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发带随风扬起,长剑斜指地面,英姿凛然,不可一世。
那或许就是最初动心的时候吧。
林笑棠垂眸一扫,看到祂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她问道:“看我做什么 ?”
祂小声说了句什么。
林笑棠没听清,俯下身去,脸颊喜提一吻。
坏狗的把戏,防不胜防。
林笑棠说道:“师兄不讲武德。”
祂眉飞色舞:“是师妹学艺不精。”
折两枝金桂为剑,在深秋舞香风。
林笑棠见祂招式用老,迅速变招攻其空门,桂花纷纷落如雨。
祂一挑花枝,贴着她的枝桠游走,手腕急旋,削减攻势,慢慢喂剑招。
两枝金桂本是同根生,此时却激烈地纠缠在一起,分枝互相交错,正如相接的目光。
轻轻的一下。
花雨落得满头都是。
祂的花枝敲在林笑棠头上。
对练结束,两枝花被供养在花瓶里,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而其中一枝的小分叉在林笑棠的发髻里,随她一起去了集市。
他们住得很舒心,决定定居在这里,打算买些花草回去装扮庭院。
秋高气爽,暖阳普照,好天气总会伴随着大喜事。
城中的某个大户人家娶妻,张灯结彩,十里红妆,到处都洋溢着喜气。
林笑棠看到铺天盖地的红,不由得想起了那场惨烈的婚礼。
而联想到婚礼的不止她一个,握着她的手也越来越紧,似是要嵌入血肉里。
她说道:“师兄,我们回去吧。”
祂有些魂不守舍,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好。”
林笑棠正准备走侧街绕开迎亲队伍,却听到了锣鼓开道,人潮猛地涌了过来,就像从四面八方拍来的巨浪。
她进退不得,只得跟着人们移动,连原地转身都困难。
祂将林笑棠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一片空地,艰难地向街边挪去。
祂的脸又变成透明的白了,咬得嘴唇失血,呼吸也愈发急促。
可人声太噪杂,林笑棠没听见,她背后也没长眼睛,看不见祂正在忍受着多大的痛苦。
不多时,迎亲队伍出现在主街上,新郎骑着高头大马,胸前戴一朵大红花,满面红光,喜气洋洋。
恍惚间,祂看到自己坐在那匹高头大马上。
可攥在手里的不是缰绳,而是一把长剑。
眼前也不是挂满红绸的长街,而是蜿蜒到脚下的鲜血。
血的尽头,红嫁衣铺散在地,刺眼的红中有一点白,就像红花生着白蕊。
红与白,本该是很艳丽的,可整枝花被折断了。
“师兄,对不起……”
赤红暴涨,封住了视线,记忆喷薄而出,转瞬间却被纯白抹去。
遗忘与记忆开始残酷地厮杀,神识痛苦不堪,濒临崩溃。
祂呕出一口血,浑身抽搐不止,满头乌丝顷刻变白,一头栽了下去。
林笑棠大惊失色:“师兄!”
她没力气架起祂,伸手去扶,被连带着摔到地上。
祂眼睛睁得极大,可瞳孔却是涣散的,七窍流血不止。
林笑棠抱起祂,手忙脚乱地擦血,害怕道:“师兄,你怎么了!你醒醒,别吓我啊!”
她声音都是抖的,感觉血越擦越多,摸祂腰间也没有储物袋,找不到丹药。
林笑棠环顾四周,六神无主道:“可以帮我请一个郎中吗?”
路人目睹祂黑发转白,又七窍流血,觉得有古怪,老早就退避三舍,只敢远远旁观,无一人上前帮手。
林笑棠求助无门,只能无助地抱紧祂。
就在这时,人群被一双手拨开,一青年冲出来,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长长的影子遮住了刺眼的阳光,双剑形如蝶翼。
林笑棠抬起头,泫然欲泣:“戴师兄,求你救救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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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是五连更。
第158章 你死之后
飞舟穿星裁云, 划开夜幕,向云岚宗疾驰而去。
祂面色惨白,双目紧闭,躺在船舱的卧榻上, 周身笼罩着水波一般的光华。
祂的神识受到重创, 岌岌可危, 幸好戴初蒙及时出手,稳住失控的禁制,保了祂一命。
可这治标不治本, 要想让祂脱险,必须要解除禁制。
戴初蒙解决不了,只能带祂赶回云岚宗, 让凌虚真人等人救治。他联系师门,告知详情, 许久才折回船舱。
看到林笑棠守在榻边, 他恍惚了一下,仍觉得像一场梦。她知道师兄遇险,所以给他托了一场梦。
可林笑棠接住了递去的温水。那只手稳稳拿住现世的杯子,她真的还活着。
林笑棠看了戴初蒙一眼,问道:“戴师兄说了我的事吗?”
戴初蒙摇头。
林笑棠睁大眼睛, 诧异道:“我以为戴师兄会告诉宗主他们……”
戴初蒙注视着鲜活的面孔, 神情复杂,沉默半晌,问道:“你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当时情况紧急, 他忙着救人,没来得及细问,对她的现状一无所知。
云清漓出逃是为了复活她吗?他是不是又试了很多邪术?她知不知道他为她做的一切?
倘若林笑棠真的被被某种邪术复活, 那她回云岚宗就只有一个下场——再死一回。
戴初蒙没想好该怎么做,下意识选择隐瞒,甚至萌生了把她藏起来的念头。
林笑棠说道:“我死后一睁眼,发现自己重生在魔域,成了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而那时已经是今年的春天了。”
戴初蒙问道:“是云清漓这么告诉你的?”
林笑棠微微一怔,说道:“是我的亲身经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戴初蒙伸出一只手,说道:“手给我。”
林笑棠不明所以,把手搭了上去,被轻轻握住了。
戴初蒙闭上眼,用神识探查林笑棠的内在,发现她果真是一个普通人,一丝邪气也没有。
他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眼睛跳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只是手上稍加了一点气力,拢住那只温热的手。
死人是没有温度的,林笑棠还活着,她还活着!
“戴师兄?”
戴初蒙猛地睁眼,忙不迭松开手,心虚地移开目光。
垂下去的手似乎还残留着余温,他不自觉地捻了下指尖,问道:“你想回宗门吗?”
林笑棠回道:“我想陪着师兄。”
戴初蒙呼吸一滞,看了她一眼,似乎有千愁万绪,可他一句话也没说。
林笑棠问道:“戴师兄,你实话告诉我,师兄真的是旧伤复发吗?”
戴初蒙说道:“嗯。”
林笑棠不解道:“可师兄当时也没有受新伤,怎么会突然发作呢?”
戴初蒙凝视她,说道:“或许是因为找到你之后,心绪如潮,涨落难平。”
林笑棠却只是担忧地盯着祂,并没察觉那沉重的目光。
戴初蒙没有实话实说。
其实云清漓的情况十分糟糕,那禁制设在神识深处,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全面反噬,稍有不慎就会葬送性命。
就连当初设下禁制的玄霄真人等人,
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让他安然无恙,而他们当初决定封存记忆,也是为了救他的命。
让林笑棠知道真相只会徒增担忧,毕竟她对此也无能为力。
戴初蒙一声招呼也没打,就把林笑棠带回云岚宗,着实吓了玄霄真人一大跳。
但被吓的最厉害的当属匆匆赶回来的凌虚真人。
大徒弟一声不吭地逃了,小老头天南海北地找,突然听说他生命垂危,火急火燎赶回来救治,一落地又见到了死而复生的小徒弟。
他修道多年,自诩心如止水,处变不惊,但大起大落之下,只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然而凌虚真人一时还不能晕倒。
大徒弟在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已一刻也不能等了。
凌虚真人颤抖着握紧林笑棠的手,那一下握得十分用力。
他眼中似有热泪,欲言又止,末了说了句:“回来就好……”
林笑棠不禁也热泪盈眶。
凌虚真人又道:“师父去救你师兄。别担心,他很快就没事了。”
林笑棠哽咽着点头。
阁楼的门合上了,门口除了值守的弟子,就只有戴初蒙和林笑棠二人。
戴初蒙双手交叉,凭栏远望,看云舒云卷;林笑棠在盯着紧闭的门,眉头始终不得舒展。
良久,云都飘走了,暝烟招来暮色,他突然开口:“要是百花生她们见到你,可能会呆若木鸡,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笑棠看看他,问道:“她们在宗门里吗?”
戴初蒙回道:“外出做任务了,她们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师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