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棠嘱咐阿九别弄出动静,蹑手蹑脚地走到洞口,正要召唤飞剑——
“道友早啊。”
林笑棠身形一滞,感觉这人眼睛就是长她身上了,无奈道:“道友早。”
“我送道友一程吧,帮你清掉那些妖兽,以报一饭之恩。”
“举手之劳,道友无需放在心上。”
“那我有话直说了。我的飞行法器损毁了,想蹭一下道友的飞剑,”只听叮铃咣当的一阵响,两个坏掉的飞行法器掉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黑衣人接着道,“这山太高了,爬下去有点费事。”
这下由不得林笑棠婉言回绝了。
黑衣人主动站到最前面,小魔头依旧留后背,林笑棠还是最后面的人。黑衣人没说目的地,她去山甲龙的巢穴捞尸体也无需避讳,直接向那边飞了。
煞刀门的人打架就是不一般。
遇到拦路的铁喙鹰群,黑衣人莽头就杀,都没看见那把刀是从哪抽出来的,但见黑影弹了几闪,堪比人一般大的铁喙鹰被大卸八块,直直坠落。
许是杀上头了,他居然跳剑跃上鹰背,如踩不相连的浮阶,杀一只踏一只,如履平地。
前不着山,离地尚远,林笑棠没采纳小魔头的偷溜提议,驻剑等人回来。开玩笑,要是不小心惹怒他,那把刀刷的一下伸长,眨眼就把她捅个对穿,惹不起只能顺着了。她旁观黑衣人的出招。大多数时候都是乱杀,招式变幻无常,刀忽长忽短。
不过,有几个瞬间却幻视祂在挥剑。
林笑棠心头一涩,叹了口气,想狗想出幻觉了。
很快便杀得只剩一只铁喙鹰,黑衣人与之周旋,在飞剑周围打转。
突然间,飞剑落了下,阴影倏地吞没周身,体温混着血气,自后颈沉沉压下。
“道友,清完了,可以继续前进了。”
第72章 嫉妒
林笑棠头皮发麻, 心脏猛地一缩。
出于对黑衣人的畏惧,她当然是能离多远离多远,站在临近剑柄的位置,剑身本就只有短短的一截, 此时却被山一般的巨人填满了。
稍一抬眼, 便是箬笠的边缘, 像在屋檐下望天,屋檐遮去大半。空中的风很大,纵有真气护体也能感到冷, 反衬得后背格外的热,暖意熨上脊梁,却不贴不近, 很守礼似的。
无声无息的占有,叫人挑不出茬来。
这感觉似曾相识, 但气息却是完全陌生的, 只能闻到凶残的血气。
阿九让出前路,一直朝剑尖走,林笑棠跟着走出宽大的箬笠,感觉自己像一只出笼的鸟,呼吸都顺畅了。
呼吸不畅的另有他泥。
发带飘远, 想到发疯的气息被风吹走了。
师妹怕祂, 祂不敢上前,只能嗅着残存的香气,痴迷地望着娇小的人儿。
煞刀门无恶不作。祂清楚这身衣服招致了多少警觉, 本该克制一些,慢慢培养信任。可活生生的师妹离得那样近,怎么能忍得住?尤其在忍受了一夜的妒火后。
祂迫切地需要贴近, 如同身体过热要找水源降温,师妹就是一汪清水。靠近的瞬间,占有欲似热铁遇水,腾起一团白雾。祂也近乎沸腾了。
要把师妹安全送出去,这身衣服穿不到秘境开启的那一日。
而目前合适的寄生对象只有一个……
祂看看最前面的阿九,用势在必得的眼神。
经过一条河,林笑棠降落到河边,打算把黑衣人撂在这里。
阳光闪耀,祂懒懒地站在一边,看师妹掬起一捧水洗脸,水从指缝漏下,银亮亮的,像珍珠。师妹的影子落在河面上,有落花流过,亲了它一口。
林笑棠对着倒影梳理发髻,紧紧发带,弄弄乱发,扭头望向煞神。自下而上看,又是艳阳天,他的眉眼还是隐没于阴影中,连轮廓也看不见,太阴郁了。
她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正要出声道别,突然感觉地在晃动,有东西在朝河边奔来!
黑衣人身形一僵,朝后方看了眼,三步并作两步走向林笑棠,阳光把影子拖得很长,随疾步迅速缩短。他急切道:“快走!”
二次道别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黑衣人又搭上了顺风剑。
飞剑高升,只见树木接连倒伏,从中钻出一只铁皮野猪,在河边狂暴地冲撞,钢铁般的鬃毛根根竖起。
身后的人庆幸道:“还好没深入林中,这家伙可不好对付。”
林笑棠俯视野猪撒泼,神情复杂。黑衣人和小魔头势均力敌,分不出哪个更像狗皮膏药,怎么这么难甩?可她没时间和他周旋了。
哪有那么多机缘巧合?这一切都在祂的算计之中。
师妹不想让祂同行,强行跟着会惹它嫌弃,那就只好弄点意外了。
祂才不要和师妹分开。
碍于煞刀门的身份,祂没问师妹的行程,放眼四下观察,发现剑径直飞向某个方向。
师妹心中有一个目的地,会是哪里呢?
犬牙交错的山峰纷纷倒后,不经意瞥见一片赤色,零星的印象闪过脑海……
电光火石间,一个答案浮现心头,祂确认道:“道友要找你师兄?”
“嗯。”
祂陡然一惊,制止道:“不要再往前飞了!”
师妹连问都不问一句,居然真的落到地上。
祂长舒一口气。等了一息,又等了一息……
师妹回过头来,催促道:“道友为何不下?”
祂愕然。
眼见眉毛拧到一起,师妹面露不悦:“要下赶紧下。”
祂急忙劝道:“前面有恐怖的虫,像山一样大,会吃人,千万不要过去!”
说完,只见师妹眼睛一亮,拿正眼把祂端详一番,兴冲冲地追问道:“你见过?什么时候?”
祂脱口而出:“就在昨日,那里很危险!”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飞来一只花斑甲虫,扑闪着钻到箬笠下,撞了下祂的脸。
林笑棠眼睁睁看着黑衣人抓住甲虫,朝手里看了眼——
瞬息之间。
甲虫摔在地上,爆成一团浆,黑影刷的一下弹出去,快到肉眼不可见,手里多了把长刀。
众里寻祂千百度,蓦然回首,坏狗却在飞剑末尾处。
林笑棠呆了一呆,倏忽间蜂蛰一般的冷丁了,原来那些都不是错觉!再一次注视黑衣人,觉得哪里都眼熟,怎么就没认出来呢!
嘴张了张,她感觉一颗心跳到喉咙,把一声“师兄”顶了出去,推到舌尖上。
瞥见长刀,突然觉出一点不对劲。
刀可长可短,不用的时候就不见了。吃饭也戴着罩面……
恍然间,林笑棠意识到什么,把“师兄”吞回肚子里,咬了咬嘴唇,把笑意抿成线,然后挥出手刀。不成样子的甲虫,连同草皮一块掀了去。她朝祂喊道:“道友,我已经处理掉虫子了,你可以过来了。”
阿九疑惑,偷偷传音道:“不甩吗?”
林笑棠雀跃道:“我改主意了。”
祂同手同脚,僵硬地走过来,瞅了眼地上的小坑,吓走的半个魂还没复位。
林笑棠说道:“已经没有虫了。”
祂盯着可爱的小脸看了会儿,理智回笼后,一张口就是劝阻:“道友不要再向前了。”
林笑棠坚决道:“不,我一定要去,师兄的剑在那里。他还活着。”祂恐怕是误会虫把尸体吃了,可她也不好说尸体完好。
祂追问道:“要是它死了呢?”
林笑棠端详由本体拟态出来的眉眼,嘴角不小心漏了笑意,浅浅地显现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相信师兄会死。”
她从来没把祂和师兄分开过,说的时候也是在想着祂,完全不知道这句话有歧义——
师兄也可以是不存在的云清漓。
祂被师妹的目光震住了,犹如朝阳一般的光芒,蛰得睁不开眼。
是什么让那双眼充满了决心?
是爱,是对云清漓的爱,是一丝一毫都不属于祂的爱!
祂嫉妒到发狂,想大声告知真相:云清漓早就死透了,就死在宝药山上,那之后的师兄是祂!牵手、拥抱、亲吻,统统都是祂!
可是能说吗?不能说,师妹只会恨祂。
它不爱祂……
坏狗深深看了一眼,情绪突然很低落,喑哑了似的不作声。
林笑棠心想,是担忧她见到“师兄”的尸体会难过吗?随即安慰道:“大多数的虫子只吃素,师兄不一定会被吃掉。”
【不会被吃,但尸体会腐烂,请宿主尽快动起来,不要耽误时间。】
林笑棠默默对督察翻了个白眼,想着捞出尸体让坏狗第一时间寄生,请求道:“我有个不情之请。既然道友见过虫,可以请你带个路吗?不用去巢穴,指到附近就行。”
祂高声道:“不要去!”
音调忽地高昂,尾音有些颤,类似拍水声,像被山甲龙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