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柳瑾亲热地凑过去,接过梳子,一边替柳姨娘梳头,一边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地说,“我方才见到匡表哥了!”
“哦?”柳姨娘从镜中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如何?”
“表哥他……真是威风凛凛,一表人才!”柳瑾脸上泛起红晕,“比画上的人还要英武!姑母,我……我心悦于他!”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倾慕之情。
柳姨娘闻言,手上动作不停,嘴角却勾起一抹浅笑:“瞧你这点出息。见到个男子就挪不动步了?虽然我不愿承认,可这匡府的大公子,的确是人中龙凤,我儿寒岩就差远了。寒沛更像老爷,模样,性子都像。他同你说话了?”
“没有,他好像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柳瑾想起匡寒沛那冷峻疏离的态度,又有些泄气,“我给他斟茶,他眼皮都不抬一下。我说要帮他缝补衣服,他也直接拒绝了。”
柳姨娘轻笑一声,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这个涉世未深的侄女:“傻丫头,男人啊,尤其是匡寒沛这种在军营里打滚、见惯了直来直去的汉子,你那般直勾勾地贴上去,他只会觉得你轻浮,上不得台面。”
她拉着柳瑾的手,细细教导:“你要懂得‘欲擒故纵’的道理。在他面前,要表现得柔顺,却又不能太过殷勤;要让他看到你的好,却又不能让他觉得你唾手可得。就像那伊家小姐,为何能让他如此上心,甚至求到皇上面前?除了圣旨,定然也有她自己的手段,懂得如何吊着男人的胃口。”
“那要如何做?”柳瑾着急地问,“于夫人说让我给她做妾,可如今他都不正眼看我,若是他不同意......”
柳姨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夫人留你在府里,打的什么主意,我心知肚明。她不过是想借你分那伊素霜的宠,给她添堵。你便顺着她的意,但行事要更聪明些。多在夫人面前表现你的乖巧懂事,让她更喜欢你。至于大公子那边......不必急于一时。等他成了婚,与新夫人难免有磕碰的时候,或是那伊氏不得婆母欢心之时,便是你的机会。”
她压低声音,继续传授着心得:“男人嘛,没有不三心二意的。重要的是,你要让他觉得,你这里是他可以放松、得到慰藉的温柔乡,而不是另一个需要他费心应付的麻烦。要懂得示弱,要让他怜惜你。再者......你若能早早怀上子嗣,便是那伊氏是正室夫人,又能奈你何?在这高门大院里,儿子,才是女人最大的倚仗。”
柳瑾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将姑母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她紧紧握住柳姨娘的手,眼睛都发红了:“姑母,日后你可要多多教我。”
“那是自然,咱们姑侄二人日后互相扶持,在这大宅子里站稳脚跟。”
第49章 下聘 而这一幕,恰巧被刚刚走到不远……
匡寒沛的动作极快, 在短短数日内,便将聘礼准备齐全。那份原本就丰厚的单子,再加上何氏借严珍之口添加的别院、铺面和头面, 足足凑够了一百二十抬!箱笼皆用红绸包裹, 里面珍珠玉石、古玩字画、绫罗绸缎、田产地契,琳琅满目, 价值连城。
下聘那日,队伍浩浩荡荡,绵延了整条街,引得京城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啧啧称奇。已经嫁人的冯睿竹拉着沈佑晴站在人群里观看。
“都说这大将军铁面无情, 我看对素霜倒是上心的很。”
“那是, 素霜长得那么美,性格又温柔和亲, 若我是男子,我也喜欢的不得了好吗”
沈佑晴嘴里说的素霜,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素霜的表哥宿城。近日, 他时常参加京城文人公子哥们的诗会,出尽了风头。连几位老夫人都夸他文采绝绝, 将来必成大器。还有人预测明年他会是殿试前三甲之一呢。再加上,他的那张桃花面, 迷倒了很多未婚甚至已婚的女子。这里头也包括沈佑晴。
冯睿竹是个成了婚的妇人了,自然看得透沈佑晴那点心思。
她拱了沈佑晴一下,凑近了她耳朵说:“我听说现在京城不少未及笄的女子家中都在做准备,等明年开春一放榜,就去榜下捉婿。瞄准的就是素霜那表哥。”
“啊?”沈佑晴只是听说宿城很受欢迎, 没想到竟然有女子家中已经做了抢他的准备了。这事怎么没人通知她!
沈佑晴顿时急了,抓着冯睿竹的胳膊摇晃:“睿竹姐姐,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这可如何是好?我……我……”她脸颊飞红,后面的话羞于启齿,但眼中的急切却掩藏不住。
冯睿竹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了然,故意逗她:“告诉你又如何?你家中可会为了你去‘捉婿’?再说了,那宿城公子眼高于顶,寻常女子怕是入不了他的眼。有素霜那样兰心蕙质的表妹,再看别人......”
这话更是戳中了沈佑晴的心事。她自然知道宿城与素霜青梅竹马,感情甚笃,虽如今素霜已赐婚匡将军,但宿城对素霜的那份维护,她是知道的,心里不免有些酸溜溜的。
“素霜……素霜她都要嫁人了。”沈佑晴小声嘟囔,眼神却亮了起来,“对呀,我可以去找素霜!她最是心善,又与宿城公子是表兄妹,若她肯帮我......”
她想到了一个主意,她可以借着恭贺素霜受聘之喜的机会,去跟素霜咬耳朵。若能得素霜从中撮合,近水楼台先得月,岂不是比那些等着放榜后盲目去抢的人有优势得多?
“今日大将军下聘礼,咱们也去凑凑热闹。顺便给她道喜,走。”
冯睿竹无奈摇头,让丫鬟回家跟婆婆和夫君说一声,说她晚饭时候再赶回去。沈佑晴说道:“你成婚后怎的都不自由了,好不容易把你喊出来,怎么晚饭还非要回去吃?你夫家要求的吗?”
“你呀,还是小孩子心性。成婚了自然和做闺中女子不同,事事都不能只想着自己。”
沈佑晴嘟囔:“那岂不是很不自由?”
伊府大门外,集满了看热闹的人。一百二十抬聘礼几乎占满了前院和部分厅堂,红彤彤一片,晃得人眼花。丫鬟仆妇们穿梭其间,清点登记,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喜气。
熟悉的人已经被伊家请进了门,伊耀正发话了,今日宴请准女婿,登门的都是陪客。大家站在廊下,看着红彤彤一片,羡慕不已。纷纷朝伊耀正道贺。
“恭喜伊大人了,匡将军如此看重令媛,将来必是有享不完的福分那!”
“可不是,如此兴师动众,这些礼怕是娶个公主都够了。伊家姑娘好福气啊。”
伊耀正频频朝客人点头。何氏站在他身侧,看着这满院的“战利品”,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她拉着伊耀正的手臂,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老爷您瞧!我就说我们家素霜是个有福气的!匡将军这般看重,真是给我们伊家挣足了脸面!那些往日里瞧不上我们府上的人,如今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她心中已在盘算,哪些东西可以悄悄挪用到自己亲生女儿碧瑶的未来嫁妆里。
伊耀正虽然也觉得脸上有光,但毕竟为官多年,尚存一丝清醒。他看着这远超规制的聘礼,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低声道:“夫人,这聘礼……是否太过贵重了些?”
“哎呀,老爷!”何氏不满地打断他,“这是匡将军心甘情愿给的,又不是咱们硬要来的。还怕外人说什么?您就放心吧!”
相比于何氏的志得意满,当事人素霜却显得异常平静。她站在自己院子的月洞门下,远远望着前院那一片刺目的红色,脸上并无新嫁娘该有的娇羞与喜悦,反而笼着一层淡淡的忧思。
姨母严珍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姨母,”素霜低声开口。
严珍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素霜的心事?这些聘礼对于一个五品官员的女儿来说,确实太贵重了。于夫人那边本就心存芥蒂,如今被何氏这么一搅和,怕是更加认定素霜是个贪图富贵、心思深重的。
严珍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看得出来,匡将军是真爱重你。木已成舟,多想无益。记住姨母的话,这些东西是死的,是锦上添花,却并非你在匡家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些东西,你心里要有杆秤,哪些能动,哪些不能动,哪些该拿出来维系关系,都要斟酌清楚。”
素霜点了点头,将姨母的话记在心里。她转身想回房,却见表哥宿城也从外面回来了,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前院的喧嚣。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只是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没什么情绪,显得有些疏离。
他看到素霜和严珍,走了过来,微微颔首:“母亲,表妹。”
“城儿回来了。”严珍看着他,“可见到外面的热闹了?”
宿城淡淡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匡将军大手笔,满城皆知。”他的目光落在素霜身上,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表妹……恭喜。”
素霜能感觉到表哥语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复杂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与表哥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她自然明白表哥对自己的那份超出兄妹的情谊,只是……命运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