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收收黑泥_雾聆【完结】(202)

  两粒粟米倒在无边的棉被上,手牵着手,静静仰望苍穹。

  林笑棠思绪万千。

  三年前的积雪早已消融,唯有身下的土地,和头顶的天空,亘古不变,存续至今。

  时隔三年,陪她躺在雪地上的,仍然是祂。

  他们最终回到了彼此的身边。

  渐渐地,没由来的一阵冲动,从心口扩散至四肢百骸。

  林笑棠松开祂的手,将双手圈在嘴边,高喊道:“我和师兄,天长地久——!”

  祂眉眼舒展,等话音落下,也把手放到了嘴边,说道:“我和师妹,天长地久——!”

  激昂的声音震落了一枝雪,似是天地摁下了印章。

  晨曦挂上枝头,挨在一起的两个雪坑也被填满了。

  等春和景明,坑里就会开出绚丽的花,到时花瓣里会搏动着曾停留在此地的心跳。

  除夕守岁,烟花声稀稀落落地传来,可师徒仨住的宅子始终静悄悄的。

  年夜饭的欢笑声渐消,林笑棠明显变得失落,说自己有些疲惫,提前进了卧房。

  祂没有跟着进去,陪着海棠树坐到后半夜,在门口倾听呼吸声,确认师妹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

  林笑棠睡在内侧,离床边很近,身子朝着窗户,只能看到蜷缩的背影。

  既然师妹不想被看见,祂也没有靠近,在床的另一边躺下了。

  祂目光幽幽,盯着寂寞的身影,捞起一缕头发,在食指上卷了卷,方才合上了眼睛。

  初七开市,城中开始热闹。

  街角的炒货摊冒着热气,花生在锅里翻来覆去,香气顺着风飘了半条街。

  林笑棠买了一袋,捧在手里暖手,和祂往集市深处走,打算买点瓜子回去。

  街尾听着几辆骡车,车板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上面码着粗布和粮食。

  赶车的汉子正和掌柜核对数目,手里捏着一沓单子,上面盖着红印。

  林笑棠无意瞥见红印,脚步慢了半拍。

  她没见过这个印章,却认得旁边的标记——魔族核准通商的标识。

  只听掌柜问道:“这趟往哪儿送?”

  “西边,要过沧浪江,”大汉折好单据,塞进了怀里,“那条路刚放开不久,生意可抢手了。”

  过了沧浪江就是魔族的边境了,议和开始生效了。

  林笑棠听着两人交谈,剥了一颗花生,正要送进嘴里,却被坏狗截胡了。

  祂把她的手腕拉过来,叼走了那颗花生。

  林笑棠回神,睨了祂一眼,问道:“师兄手里没有吗?”

  “有,”祂嚼着花生,含混不清地回道,“但师妹手里的比较香。”

  哼,坏狗的小把戏。

  师兄妹回到稻花乡,恐惧的呜咽由远及近。

  一条大黄狗狂奔而来,身上蹲着一个伟岸的白影。

  一见这架势,就知混世大魔王又在作威作福了。云岚宗不养孬种鹅。

  大黄狗躲到师兄妹身边,大白从它身上飞了下来,昂首挺胸地走到他们身边,像刚打了胜仗的将军。

  祂偷偷朝它比了个大拇指。

  整治狗乱叫的馊主意是祂出的。

  林笑棠哭笑不得:“怎么又在欺负狗了?”

  大白叫了两声,像是对“欺负”一词感到不满。

  林笑棠说道:“好好好,不说了。走,回家去,我们买了你爱吃的炊饼。”

  大白开心地扇了两下翅膀,跑到前面开路。果然没有一条看门狗敢叫。

  枣树前堆了两个雪人,一高一矮,因天气转暖,略微消融。

  春天来临前,它们还是能肩并肩地站在一起,那对喜鹊又在一唱一和地叫着。

  被褥沐浴在阳光下,灶房里传出锅铲划拉的响声,满院子都是炒鸡的香气。

  林笑棠坐在马扎上晒太阳,望着两个雪人,掰了一瓣橘子吃,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她和祂说好了,以后搬出云岚宗,不论定居何处,过年还要陪在凌虚真人身边。

  突然间,一副碗筷出现在眼前,碗里有一块鸡腿肉。

  祂说道:“师妹尝尝咸淡。”

  林笑棠尝了一口,扯着嗓子喊道:“好吃!”

  凌虚真人听见了,回道:“行,那咱开饭!”

  玄霄真人一言九鼎,果然没有在假期召回。

  师徒仨在稻花乡流连忘返,踩着假期的尾巴回到了云岚宗。

  云岚宗要外派一批阵法师,协助浮屠塔收尾,懒狗破天荒地报名了,说是过去验收成果。

  林笑棠这次没有陪同。她使不出法术,就不过去当累赘了,再说收尾也没什么好操心的。

  祂讨了个送别吻,笑着和她告别了。

  议和后,阿九除了处理政务,还暗中调查着钦天司。

  表面功夫做得越漂亮,往往藏有玄机。

  阿九花了两个月,才送进一个密探,查到一间密室。

  密室在灵谕殿地下,入口有三层禁制,每层需要不同的手印和符咒,甚至比魔宫守卫还要森严。

  密探进去了,却没有出来,消息传回来只有四个字:事发,已死。

  当晚,阿九带着自己的死士潜入钦天司。

  灵谕殿的守卫比他预想的要少,他们不相信有魔族能突破三层禁制。

  阿九用自己的一条手臂硬扛第三层,踩过尸体,走进了密室。

  骨片震落了一地。

  阿九捡起最近的一片,看不出上面是什么符文,但看出了旁边标注的日期——三百年前。

  那年南部爆发了严重的蚀气,大祭司亲自出面治理。这是魔族耳熟能详的一段历史。

  据传大祭司以身为阵,镇压蚀潮,力竭而归,此后闭关修养了整整十年。举族感念他的牺牲,尊称他为“镇厄真人”。

  民间不知道的是,那次蚀气并非来自天灾,而是从归墟之眼冒出来的。

  钦天司奉皇命探查蚀气源头,第一次摸到了无间海的边缘。

  大祭司在那里待了七天,回来后闭关,十年不出。

  下一个骨片恰好隔了十年,大祭司出关了,他的的字迹也变了,第一句是:“它在看。”

  后面的骨片越来越多,字迹越来越密,笔锋愈发疯狂。

  阿九快速地翻着,目光扫过一行行潦草的记录:

  “它在说话。”

  “它说它等了很久。”

  “它说封印在朽。”

  骨片上的字迹开始发抖,像拿不稳笔。

  “它说它饿了,我要以身饲它,再找个新身体。”

  阿九越看越心惊,因为最开始的笔记,和现任大祭司的签名一模一样。

  最近的一条记录,日期再上个月,写道:“塔将成。吾等亦将成。”

  大祭司三日前就在无间海了,说是去排查漏洞。

  “点兵,去无间海!”

  无间海深处,浮屠塔身已经合拢,十三层倒悬,像一柄倒插在海上的剑,阵法师正在做最后的校准。

  阿九的神识投射到浮屠塔顶端,看到了一张树皮一般的老脸。

  大祭司诡异一笑,振臂呼唤:“天命将至!”

  他身边的几个祭司用奇怪的语调应和道:“天命降至!”

  阿九一个闪现奔袭过去,下一瞬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嘭!”

  九层阵法同时逆向运转,净灵阵变成污灵阵,疏导阵变成堵塞阵。

  被净化到最后一层的蚀气失去了约束,像憋了太久的洪水,从塔尖喷涌而出。黑色的柱体冲上云霄,然后散成漫天的黑雨。

  阿九被气浪掀翻,后背撞上船舷,嘴里全是腥甜。

  海面上乱成一团。

  仙门的阵法师在惊呼,魔族的阵法师在逃窜。

  而以大祭司为首的钦天司法师,已被汹涌的蚀气吞没,依稀可辨振臂的姿态。

  蚀气从归墟之眼喷薄而出,活物一样翻卷,把整片海域变成了沸腾的锅,九柱阵摇晃不止。

  浮屠塔的残骸如天女散花,接连掉进海里,溅起的碎石打在海面上,像一声声闷雷。

  云岚宗的飞舟已进入了无间海海域。

  祂站在船头上,眼睁睁看着浮屠塔被毁,似乎失聪了一样,耳中一阵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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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Orz忘放存稿了,下周完结。

  第171章 无可挽回

  灵根有诸多不便, 收拾卫生尤其麻烦,不能用法术偷懒,只能亲历亲为。

  林笑棠等不到狗回来,先从杂乱的书桌下手, 将书归置一处, 开始整理零散的手稿。

  祂在浮屠塔上花了很多心思。

  前期需要理论验证, 祂一次不落,每天早出晚归,手里有好几版设计稿。

  林笑棠随手拿起一张稿子, 发现背后也写了字,发现是关于净化时间的推算。

  一目十行掠过复杂的计算,总算着落在一行文字上。

  祂将计算结果圈出来, 用线引出了一个问题:三年,还是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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