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棠啃完一个酥饼,跟祂要水喝,喝着喝着眼睛合上了。
手里突然一空,眼睛撑开一条缝,看看水囊不见了,瞧见流动的云,都困出重影了。她抬起手,懒洋洋道:“师兄,擦手。”
祂将困得东倒西歪的师妹捞到怀里,让它坐到腿上,捏着手绢,把每根手指擦得一干二净。
林笑棠打了个哈欠,窝在宽阔的胸怀里,闻着冷香,感觉很好入睡,嘱咐道:“师兄要尽快把丹药送回去,嗯?”
祂用手蒙上惺忪的睡眼,说道:“快睡。”
天边泛出鱼肚白。
戴初蒙没合眼,在床边守了一夜,天亮等来了解毒丹。
林笑棠还穿着繁杂的神装,发髻半散,在师兄怀里睡得很沉,嘴唇有点发白。
戴初蒙问道:“林笑棠没事吧?”
祂没搭理,自顾自地找出解毒丹。从师妹的储物袋。
戴初蒙瞧见了,心里有点发酸。储物袋通常设有禁制,只有本人才能直取,但云清漓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了出来。林笑棠没对他设防。
祂把解毒丹丢到戴初蒙手里,扭头就走。
屋里这些人从一进门就在讲话,没看到师妹在睡觉吗?
“晚娘昨夜失踪了。”
戴初蒙的声音隔绝在门后。
林笑棠半梦半醒,迷糊道:“师兄?”
祂抱着林笑棠走出院落,几乎和自己肩膀持平,听到声音,微微垂头,蹭了下她的头,温柔道:“没事,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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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黑泥哥:推什么任务,没看到师妹睡觉吗?
明天上夹子,23点更新的一章,家人们别跑空了。
第50章 阴错
沈文心和戴允昭一起回到侯府, 给家里报了平安,就再没离开他身边过。
解毒丹服下没多久,戴允昭不再冒冷汗,左手逐渐回暖, 伤口周遭的冰纹也消了下去。
戴初蒙上完药, 缠好绷带, 突然想起了林笑棠。他赶到时,她正要去无极宗,三言两语交代完现状, 匆匆离去。寒骨虽有法可解,但毒性生猛无比。若不是及时吞服延缓毒发的丹药,戴允昭的左手恐怕就废了。
他又欠了她一份人情, 怎么还?还不起。
“夫人。”
一叠声的问好。
戴初蒙回头,看到母亲走了进来, 也是一脸憔悴。戴令仪受惊, 离不开人,她才把女儿哄睡。
听说妖毒无碍,元枕雪在床边坐下,握紧大儿子的手,注视苍白面容, 把一缕碎发拨到一边, 满是心疼。她转头看看沈文心,只见她眼下泛青,脸上还有泪痕, 便道:“阿鸾,你守了一夜,该去休息了。阿昭这里有我。”
沈文心轻轻摇头, 说道:“我哪都不去,我要守着他。”
元枕雪轻按她的肩头,温柔道:“你看你,眼睛都熬红了,若累垮了身子,阿昭醒了反倒要怪我们侯府不懂疼人。”
沈文心沉默,一个劲地摇头。
元枕雪又道:“旺旺说了,阿昭余毒已清,剩下的皮外伤静养即可。”她见沈文心不为所动,思索片刻,换了个说法:“你去用些粥菜,换身衣服再来,这样可好?”
沈文心拒绝道:“我不饿。”
元枕雪说道:“一晚上没睡,身体哪能遭得住?”她看向戴初蒙,使了个眼色,说道:“旺旺,你和阿鸾一起去。”
过了会儿,两人被赶到小厨房,相对而坐,一人一碗莲子粥。
眼睛被热气一熏,不禁变得湿润,两滴泪砸进碗里。
戴初蒙瞧见沈文心落泪,一怔,急忙安慰道:“阿鸾姐,你别担心。我带了续骨生肌的丹药,大哥的伤没事的。”
沈文心擦掉眼泪,难过道:“我只是后悔没早点听你解释。”
两人绝交后,戴初蒙曾去拜访过沈家,意欲说明大哥被蛊惑一
事,被拒之门外,她昨晚才得知真相。
戴初蒙叹息道:“那天从沈家回来后,我本来想让母亲从中调和,被她说了一通。”
沈文心不解。
戴初蒙接着道:“母亲觉得告知真相,除了让你多一层担心,无济于事。她不想让你一边痛苦,一边反过来宽慰我们……大哥虽是无心,但的确伤到了阿鸾姐,你千万不要自责,该道歉的是我们。”
母亲的想法,戴初蒙完全理解。
当时和林笑棠道歉,他纠结过是否要从那段往事说起,最后选择坦率认错。
他的过往与林笑棠无关,但扎根于过去的偏见却对她造成了伤害。若说了,岂不是强迫她的谅解?
她有不原谅的权利。
勺子磕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响。
沈文心欲言又止。她知道侯夫人是为了她好,但被隐瞒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戴初蒙说道:“大哥其实很在意阿鸾姐。”
沈文心想起戴允昭倒地的一笑,落寞道:“我知道。”
“我说的不是朋友的那种在意。”
心跳慢了半拍,沈文心有种被人逼到死胡同的感觉。
戴初蒙缓缓道:“大哥执礼甚恭,以君子自视,这样一个人会不知道搅黄相亲宴是何等的无礼?”
就连被蛊惑了,戴允昭仍挂念着沈文心冷战的事,记忆错乱也放不下。
沈文心咳嗽一声,气血涌到脸上,耳朵都是红的。她把话挑明了一半:“等戴允昭好了,我定要亲自向他讨个说法——在宴会上拔得头筹却不负责算什么君子!”
戴初蒙笑而不语,搅动白粥,眼前浮现出疲惫的睡颜,突然想,她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一觉睡到下午,林笑棠满血复活,感觉自己饿得能吞下一头牛,叫人送饭,得知府里目前只有她一人,坏狗也不在。
祂留了言,说师兄去调查,让她安心睡觉,今天就不要出门了。其他人也留了口信,意思大差不差。
梳个头的工夫,丫鬟已经捧着食盒进了厢房。
林笑棠惊讶侯府做事效率之高,草草绾了个发髻,走到桌边。
丫鬟端出一只小炖盅,揭开盖子,香气扑面而来,嘱咐道:“仙子,二公子吩咐这汤要趁热喝。您先喝这个。”
林笑棠落座,拿起汤勺,想起一件事来,问道:“衣服是你给我换的吗?”
丫鬟应道:“是,云仙师叫我来的。”
林笑棠说道:“没事了,你退下吧。”
填饱肚子,林笑棠探望戴允昭,确定余毒已清。
沈文心回沈家休息,侯夫人照看受惊过度的戴令仪,无人告知晚娘失踪。
林笑棠顺着夜晚的推理整理头绪,感觉突破口还在晚娘身上,疑心同门或许在花楼调查。她坐不住,决定过去一趟,顺便向雨月打探下庙祝的事。就算坏狗不在,楼里还有无极宗的人,怎么着也不会落单。
一去才发现自己孤立无援。
晚娘夜里离奇失踪,无极宗的人全部撤离了花楼。
追踪符失灵了。不知是晚娘发现有异,还是暂时受到屏蔽。
林笑棠收起符箓,听到侍者喊她。
“仙子,雨月姑娘在接客,大约要等半个时辰,她让小的领仙子去雅间等候。”
林笑棠看看天色,心想,一小时,要等到天黑……等还是不等呢?
“雨月姑娘还说,今日楼内供应翡翠冰玉圆子,不比荔枝膏水差,邀仙子品鉴一番。”
“这个不必了,”林笑棠拒绝完,沉吟片刻,又道,“带我找楼主。”
得到许可后,林笑棠进了晚娘的卧房。
晚娘比雨月居所大了一倍不止。临水榭,绮窗锦幕,房栊幽静清雅。
楼主看重晚娘,给的待遇也是一顶一的好,不然也不会和仙门斡旋,让她继续留在楼里。扣留仙门有损名声。
林笑棠转了一圈,屋内摆设大多被移动过,无极宗和戴初蒙他们都来看过。见桌上散落着字帖,她随手拿起几张,发现是时兴的诗歌,翻了翻,好几页都重复写着一句“焚尽天命书千卷,自掌轮回灯一盏”。
字迹愈发飘扬,仿佛宣泄着某种强烈的情感,如野火迎风,风大,却吹不灭。
痴恋不应该写你侬我侬的酸词吗?
电光火石间,林笑棠的思绪突然飘到晚娘和戴允昭幽会那夜。戴允昭不摘帷帽,她朝他发火,吼得歇斯底里,好像面对的不是心上人,而是一枚不听使唤的棋子。
晚娘对戴允昭到底有几分情?
林笑棠扔下字帖。她先前以为晚娘独立于妖魔之外,只是无知的操刀手,事实却并非如此。失踪前,晚娘有所准备,带走了部分衣物和首饰。从魔族潜入花楼的举动来看,她是绯罗骨的人,而且很有可能知道自己在助纣为虐。
那魔族到底是针对她,还是针对绯罗骨?
林笑棠百思不得其解,离开卧房,随侍者去雅间等雨月。
主楼与侧楼之间有悬空长廊相连,一侧是灯火摇曳的主楼,一侧是黑沉沉的湖面,走在上面能看到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