的背影,一头长发披散在肩背,玄色寝衣被洇湿,紧贴着腰身,压迫感比之前更强了。
林笑棠随口道:“尊主不擦头发吗?”
“要擦。”
林笑棠看看周围,阁楼里一个侍从都没有。专门等着使唤她吗?她在心里比了个中指,瞅见架子上搭了一条干毛巾,抽下来走过去,一边拢湿发,一边偷看拜帖。
一不小心碰到角的根部,她看到小魔头抖了下,就像怕痒的人被挠痒痒,忍着应激反应一样。
见小魔头没吭声,林笑棠借着擦头发的幌子,有意无意地蹭过去,主打一个报复。
阿九叹气,换了一份拜帖,把一对角收了回去。
林笑棠装傻道:“尊主为何叹气,是要打仗了吗?”
“打仗?”
“尊主又是巡营,又是闭关……我还以为你要上前线了……”
“不打。”
林笑棠安下心来。小魔头要是上前线,势必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不过,要出去一趟。”
“做什么?”
“拿东西。”
“会有危险吗?要去多久?”
“没有。一个月。”
林笑棠沉思。小魔头亲自去取,还要去一个月,必然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他说没危险,说明那东西不归仙门保管?到底是什么?
突然,阿九向后一靠,将后脑勺枕在软巾上,把头仰了过去,看着她道:“想吃,烤肉。”
一顿烤肉,附赠一箩筐体贴话,林笑棠送走小魔头,回来就谋划起逃离魔域。她的心胸还没开阔到能和仇人住在同一屋檐下。要是有机会,当然是要跑路了。
上次兑换的捏脸道具没有成型脸模,要自己捏完了存档,易容后能持续三十天,可提前中断,用一次冷却七天。
林笑棠打算先把脸模存了。
捏脸道具的自由度极高,哪里都能调,不过琐碎过头也很麻烦。
林笑棠暂时没想好以什么身份跑路,老弱病残都捏了一张,从白天捏到晚上。临睡前觉得不过瘾,又捏了一张美人脸,纯属娱乐,怎么好看怎么来。
她调到大半夜,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换上新脸,坐到镜前欣赏,忽觉四肢发软,眼睛也睁不开了。
迷药!
林笑棠一头栽下,想去摸簪子扎醒自己,可手软绵绵的,碰到了拿不起来。她感觉有人进来了,努力睁着眼,看镜子,只看到黑影,便晕了过去。
不速之客潜行至镜前,看了眼昏迷的女子的脸,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之色。这一看就是大魔头的宠姬!他一把将浸透迷药的布巾蒙在宠姬口鼻上,待她彻底失去意识后,用毯子一裹,扛到肩上。
同一时刻,西侧黑水牢,传来一声锐响——那一队遇到麻烦了。
背负林笑棠的黑影一顿,和同伴对视一眼,朝那边疾掠而去,精准地避开岗哨。
黑水牢外围,一处断墙下,两队人终于回合。
另一队被看守围剿,仅剩三人,个个带伤,眼圈泛红,中间搀扶着一个气息萎靡的青年,正是乌正明。
简单了解情况后,领头者目光沉沉,说道:“走鼠道,陆师兄在泣血崖接应。快!”
第138章 再见故人
战旗猎猎作响, 上面绣着山峦云纹,此处是仙门据点。
苍茫月色下,护城大阵如倒扣的琉璃碗,光晕流转不息, 与极夜境的暗沉泾渭分明。
营帐内, 陆应星刚处理好伤口, 到床边看昏迷的青年,面色凝重。乌正明体内的魔气相当霸道,边境的军医处理不了, 待伤势稳定后,需即刻回宗治疗。
有人撩帘走入,陆应星回头一看, 发现是背负宠姬的段行思,便问:“那女子呢?”
“暂押在地字丙号拘禁室, ”段行思面上忽然现出几分犹疑, 说道,“此女虽容貌殊异,但身无魔气,的确是凡人,既没中毒, 也没被种下追踪禁制。可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陆应星眉头紧锁。魔族视凡人为蝼蚁草芥,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尊主寂灭凶名在外,绝非沉湎美色之辈。那宠姬的确生得闭月羞花,可光凭美貌, 就能让暴君容她在侧吗?恐怕没那么简单。
段行思见他也有疑心,接着分析道:“此事处处透着古怪。那大魔头在寝宫里安排一个弱女子……要么,她根本不是什么宠姬, 而是故布疑阵的幌子;要么,就是那张脸,或者她这个人,有我们尚未知晓的‘用处’。”
陆应星厉声道:“严加看守,待其清醒,即可提审。”
话音落下不久,宠姬清醒的消息便传进了营帐。
陆应星眸光一凝,说道:“通知戒律堂的孙师叔,请他一并到场。”
林笑棠虽醒犹晕。她感觉自己像刚经历完鬼压床,眼皮半睁不睁的,昏昏沉沉,腹部被谁打了几拳,呼吸间能感到轻微的疼痛。她一边扫视四周,一边回想。漫长的黑暗与颠簸……中途似乎被喂过丹药,味道有点像辟谷丹。
是被小魔头的政敌绑了?可这地方……
林笑棠瞥见帐壁上的符文布囊,梗着僵硬的脖子,努力聚焦视线。
仙门?!
林笑棠的心突突的跳起来,神志清醒了一半,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凛冽的气息灌入,捎带着几道身影。
为首之人,逆着篝火的光,一步步走来,靴子闷闷地响。
林笑棠一下就看清了那张脸——
浓眉,大眼,标准的正义侠客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