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长公主,怀孕是假。
此次回来,多次上街招摇,甚至放出风来,说在挑选驸马。
素霜跟她碰巧碰到过一次,她从素霜身边经过时,眼神里竟是得意。
聪明如她,将这些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之后,渐渐捋清了头绪。她眼神清明,看着小方,问出了那个艰难的一个问题:
“大将军与长公主可有旧情?”
小方当即否认:“绝没有!大将军虽然很早便与长公主结识,可两人不过是泛泛之交。见过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连熟稔都谈不上。大将军心中,从始至终,只有夫人您一人!这一点,末将敢以性命担保!”他并不知道匡寒沛给素霜写了一份和离书。
小方的话,素霜相信。
她又问:“救出长公主那日,将军究竟受了什么样的伤?”
小方回忆起当日的情景,看着军医来来回回端着血水,进进出出。他还听到副将说:“像是自己划伤的。”
一想到这些,就让他痛苦不已。
“都是刀伤,大腿上,胳膊上,还有腹部。一道一道的,不知道将军究竟遭遇了何事。占将军不允许我们问,我们也不敢问。只是才刚好,就深入敌后。万一......哎!”
小方只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警惕些,为什么偏偏喝了那碗水!
素霜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掌心一片冰凉。她一颗心被揪了起来,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匡寒沛。在那个她全然不知的战场上,究竟独自承受了怎样难以启齿的屈辱与绝望,才会让他选择用和离这种方式,将她远远推开,独自堕入深渊。
甚至于害他之人,竟是自己人。
素霜努力控制自己不让眼泪落下来,她深吸几口气,说道:“小方将军,多谢你如实相告。最后一个请求,我想见一见占彦将军。你可能安排?”
小方有些犹豫:“占将军回京后受赏后,就一直闭门谢客。不少人跟他打听我们将军的事,他都避而不见。”
素霜道:“连我都不行吗?占将军与寒沛多年袍泽,情同手足,于公于私,我都有权,知道我夫君的安危。”
小方思忖片刻,起身行礼:“末将尽一切能力去安排。还请夫人保重身体,莫要过分担忧。大将军他福大命大,一定会平安归来。”
素霜挥了挥手,让人下去了。
三日后,素霜在城郊一处僻静的庄子里,见到了占彦。
连他都不觉唏嘘,自上次在婚宴上匆匆瞥见过一个盖着盖头的身影后,如今再见,竟然是这样一个局面。若他同匡寒沛一起凯旋归来,他定要向素霜讨一杯喜酒喝的。
眼下,定然是没有了玩闹的心思。他肃声道:
“匡夫人约鄙人来此,是问匡将军的事吧?”
来人开门见山,素霜也就省略了客套话。
“占将军,可否告知我夫君当日救下长公主之时,发生了何事?”
占彦沉默良久,避开她灼灼的目光,低声道:“夫人,有些事,不知道或许更好。寒沛兄有他的苦衷。他既已做出选择,便是希望您能安稳度日。”
素霜轻笑一声:“其实占将军不说,我也大概猜到了。他大约是受到了长公主的威胁吧,所以不敢回来见我!”
占彦浑身一震,愕然看向素霜。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温婉的女子,心思竟如此敏锐。他重重抹了把脸,仿佛要将满心的沉重与无奈抹去:“夫人,您既已猜到,末将也不瞒您。那夜,我带人赶到的时候。他就身中奇毒,为保清白与神智,几乎自残。”
他停顿了下,声音放得更低,“有些事,难以言说,亦无法挽回。寒沛兄自觉无颜再见您,更恐公主事后要挟,连累于您,故而才出此下策。他不是不敢回来面对,而是不知如何面对。”
素霜以前在一本介绍西域风情的书中读到过,那边产一种秘药。用之会让人浑身燥热,欲热难耐,失去理智与决断。此药在大熙朝内是禁药,决不允许民间使用。若被发现,株连九族!
匡寒沛身体素质很好,能让他做出自残之事,恐怕就是被人下了此药。那也就是说,匡寒沛在送昭旬回去那次,可能也是中了此毒。
这昭旬的胆子真是大啊,仗着自己公主的身份,竟然为所欲为。
若当时长公主事成,自然没有后来的赐婚一说。可如今,她是匡寒沛明媒正娶的妻子,难不成这长公主要硬抢?大熙朝自建朝以来,从未有过公主与平民抢夫君的先例,除非她死了。
所以,匡寒沛递送一份和离书,就是怕自己被长公主暗害!
素霜无奈摇了摇头。
“既然他觉得京城不安全,那我便去边境寻他。”
“夫人不可!”占彦急道,“西北之地如今混乱未平,乌兹残部流窜,路途艰险异常!您千金之躯,如何去得?况且,寒沛兄心意已决,他既选择离开,便是……”
“便是他认为这样对我最好。”素霜已然下定了决心,反倒平静了许多。“可那是他的认为,不是我的。我本就孤单一人,若不嫁与他,也不过是随波逐流,被父亲随意安排。既然做了他的妻子,便该与他同心。无论他遭遇了什么,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我都应该在他身边。只同他在一起,在哪里做一对夫妻都无所谓。他在哪里,家便在哪里。”
这番话,让占彦都对眼前这个女子都肃然起敬了起来。他替他的寒沛兄感到欣慰,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只是,此番确实凶险,边境大战虽捷,但仍需时日整顿残余。那边留了几位副将,不若夫人再等些时日......”
“我等不了!”素霜截断他的话,“我恨不得现在就要见到他。只不过,希望占将军可以给我一份边境地图,我人生地不熟,确实容易乱转。”
占彦发觉,匡寒沛这个妻子同他一样,在大事上,都是一样的执拗。他知道再劝无用,只好递出一份堪舆图。
“夫人,此去西北,凶险远超您想象。末将能做的,只有这些。”他将舆图递过去,“沿着这条线,或许能寻到一些踪迹。”
第110章 辞行 素霜向西北出发...
昭旬长公主并未跟皇上和皇后提及她和匡寒沛之事, 她原想等匡寒沛凯旋而归,受封领赏之后,再说。但是提前放出了要招驸马的消息。
皇后觉得女儿此番吃了不少苦, 好不容易回来, 便由着她。皇上日理万机,自然也不会关注到这等小事。
昭旬还着人打听过, 皇上赐婚给匡寒沛的那个女人。一个五品官员家不得宠的女儿,嫁到匡家没几日,匡家老太太就给送了一房美妾。那女人还因跟美妾争风吃醋,掉了孩子。至今没有再怀上。
所以她得出了结论, 这女子并不受匡寒沛的待见。听闻匡寒沛出征前, 特意将她送回了老家。却没想到, 她巴巴地又自己回来了。
那日在街上,见到了这位。远远瞧着, 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实在不必当作对手。所以, 趾高气扬扫了一眼便罢。她想着,等匡寒沛回来, 让他与之和离,别让人觉得她以公主身份欺压她。
可她万万没想到, 大军都回来了,匡寒沛却仍旧不见人影。后来才知, 他找了个剿乌兹首领的理由,留在那里,根本没回。
昭旬当即便摔了能摔的所有东西。
“好你个匡寒沛,本宫究竟有哪一点配不上你,你竟然连家都不回了!难道连你的老娘都不顾了吗?我倒要看看你要待到何时!”
*
占彦向皇上请命, 请求派出少部分人去边境,协助匡寒沛肃清残余敌寇。
皇上惦记匡寒沛,当下就允了。
素霜会跟着这支部队往边境去,小方也在队伍里。有训练精良的队伍护送,冬雪和绿峨的担忧会好很多。
素霜没打算让她俩同去,两人却异口同声说:“必须要跟在夫人身边。”
绿峨自不必说,除了素霜,再也没有其他亲人了,两个人可以说是相依为命。但是冬雪不是,她在这里还有家,还有亲人。
素霜将冬雪的卖身契找了出来,递给了她:“冬雪,此去不知何时才会回来,且前路险阻,恐还有生命安危。你将卖身契拿回去,我另外给你置办了一份嫁妆。若是寻得了好人家,就嫁了吧。”
冬雪哪里肯,抹着眼泪说:“夫人,我不走。我要和你,还有绿峨姐姐在一起。”
素霜知道这样劝无用,便说:“我们都走了,老太太怎么办?你暂且留在府中,就当是替我和将军照顾老太太。”
冬雪撇了撇嘴:“老夫人平日里那么对您,您还惦记着她。”
素霜轻轻摇了摇头:“老夫人也不容易。多年前,她盼着丈夫归来,没有等到。如今又盼着儿子,她更苦啊。她曾经的担忧也没有错,若是当初有人可以给匡家留个后,现在也不必......罢了,冬雪,匡家你好生照看着。若有急事,就去茶楼找掌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