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鱼线：“我连你爸的葬礼都没参加，你指望我给你这个不熟的侄女面子？”
“论情分，我和你二哥接触的更多，感情也更深，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站他那边，而是选你？”
鱼儿上钩，他却发出一声叹息，“你们闹到这个地步，就是置家族亲情于不顾，你爸爸在下面不会安息的。”
“听说你二哥的妻子怀孕了，你却坚持把你二哥送进监狱，连他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愿意保下来，”他目光染上了几分严厉，威压铺天盖地笼罩下来：“你连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你觉得我凭什么给你坐镇？”
连这种小事都能知道那么清楚，足以证明，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淡泊世事。
相反，看来他留在集团里的眼线不少。
换个思路想想，她果然找对人了。
当下这个局面，能镇住场子的也只有他。
“虽然您这么说，”秦莺斟酌着用词，“但我始终觉得您的格局不像是您自己口中说的这样。”
“提起家族亲情，我自认比他重视家庭。”
“二哥做了很多错事，他才是真正的对亲人拔刀相向、置于死地的人。我做的，只不过是把他送去他该去的地方，让法律来制裁他。”
“如果在您眼中，重视家族就是包庇亲人的犯罪，那恕我不能苟同您的观点，对于每一个亲人，我已经做到无愧于心。”
秦荣：“哦？”
秦莺不疾不徐：“如果您在这方面把我和二哥做比较，我认为这是对我的羞辱。”
秦荣这次沉默了很久的时间：“你今天来，就没想过，我会拒绝你？”
秦莺很淡定：“从未想过。”
“为什么？”
她平静地说：“大哥太过温和，二哥太过残忍，我始终认为，在兄妹三人当中，我才是最适合继承克莱帝集团的人。”
如果不是后来喜欢上艺术，或许她早就和两位哥哥争一争了。
如今看来，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谈话的时间，不少鱼儿上了他的钩。
今天也算满载而归。
秦荣很满意。
秦莺提了下他的水桶，很重，遂放弃：“叔叔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来。”
秦荣老神在在：“小岛上平时哪有直升机来。”
“我听到动静，就知道你来了。”
他看向她：“你的诉求我已经明白了，我不需要时间考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答案。”
“您说吧。”她看起来很淡定，眼里有一些更沉静的什么东西。
“我的答案是可以，我答应你。”
“但是我也要提前说明，我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有精力，我只给你三年时间，无论这三年你成不成长得起来，我都到此为止。”
“最多帮你三年。到时候你能不能站稳，就跟我没关系了。”
秦莺什么也没说，但是唇角漾起了一点点弧度。
秦荣磨了磨牙，靠啊，老子一世英名，怎么感觉被这个小屁孩给拿捏了？？？
秦莺低头看向自己的桶，叔叔桶里满满当当都是鱼，她的桶里只有水。
她并不擅长垂钓。
秦荣嘲笑了下：“同样的钓竿，同样的位置，我钓了这么多，你却一条鱼都没有，会不会心里不服气？”
把水倒掉，秦莺提着她那只空空如也的小桶：“不会，因为我钓到了叔叔这条大鱼。”
秦荣：“……”
这个小兔崽子。
“不过你还年轻，早晚有一天，你也会满载而归。”他还是忍不住安慰了下自己的这个小侄女。
“未来说不准，到底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就算我出面，也帮不了你太久，你早晚要独当一面。”
“只是有一点，”他正色道：“Claire，你能不能宽恕你二哥一次？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毕竟是你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母亲以外，唯一的亲人了。”
秦莺拿出手机，直接放出了那段录音，“叔叔，这是秦槿的录音，你可以听一听。”
“如果您听完还坚定这个想法，那么我无话可说。”
回去的路上，他听着录音，沉默不语。
秦莺摸不透他此刻的想法，也没有随意插话。
第18章 回国9 回到小草屋。 难得……
回到小草屋。
难得秦荣打算展示一下厨艺，他撸起袖子顺口问了句：“烤鱼你吃吗？”
秦莺放下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了炭火前：“我给叔叔烤，我特别擅长烤鱼。”
秦荣：“？”
其实，秦莺刚刚也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门手艺。
好在出于惯性本能，她看到炭火手指就不由自主蜷缩了下。
被烫过的记忆瞬间唤醒了她的技能。
过了一会，秦莺端着烤好的鱼盛了上来。
猜到这个小岛与世隔绝必然缺乏一些生活调味品，秦莺带来的除了补品还有一些神洲的特产，其中就包括辣椒面等等调味剂调味粉。
秦莺：“怎么样？”
秦荣吃了一口，百思不得其解：“秦苍到底是怎么培养你们兄妹几个的？他最开始是想让你当个厨子吗？”
秦莺：“……”
除了烤鱼，直升飞机上还有新鲜的肉菜，下属麻利地拿来了酒肉，秦荣开了瓶她带来的酒，一边烤肉一边喝酒。
秦莺主动跟他聊起了往事。
“有一次在饭桌上闲聊，我问起叔叔的事，爸爸说当年跟叔叔闹掰很幼稚，后来想想，他觉得是自己错了。”
“也正是因为叔叔的理念，他后来才变得宽仁很多，没有那么不择手段。”
秦荣一脸不信：“他真说他错了？”
秦莺：“我知道叔叔不信，可是他真是这么说的。他说如果年轻的时候自己没有那么倔强就好了。”
秦荣难得流露出别扭的神情，“你爸还跟你说什么了？”
秦莺弯唇一笑，看来他们还是在乎彼此的。
如果不在乎，秦荣就不会告知自己的联系方式，如果不在乎，秦苍就不会把他的联系方式保存的那么好。
“爸爸还给我讲过一个叔叔过去的故事。他说您年轻的时候喜欢一个女孩子，工作也扔了，追着人家满世界地跑。”
“不过，我听说最后这个女孩子得了罕见病去世了……”秦莺看了眼他的面色，“然后您成立了基金会，专门为这种罕见病的患者提供免费医疗，也就是现在克莱帝慈善基金的雏形。”
秦荣神色倒没有什么变化，他喝了一口酒，“嗯，是真的。”
不知道是天气变差了还是烛火太暗，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落寞，很寂静。
放下酒杯，他主动说起：“你两个哥哥当中，我相处最多的是秦淮，最喜欢的，却是秦槿。也许血脉就是有这样的神奇之处吧。”
“其实秦槿……”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几分懊恼，“秦槿的马术是我教的，其实他真的不是一个坏孩子。起码在他父母还没离婚之前不是。”
“我还记得，他刚出生的时候和别的小孩不一样，别的小孩爱哭，他却一见人就笑，长得也可爱，虎头虎脑，精神极了。那段时间，我每天下班后总忍不住去看看他，光是看着他，我就觉得很幸福。”
他叹了口气：“他本性没那么坏，只是被大人的错误影响了。”
“秦苍也是觉得亏欠了他，所以才会对他百般补偿，却没想到这份纵容助长了他，如果当初他们没有离婚……绝对不可能到今天这个地步。”
“人生就是这样，往往一个错误的决定，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迎来一连串错误的因果，一错再错。”
“叔叔还是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不，”他摇摇头，“你做的很对，如果现在不让他得到惩罚，只怕他会犯下更加不可饶恕的罪过。”
秦莺：“那叔叔刚才在河边为什么那么说？”
他终于不好意思地承认，“刚刚在滩涂，是我故意吓你的，想看你会不会被吓哭。”
秦莺：“……”
秦荣哈哈一笑，“别往心里去，我只是想试试你的脾性。关于你，这个素未谋面的小侄女，我错过太多了，我对你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突然郑重地道了歉，“对不起，秦莺，你小时候我本来应该陪你骑马，陪你狩猎的。在你出生之前，我和你妈妈说得好好的，只是后来，谁都没想到。”
秦莺：“叔叔那么喜欢小孩子，为什么不自己要一个？”
火光下，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温柔。
“因为我的妻子不能生育，不过我对孩子也没那么执着。”
“有就有，没有就算了。”
“后来她去世之后，我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不是和自己所爱之人生的孩子，那么孩子出生之后，也并不会过得幸福。”
他孤独一生，浪迹天涯，不适合有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