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寒沛知道皇上是为的什么生这么大的气。如今的大熙朝在立朝之初,始皇便发誓必不会学前朝遗风,而皇室子女专权霸道便是前朝遗风之一。
他欣然接受惩罚,当晚便住进了京郊军营,连夜给下级部署完半月紧急整顿任务,躺到自己榻上的时候已入深夜。
帐篷外北风呼啸,雪花伴着风飘落。匡寒沛翻来覆去睡不着,遂起身翻了本来看。是他父亲最后一次出征前之前留给他的一本《警世通言》。他的父亲匡引是在一次乌兹联合其他小国对大熙发起的那场战役中去世的。因此,乌兹对他来说,就像仇敌一般。若此生有机会,他定是要出征战乌兹的。
帐篷外有人问:“大将军,可睡了?”
“谁?”
“张公公来了。”
匡寒沛合上书,整理了下衣服,道:“请张公公进来吧。”
张德全披着寒气进来,见匡寒沛披着斗篷坐在案前,堆上笑脸说:“大将军日理万机,当真是辛苦啊。”
匡寒沛站起身,客气道:“公公深夜赶来,可有急事?”
张德全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双手递了上去:“小的是托长公主的令,给大将军送来这个。长公主如今困在宫中,无法亲自来表达对大将军的亏欠之情。故而委托小人前来,希望没有打扰大将军休息。”
匡寒沛一眼便扫到那锦囊边角处绣着一只凤尾,那是昭旬长公主特有的标志。
一只锦囊看着也就半掌大,里面能有什么东西?一想便知。他没有伸手接,而是说:“还请公公回去禀告长公主,是在下治军不利,才会出现今日的纰漏。此事与长公主无关,望长公主不必过于忧心。时间不早,张公公请回吧。”
张德全见东西没接,按下心中不解,笑着说:“大将军,此乃长公主的秘令。我深夜前来,无人看见,烦请......”
“张公公!”匡寒沛骤然提高音量。
张德全心里一哆嗦:“小的在。”
“皇上让我规范军纪,你可知你今日之举,已经触犯了无关人等擅闯军营的记录了,若不是我手下识得你,恐怕你早已经没气喘了。”
张德全被这话吓得两腿打哆嗦,险些就给匡寒拍跪下了。但他想到今日是给长公主办事的,好歹是坚持住了。但再出口的话也显得心虚很多。
“大将军,小人是奉长公主的命令而来,自然不是无关人等。我知道大将军您必然不会处罚小人。”
匡寒沛背过手去,肃声道:“我知晓张公公的为难,此番回去可将我原话转回。我皇上命我在严肃军纪,若有差池,我们谁都逃不掉。”
张德全这下真的腿软了,趔趄一下要跪倒,小方将他提了起来。
“带张公公出去,今日之事,勿言。”
“是。”小方将张德全往外一带,“走吧,张公公。”
出了帐篷,张德全冷汗都下来了,他小声问小方:“小将军,能不能拜托你将这个锦囊给你们大将军。不然我回去也没法交差啊。”
小方翻了个白眼。
“张公公也替我想想吧,今日带你来,我回去必要受罚的。军棍十下算少的,要不张公公替我守着?”
“不不不,”张德全赶紧收回了手,“我这身子骨打一下就废了,给小将军你添麻烦了。改日,改日我专门请小将军吃酒赔罪。”
“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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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素霜看到雪了 素霜寻着雪球飞来的方向……
昭旬听说匡寒沛因她之事被罚俸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特意请了负责宫外采买的张德全过来。将自己贴身的玉佩放进了一个锦囊里。又另外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道歉信,也一并放进去。
她一直以为匡寒沛待她是不同的。两人自幼便相识。那时她还是五六岁的小丫头,就对那个长得漂亮,和皇兄一起玩耍的姓匡的哥哥很是关注。
那之后,她经常问皇兄,那位匡哥哥什么时候还来?
皇兄笑话她小小年纪就花痴。那时她不懂什么是花痴,只是单纯的喜欢那个哥哥的长相,且他说话声音也好听。
后来,在皇兄的推荐下,她和匡寒沛认识了。便时不时的缠着他,让他给她讲匡父打仗的事。她喜欢听皇宫外面发生的事,还幻想着有朝一日出去见识见识。
再后来,匡寒沛也去打仗了,他们见面的机会很少很少了。有时候几年才会见到一次。她便默默祈祷匡寒沛一定要平安归来。
那一年,她没有等来匡寒沛打胜仗归来的消息,等来的却是自己要去乌兹国和亲的旨意。她哭过,闹过,甚至绝食过,却都无济于事。最终还是坐上了通往乌兹国的马车。她认命了。
和亲一年回门,再次见到匡寒沛,却发现他还没有定亲。昭旬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以为是因为她,但她又不敢问。只能找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跟他见面。
她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在乌兹国经历过的,皇室里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心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怨恨。所以她变得蛮横不讲理。她开始有了一些过分的要求。
比如,她会把其他公主身边贴身的丫鬟调过来,半夜给她们身上扎针,因为白天见她们看自己的眼神有怜悯。
比如,她会挑一些长得好看的太监贴身伺候,沐浴、更衣,甚至别的什么。
再比如,她所到之处,会赶走所有无关人等。因为看着这些平民,她会觉得他们欠她的。
只有在匡寒沛面前,她才会变得柔弱。昭旬认为,那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她希望匡寒沛可以看到她的苦衷。
白日里在首饰店,她见到匡寒沛拥着那样一个精致的美人,看向她的眼神竟然有担忧,这让她嫉妒到发狂。
今夜是借着道歉的名义给他送东西,她心底里希望他能收下。那样她人生或还有些盼头。
可是,此刻,张公公却跪在地上,哭诉着。
“公主,小的差一点就没命回来了。匡将军说皇上要他整顿军纪,正愁没人开刀,我就闯进去了。要不是有长公主护佑,小的……小的怕是今日就交待在那了呜呜。”
昭旬看着手上被原样送回来的锦囊,心中无限怅然。原来竟是自己想错了吗?
她猛地扔了茶杯出去。
吓得一屋子的下人全都跪下了,他们害怕。
因为长公主生气的时候,就是下人们遭殃的时候。
昭旬想到了那日被匡寒沛救起来的女孩,眼睛眯了眯。
“张公公,可否帮我查一个人?”
素霜早上是被绿峨叫醒的。
“小姐,小姐,外面下雪了。好大的雪,地上,树上,全都白了。”
对于南方人来说,下雪是很新奇的事。尤其满地白雪茫茫一片的场景,在素霜的老家是很难见到的。
她的睡虫一下子被赶走了,着急地要去看。
绿峨给她拿厚衣服:“小姐,把衣服披上,别着凉了。”
素霜打开门,被外面的景色震惊了。天地全都是白的,她从没有见过这种景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院中的两棵梅花树上着了雪,红白相衬,甚是好看。素霜走过去,折了一支梅花,用手指沾了一片雪花放在手心看。
“绿峨,你快来看,真的是六瓣形的,还有五瓣的。哇,每一片雪花都不一样,真的太美了。”
绿峨看着自家小姐那白嫩的小脸在雪地里冻得发红,赶忙塞给她一个手炉。
“小姐,瞧你这手冷的,快暖暖。”
“没事,我不冷。绿峨,我们来堆雪人吧,叫上她们一起。”
素霜的眼睛亮晶晶的,难得露出小女儿的娇态,绿峨看了也心生怜惜。心道:难得小姐这般开心,那便满足她吧。便叫了院子里其他两个丫头,一块出来堆雪人。
没一会儿,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就堆好了。几个人看着那个丑丑的雪人,笑作一团。素霜身上脸上都是雪,手冰凉,心情却格外的好。这是自她来京城后,最开心放松的一天。
厨房的冬雪正好端着餐盒过来送餐,见院子里有个雪人,笑呵呵地说:“大小姐真是多才多艺,人长得美,堆的雪人也这么可爱。”
绿峨接过餐盒,敲了她头一下:“你这小丫头,怎么小小年纪,嘴巴这么会奉承人。说,跟谁学的?”
冬雪连忙捂着脑袋:“绿峨姐姐,别打我头。我还要长个子呢。”
绿峨瞧她一眼:“你少长点心眼,个子就长起来了。”
素霜笑呵呵地看着她俩斗气,问了一句:“冬雪,你今年多大?”
“回大小姐,奴婢今年十三了。奴婢生月大,等入了正月,就满十四周岁了。”小丫头嘴皮子还是那么伶俐。
素霜又道:“难怪你叫冬雪呢,是不是你娘生你那天,也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