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小了,淅淅沥沥地下着,洞口无所防备地对外开放。
半夜有野兽闯入很奇怪吗?
黑液悄无声息地游走,与黑暗难舍难分。
人类的弱点在心脏。
一击即可毙命。
“师兄……”
黑液停在离戴初蒙三寸远的地方。
师妹在嘟囔着什么,离太远了听不清,只有“师兄”是清楚的。
暗杀暂时中止,祂回到师妹身边,跪到身前,还是听不见,只得俯下身去。
“师兄,不要丢下我。”
师妹紧紧抓住祂的衣袖,缩成小小的一团,好像在害怕。
“不会丢下……你的。”
祂将手搭到背上,突然间,头使劲点了下,整个人栽倒下去,沉沉睡了过去。
林笑棠睁开眼,眼里没有困意,抵在胸口的手里攥着一瓶迷药,嘴里残留着解药的苦涩。
瓶塞在祂发动暗杀时就打开了,迷药早就挥发到空气中。
她就知道这家伙看戴初蒙不顺眼!
林笑棠抽出被祂压在下面的手,推开横在身上的手,捶了下祂的脑袋,怕把药效捶没,特地控制了力道,低声道:“坏狗。”
她打了个哈欠,往里面挪了挪,在黑液床上大咧咧地伸展开身体,心想,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有人睡不着了。
断骨的地方很疼。
戴初蒙身子偏向洞口,受伤的肩膀难免要受力。他本来不是这么坐的,但背靠岩壁眼睛老是往里面瞥。
山洞不大,戴初蒙无意听师兄妹的对话,但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往耳朵孔里钻。他肩膀骨折了,一只手动不了,只能堵上一只耳朵,被迫一字不落地听了下来。
林笑棠伤在腿上,正经师兄怎么可能亲自上手涂药?可云清漓不仅做了,还得到了许可。
师兄妹如此轻浮……当真是前所未闻!
戴初蒙笃信这一切都是云清漓的错。
师兄要做好榜样,为人端正。一定是他带坏了自己的师妹。
林笑棠多年隐居后山,在此之前从没和外人接触过,她一个病秧子知道什么?
可是,当听到云清漓为了找她跳下悬崖时,戴初蒙却又觉得林笑棠依赖他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云清漓在用自己的性命爱护着唯一的师妹。
山洞里静悄悄的。
戴初蒙转过头,看到两个人依偎着席地而睡,而他这边只有一堆凉透了的灰烬。
湿润的山风灌入洞穴,碎发擦过肌肤,痒痒的,和那个时候一样。
坠崖时的画面历历在目。
戴初蒙环住自己,臂弯留出一个空位,最终怅然地垂下了手。
她现在甚至都不愿叫他一声师兄……
后半雨声时大时小,戴初蒙醒一阵睡一阵,挨着断骨之痛等来了天亮。
曙光投入洞穴,小小的山洞一览无余。
戴初蒙鬼使神差地顺着光线望向里面,终于看清了两人的睡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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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泥哥逐渐适应当狗的感觉。
现在的呆萌:恶俗啊!
以后的呆萌:我真下贱。
这周就放完了,家人们下周四再见。
第19章 讨厌
云清漓背靠岩壁,两条腿直直伸着,林笑棠枕在他的腿上。
这人在睡梦中也贯彻着守护师妹的习惯,一只手放在林笑棠的头顶上,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身体,像结界的边缘线,划开了林笑棠与她之外的事物。
阳光莫名有些刺眼。
戴初蒙闭眼缓了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大大小小的伤口接连被牵扯,疼痛一波一波地袭来,好在咬着牙能忍下来。他扶着岩壁走出洞穴,清幽的草木味漂浮在空气中,湿得仿佛能拧出水。
村子里的邪祟还没解决,要找到上去的路尽快回去。
大江奔流的声音提供了指引。
林笑棠是最后一个醒的,一睁眼就撞见了肆无忌惮的打量。
祂睁眼总是比常人要大一些,浅褐色瞳孔完整地显露出来,由于缺乏感情,少了点光,犹如只会聚焦的镜头。
无意识地缠绕在师妹身上的黑液瞬间躲回了影子里。祂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林笑棠,轻轻地摸了下她的头发。
林笑棠一时不想看到这张脸,又把眼睛闭了起来。
坏狗闹觉!
怪物的身体素质比人类强悍,被麻药放倒后,深更半夜又恢复了意识,并且还没对暗杀计划死心。
林笑棠那时睡得天地不知为何物,被系统的警报声喊醒,迷迷瞪瞪就开始“系狗绳”,靠一系列操作勉强把祂留在身边,折腾到大半宿。
系统见她睡起了回笼觉,劝道:【宿主,别睡了,该起来做任务了。】
烦!
起床气化作视线像始作俑者投去。
祂没发现师妹在生气,只觉得它看起来很有精神,又摸了摸发顶,说道:“师妹,我做梦了。”
林笑棠懒洋洋地应了声。
“我梦到你掉下悬崖。”
“然后呢?”
然后。
温暖的、柔弱的身体四分五裂,流了很多很多血。
漂亮的眼睛变得灰扑扑的。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师妹死掉了。
祂吃掉了它的尸体,可还是很难过。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然而此刻。
大腿承受着真切的重量。
柔软的头发在手里团了起来。
明亮的眼睛投射着生机的光彩。
“然后……我接住了你。”
“是美梦呢。”
【云清漓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为28。】
祂笑了,见师妹打了个哈欠,说道:“再睡一会。”
“天都这么亮了,不能再睡了。”
祂用手蒙住师妹的眼睛,手指紧紧并在一起,以免阳光透过指缝,理所当然道:“现在天黑了。”
【宿主!你还真睡啊!】
探索完周遭,戴初蒙原路折返,临近山洞时,在河边碰见了师兄妹。
林笑棠换了件嫩黄罗衣。草木葱郁,被雨浸润过,幽幽的绿,看起来比平日要沉一些,衬得她像坠落在森林中的星子,单单一颗就足够耀眼,好像这一方世界都在绕着她转。
而他之所以能注意到云清漓,是因为林笑棠在给他梳头。
这家伙……师妹的手都那样了,怎么好意思让她梳头?自己没手吗?
这纯属一场误会。
祂已经充分掌握了束发的技能,头发是自己扎的,林笑棠不过是看祂扎歪了觉得别扭,上手调了一下而已。谁想到戴初蒙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看见?
讨厌的人类出现了。
祂眼睛一转,和戴初蒙四目相对。一人一泥的眼神都巴不得把对方撕了。
林笑棠循着祂的目光看去,见戴初蒙手臂吊着,脑袋缠着绷带,脸上还有擦伤,孤零零地立在那儿莫名有点可怜。她替祂摆正束发,说了声“好啦”,插到两人之间,中断了不太友善的对视,问道:“戴师兄,你去哪了?”
戴师兄,她又叫他师兄了。
戴初蒙眼睛斗然一亮,感觉郁气一扫而空,立即做出回应,眉梢压着欣喜说的:“我去四周转了转,找上去的路。”
这劲头令林笑棠自愧不如,她挣扎了许久才艰难地离开了温柔乡,而祂就更不着急了,一个劲地哄她睡回笼觉。两个摆子现在才洗漱完。
她问道:“有路吗?”
“有,悬崖西边有一条山路通向上方。”
此言一出,林笑棠对戴初蒙的反感一笔勾销。她方向感不太好,之前还在惆怅怎么找上山的路,没想到戴初蒙直接解决了,那她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他的坏脾气吧。
“太好了。”
接下来会说夸奖一类的话吧?
戴初蒙已经做好了挨夸的准备,连回什么都想好了,却见林笑棠扭头和云清漓说上话了。她甚至都不愿关心一下他的肩膀。
另一边,拖狗上山大作战正在进行着。
祂坚持道:“师妹腿还没好,不能走那么远的路。”
“我的腿没事了,”林笑棠一边跺左脚,一边一脸轻松地说道,“你看,活动自如。”多亏了大礼包里的特效止痛喷雾,她哪儿都不疼了。
祂慌张地把住师妹的腰肢,把它举了起来,厉声喝道:“师妹!”
左腿伤得那么厉害,要好好爱护才是,跺脚的行为在祂看来和自残无异。
猝不及防被举了起来,林笑棠呆了一呆,腿晃了下,感觉很没有安全感,说道:“放我下去。”
“不可以。”
态度一反常态的强硬。
祂知道师妹无论如何也会赶回去履行责任,把它拉到怀里,像昨晚那样托了起来,说道:“如果非要上山,那师兄抱着你。你不要走路,腿会疼的。”
林笑棠四平八稳地坐在祂的臂弯里,看了看一边的戴初蒙,感觉他的表情像吃到死苍蝇一样难看。被讨厌的理由又多了一条,不过无所谓,坏狗肯上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