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罗骨流窜多地杀人食心,前一阵和某位高人斗法重伤,自此不见踪迹,不料却是藏在云岚宗的地界。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绯罗骨本是个硬茬,虽受重伤,但仍能和几人打个平手,甚至略占上风。要知道,全盛时期的它,就算是长老级别也需谨慎应战。
楚意怜察觉当下是除掉绯罗骨的大好时机,一边偷偷给宗门报了信,一边尽己所能消耗其体力。
渐渐地,两方战成平手,攻势缓慢地逆转了。
原来绯罗骨的伤之所以迟迟不愈,是因为那高人给它下了一种奇毒,动用妖力会加快毒素蔓延,使其行动迟缓。
楚意怜直觉凭他们五人也能斩草除根,飞快刺了几剑,逼退绯罗骨,打了个五曜封魔阵的手势,飞奔到主阵位。此阵威力巨大,几个月前刚学过。授课时他们中无人缺席,不可能不会布阵。
戴初蒙心领神会,跑到最近的荧惑方位,催动咒言。
那两个同门虽因事先没排练过方位耽搁了片刻,不过很快也就位了,持印念咒。
何白凤是最后一个入阵的。她打量众人的结印手势,顿了下,才像模像样地举起了手。
咒言同起,五人脚下浮现五色光纹,如星轨交织成网。
楚意怜翻印,独诵道:“五行镇彩,光照玄冥——”
低沉缓慢的声音引动阵法共鸣。
星链枷锁将绯罗骨钉死在阵眼,它足下的雪陡然塌陷三寸。每诵一字,对应方位的星宿便会亮一度,为接下来的致命一击蓄势。
楚意怜说完,四人齐喝道:“破妄斩形,焚孽归虚!”
地气上冲,五道星光同时贯穿绯罗骨的四肢与心口,妖丹脱口而出。
本该如此。
但——
星光击打的却是阵外的五人。
戴初蒙受到阵法反噬,被气浪掀倒在地,吐出一大口血。
楚意怜主持阵法,遭受的反噬最重,直接飞了出去,血都是呕出来的。
另两人也难逃波及。一人倒地后看向何白凤,愤怒道:“你为何、咳、为何不念!咳咳咳!”
何白凤抬不起头。她一个字也没记起来,他们喊得太快,根本没给她弄糊弄的时间。
绯罗骨挣脱阵法约束,看到五颗送上门的心脏,毫不客气地收割起来,直奔戴初蒙而去。
戴初蒙疼得爬不起来,一抬眼看到近在咫尺的骨刀,瞳孔震颤不已。
就在这时,熟悉的长剑再次一把摔上了地府的门。
楚意怜来不及近身,先把剑扔了过去,趁绯罗骨躲闪之际扑了上去,拿回了自己的佩剑。
他是师兄,是这群人里最年长,绝对不能倒下。他要保护好他们,等师尊他们过来。
忍着剧痛,楚意怜将平生学到的剑术发挥到极致,独自扛下来了绯罗骨的反击。
一步一个血脚印,雪被热血融化,陷成一个个小洞。
肩膀中了一剑。
大腿中了一剑。
……
不行,不能倒下,大家都爬不起来,我倒下的话都会被杀的。
倘若注定有人牺牲,就让我先来吧,大家都那么年轻,死了太可惜了。
话虽如此,楚意怜不过比最小的戴初蒙大了七岁而已,也仅仅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而已。
平日没少溜进藏书阁翻禁书,他庆幸自己不是个表里如一的老实人,不然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书上是怎么说的来着?
炽烈的白光炸开,如烈日焚烧。
戴初蒙看到虹色长剑斜插在雪地上。师兄在光芒中,朝他深深地看了眼,说了几个字,笑了。他尚不知道禁术的代价,只是觉得师兄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无可挽回的决心。
被强光刺到,眼泪不由自主地滚了下来,为还没到来的悲伤。
绯罗骨和楚意怜一起消失在强光里。
大雪纷纷扬扬。
小雨淅淅沥沥,打在伞面上,顺伞骨滑下,溅湿雪白的衣料。
祂在后面默默撑着伞,前面是林笑棠和凌虚真人,讨论着祂讨厌的人类。
林笑棠终于明白戴初蒙为何是那种表情,问道:“何白凤最后受到处罚了吗?”
玄霄真人回道:“被剥夺修为,逐出宗门了。何白凤喜欢楚小子,本来进不了他带领的巡查队,是向她的长老爹求来的。后来她爹自请辞去长老之位,交出本命法器后就带女儿离开了,也算个敢做敢当的汉子。只可惜楚小子就这么没了,若他还活着,首席大弟子的名头也许还落不到你师兄头上。”
“所以何白凤真的……没本事吗?”
“有点脑子,但不多,还不用在正道上,就是草包一个。”
见小徒弟沉吟,凌虚真人说道:“为师听说戴小子之前对你有偏见,以为我的乖徒弟也是怂草包,找上门把他臭骂了一顿。”
林笑棠呆了一呆,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有人撑腰的感觉太幸福了。她恍然大悟:“难怪他找我道歉来着……”
两件事的顺序其实是反过来的。落星谷一面之后,这件事才传到凌虚真人耳朵里。这位护短的师尊二话不说就杀到戴初蒙跟前,把他狠狠说了一通。
凌虚真人说道:“师尊告诉你这些不单单是为了说绯罗骨,也是希望你和戴小子之间不要心存芥蒂,别把这个疙瘩带到望舒城。”
点出来的几人和戴初蒙走得近一些。他想小团体应该也是以戴初蒙为中心,而大徒弟和他不对付。要是小徒弟也疏远,那师兄妹很可能就游离在队伍之外了,这样不太好。
“师父放心,我已经和他说开了。”
“好好好,小棠儿最懂事了。”
凌虚真人的心放回了肚子里,某条坏狗的心却起伏不定了。
祂把林笑棠送回屋子,随她走进去,也不说话,只是一味盯着看。
林笑棠催了一声,见祂不挪步,心想,坏狗不会又不想去了吧……正想着劝说的说辞,祂突然靠近,上身下压,两只手摁在梳妆台上,把她逼弯了腰。
彼此的气息氤氲在呼出的热气里,烛火在浅褐色中晃动,似要焚尽娇小的身影。
祂冷着脸,一字一顿地控诉道:
“师妹,你变心了。”
【云清漓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为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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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妹宝,危。
第34章 生气
找来道歉。
师妹和它见过面。
说开了。
师妹不讨厌它了。
明明每天都在一起, 怎么还是没看住师妹的心?人类的心就这么善变吗!
委屈和嫉妒促使本体慢慢膨胀,气球似的鼓了起来,一寸寸爬上梳妆台。
林笑棠的身前、背后,都被祂牢牢占据了。
人类需要朋友这种东西, 祂从没反对师妹和其他人类往来。
交往的时间有长有短。有时会短暂地碰个面, 有时会离开一个下午, 有时几乎是一整天。
祂都默许了。
因为师妹很听话,来往前总会和祂说一声。即使不在身边,回来后也会从头到尾说一遍。
师妹的心现在不完全属于祂, 但分给祂的是最多的。祂参与了每一次分配,没有哪个人类能够撼动这个分量,可出现在对话中的“戴师兄”冲击了这一认知。
师妹
没提和“戴师兄”往来的事情, 它独独隐瞒了这件事!
“戴师兄”本来有“讨厌的”限制,算不上“朋友”, 但它现在变成了最特殊的那个。
师妹的心是不是也分给它了?分出去多少?超过祂了吗?到喜欢的地步了, 还是说胜过了喜欢?
那双眼睛丧失了一贯的淡然,明明是那样寡淡的眸色,乍一看却比最深的墨色更为浓郁。强烈的占有欲在其中翻滚,烹炸着负心的人类,仿佛要带着她堕入十八层地狱, 不化作灰烬势不罢休。
一个月的努力付之一炬。
林笑棠心在滴血。坏狗的压迫感前所未有的强, 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涣散无光,像深渊投来的注视。她感觉自己被沼泽拥着, 掉进去就出不来的那种。祂的状态很危险,只怕没那么容易糊弄了。
该怎么解释好呢?
“你喜欢上戴初蒙了是不是?”
祂快要气炸了,师妹连句解释都不说, 它承认自己变心了!
“没有——”
“撒谎,你就是不要师兄了!”
方才还在埋怨不开口,结果一听到声音更气了。
解释来得这样迟,已经不是下意识的想法了,思考粉饰后的回答毫无可信度。
只有撒谎才需要时间反应。
师妹在撒谎,它移情别恋了。
眼看越描越黑,林笑棠暗自叹息一声,干脆放弃辩解,搂住脖子,将能言善辩的嘴另作他用——
亲吻祂的脸颊。
被一朵花蹭到脸,愤怒的恶犬僵住,呲出来的利齿瞬间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