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晴一愣,随后堆笑:“多谢。”,她坐下才觉得浑身懒洋洋。
游野看她吃饭,这才满意点点头,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饭坐在旁边开吃。
旁边帮忙的仆从笑:“好友爱的兄妹。”
夏晴懒得解释,倒是游野赶紧开口:“不是,她是我街坊。”
厨娘意味深长,声音拖得老长“哦”了一声。
外头宴毕,夏晴也准备和游野离开,古夫人到后厨,拿出一枚银包铜戒指打赏她:“虽说是夫君挚友所荐,但我家仍要表示一二,家里别无长物,还请莫见怪。”
她出身宦官人家,对来做饭的厨娘还能这么体贴周到,夏晴很是钦佩她的人品,推辞不收。
见古夫人还要拉扯,夏晴赶紧道:“夫人若是心里过意不去,就多给我介绍几家想要做席面的人家,再就是我看你家灶娘所做麻萃酱②香得很,想厚脸皮舀上一竹节走,不知道可以么?”
“那有何难?本来就有许多亲友打听过你。”古夫人松了口气,赶紧叫人去舀酱。
她自己心里有数,若不是夏晴巧妙筹划,今日这顿宴席多半要出丑,没想到夏晴帮她筹谋得当,也让她心里对今后的农家生活少了些畏惧,因此格外感激。
夏晴在古夫人推荐下又跟几家约定了做宴席,拿着那酱,才在古夫人的再三道谢下出了古家。
出了古家,她也不急着回去,跟农人买了些紫苏、荆芥、小茴香、藿香、香草的种子或种苗,香料价格高昂,夏晴决定前期先优先使用草本类香料,村里比县城物价低,买些苗芽回去自己种。
除此之外,又买了小麦麸醋、碗豆酱②等农家自家酿造的酱醋,预备着以后做饭要用。将已经到手的二十文定金花光了不说,连长辈给的零花钱都花了一些。
游野看明白她的意图在旁边充当帮手,左拎一个荷叶包右拎一个竹筒,摇头劝她:“讨个方子自家酿不就行了?”
夏晴摇摇头:“方子人家不愿外传,再说酿酱要靠手气,同样的方子酿出来也不一样。”
游野眼前一亮:“你等我片刻。”,说罢拔腿就跑。
夏晴也不急,就借了个竹背篓,将买来的各色酱摆在里头,上面再摆上带着泥土的小苗和种子。
游野来时气喘吁吁,疾行的步子猎猎地飞,不羁的额发被汗水打湿搭在鬓角,手里拎着的陶罐被他拎出了宝剑的飒沓气概:“我去了趟我姑母家,她做的二麦熟酱十里八乡第一份。你肯定喜欢。”
二麦熟酱是将小麦燕麦蒸熟后,任由其长出白色霉毛后磨成粉,捏团摆放晾干后再加水放陶罐里发酵百天,有人什么都不放,有人在里面放盐粒和花椒等调料,等酱成后可以吃蘸酱菜,可以就粥,还能焖炖一些菜肴。
夏晴小心揭开坛子,看酱色鲜亮,闻滋味醇厚,就知道这是一坛好酱,赶紧道谢:“有心了。”,只不过这么一坛,她忍不住问:“你姑母不会没酱吃么?”
“怎么会?”游野大咧咧笑,“我姑母家虽在村里但也殷实,姑父家有许多良田,姑祖父曾是县丞,断不会缺这点酱。”
等三人到县城归家,夏晴去了老检讨家里拿到了剩下的二十文钱,又小心打探了下口风,得知若是负心汉家再来闹事老检讨还愿意主持公道,心里松了口气。再询问摆摊之事,才知道《明会典》规定京城里若是私自搭建偏铺垦园,杖刑六十。看来还要从长计议。
待到回家,夏晴将二十枚铜板数了又数,这还是她穿越过来赚的第一笔钱呢!
她将钱收在荷包里妥帖锁在了小木箱里,预备等再攒点就看看能不能置办个提篮去叫卖。
夏婆子看了孙女带来的钱和酱,先是满意,满脸自豪:“我孙儿也是能赚钱了!”,又是拉着孙女的手指心疼:“可是累着了?还是好好养着,以后不许再出门干活了!”
这才哪到哪,夏晴将手指抽出来:“姥爷爹娘姐姐都在外头干活,一家子骨肉分隔两地,我哪里歇得住?”
正说着就听外头院里奶奶大咧咧嗓子:“看你将我儿赘过去过得什么日子?我劝你尽早送我儿归宗,这孙女给我们养还能有口肉吃。”
说着就用稻草拎一条油淋淋的猪五花,得意洋洋晃了晃:“我家今日吃肉,你家吃什么?”
夏晴摇摇头,这两人可谓是宿敌,自然是有一番缘故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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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觥录事:负责倒酒行令的主持人。
②小麦麸醋、碗豆酱、麻萃酱、二麦熟酱,出自明《竹屿山房杂部》,均为古代民间酿造。
谢谢好心宝子提醒,我才发现放在存稿箱居然没更!
第6章
两家是街坊,陈老爷也就是原身爷爷是朝阳门海运仓的九品仓大使,奶奶自诩丈夫做小官、自家五个儿子,老是挤兑三个女儿又是女户的夏婆子。
夏婆子却是个闷声做大事的。
她瞄上了爹不疼娘不爱的陈家老三,见他总是吃冷饭,就打发二女儿瑶琴常常去给他送热粥,自己则嘘寒问暖,感动得从未体验过亲情的陈老三感激涕零,对夏家死心塌地。
夏家本来定了大女儿招赘,谁知大女儿跟员外之子一见钟情,非要嫁出去,陈老三就站出来,说自己愿意招赘进来给老二做赘婿。
陈家说好的娶新妇变成了招赘。陈老爷气得跳脚:哪里有良家子做赘婿的?何况他还是九品,要脸啊!
气急之下陈老爷子放出话,若儿子执意入赘他便要将儿子逐出家族。
儿子欣然允诺。
后来他从小兵丁升到号令多人的总甲之后还是不改初心,以赘婿自居,对岳母妻子言听计从。
陈家本来仗着儿子多无所谓,但陈家老大离家出走,老二愚傻,老四懦弱窝囊,偏疼的老小是个只知享受的废物,看来看去,陈家最有出息的男丁居然是这个赘出去的陈老三。
陈家二老就转而巴结三儿子夫妻二人,好吃好喝送到三儿子家里,好像之前的冷漠不存在一样,希冀着儿子能改祖归宗。
陈老三东西照收,却不改口说要归家,只是越发敬爱夏家二老、疼爱妻女。
陈家气得跺脚,也就正式和夏家结了仇。陈婆子每日都要跟夏婆子吵上一架,也算是街坊一景了。
两人还在吵架,却见三人欢天喜地推开房门:“难得今日我三人一齐告假。”
正是爹娘和大姐三人。
姥姥鸡贼,娘却冷峻少语,说来也好笑,娘一进屋,奶奶和姥姥就如掐断脖子的斗鸡,声音都自动只剩下气音。
娘还是那样扑克脸,道:“由她闹去。”
姥姥窝窝囊囊应了一声:“好。”,看样子倒像她是女儿。
这里头有个缘故:娘排行老二,祖传的编防雨席手艺本来要传给两个女儿,偏老二执拗,说什么这门手艺迟早没用,另起炉灶,母女之间就生了隔阂。再加上姥姥一力培养的当家女是老大,因此对老二关注就更加不多。
谁知大姨不知搭错了什么筋闹着嫁出去,老二自然而然成了承重女,仍不愿接姥姥的班。
这不是叛逆吗?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和编制只能给大女儿接班,就这么便宜大女婿?
眼看着夏家祖传编制在这里断代,姥姥心痛不已,母女俩大闹一场,姥姥从此对二女儿没什么好脸。
好笑在这里,没几年皇帝居然命人重新修筑城墙,全部由青砖、条石垒就,里头虽然还有黄土和江米汁,但上面结顶铺砖,还修了专门的坡度设计,确保雨水流泄。
虽然还用着他们这些编防雨席的,但大大削减了一部分人,收入也骤减,平日里更是没什么征召。
倒是娘自己寻的神机营热火朝天,又是琢磨火器又是增加薪俸,待遇蒸蒸日上。
姥姥本想扳回一把,在神机营给自己寻了个孙女婿,谁知又闹出退亲的事,从此姥姥彻底吃瘪,在女儿跟前再也立不起来。
此时见女儿回来,好声好气挤出笑脸,轻声轻语问:“怎得又回来了?难道是遇上什么难处。”
“不曾。”娘惜字如金。
还是爹解释:“听说刘家闹到家里,急得我们几个都齐齐告假回来,怕你们受欺负。”
陈婆子乐得看夏妙善受欺负,殷勤去接儿媳手里的包袱,一边挑唆道:“谁不知我们瑶琴是个能干人儿,哪里会遇上什么难处?”。
夏妙善躲过女儿,偷偷白了陈婆子一眼。
反倒是陈老三粗声大嗓开口:“母女总归连心,瑶琴让我给娘买了些石菖蒲和甘草,说娘肠胃总不好,喝了能好些。”
来不及放下行李就一叠声问夏妙善:“娘这几天可好?我和瑶琴都惦记着您呢。”
当着亲娘亲近岳母,把个陈婆子挤兑得毫无立足之地。
陈婆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后悔不已,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夏妙善觑见陈婆子脸色,心里大喜,面上却不露,反而将甘草抓了一把包进油纸包递给陈婆子:“我看你似也上火,来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