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绿峨想要说些什么,可又实在不知该如何说。
素霜微笑着看铺了一床的大红嫁衣。
“无妨,或许那位美艳的女子,是个极好相处的姐妹呢。绿峨,我们开始准备吧。”
傍晚时分,严珍如约而来,还带了些自己亲手做的、素霜爱吃的小点心。她亲自指挥着丫鬟们将明日要用的嫁衣、首饰、胭脂水粉一一检查摆放妥当,又细细叮嘱了绿峨和冬雪许多明日需要注意的礼仪细节和可能遇到的状况。
晚饭是送到素霜房里用的,只有她和严珍两人。伊耀正过来看了看,说了几句“到了夫家要谨守妇道、孝顺婆母”的套话,便被何氏以商量明日宴席细节为由叫走了。
屋内烛火明亮,素霜没什么胃口,只勉强用了半碗粥。
严珍握住素霜微凉的手,说道:“你明日就要嫁过去了。不管匡家内里如何,做好自己的本分,让他们挑不出错,日子便能安稳过下去。只要你自己立得住,便没人能轻易动摇你。感情之事……可遇不可求,莫要强求,也莫要因此伤了自己的心。”
素霜点了点头,低声道:“姨母,我明白。我会……尽力做好的。”
“那就好。”严珍从怀里掏出一本画册,摊开来给素霜看。
“这是什么?”
严珍低声说:“女子出嫁前,都要学这个。你没有生母教导,何氏也不会管这些的。你聪慧,自然看了就明白。”
素霜纳闷地接过那本册子,翻了翻。只看了几眼,就面红耳赤。那画册上的两个人,只着片屡,以各种姿势交叠在一起。
“姨母,这......”素霜忙将画册丢到一旁,严珍捡了回来。
“这东西在京城很难买到的。你刚刚匆匆一眼,怕是没瞧明白。女子为人妻,这一关必得过,莫怕。”
第53章 婚礼 终于成婚了
这一夜, 注定无眠。
素霜躺在熟悉的床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绣花图案。窗外偶尔传来下人们为明日事宜做最后准备的轻微响动, 更让她心绪不宁。
十六年来的点点滴滴, 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流转。母亲的早逝,在老家时的孤寂, 被接回京城后的种种,与姨母、表哥相处的温馨,还有,与匡寒沛那几次短暂却印象深刻的相遇。
未来会怎样?那个叫匡寒沛的男人, 会成为她的依靠, 还是她风雨的来源?那个传闻中的柳家侄女, 又会给她的生活带来怎样的波澜?她不知道,前路是一片未知。
思绪纷乱如麻, 直到窗外天际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亮光,素霜才恍然惊觉, 一夜竟就这么过去了。
“小姐,该起身了。”绿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要梳妆了。”
严珍也早已起身,亲自端来了热水和简单的早点。“先吃点东西垫垫, 今日有的忙,体力要紧。”
素霜在严珍和丫鬟的服侍下, 机械般地漱口、净面,勉强用了两口糕点,便再也吃不下了。
姨母严珍今日还有一个身份,就是要作为“全福夫人”给素霜开脸。
她拿出一根浸湿的棉线,用双手撑开, 在素霜脸上来回滑动,绞着,有微微的刺痛感。
素霜的脸一瞬间就红了。
严珍卸了力,轻声说道:“别怕,放松。”
素霜微微点头,这丝丝疼痛提醒着她,作为少女的她已经远去,从今天起,就是人妇了。
接着是沐浴。沐浴后,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容颜的自己。
严珍拿起象牙梳,一边梳着她乌黑顺滑的长发,一边高声唱着祝福的歌谣:“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镜中的新娘,明眸皓齿,妆容精致,华美不可方物,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绿峨和冬雪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连声赞叹。严珍眼中却含着泪光,既有欣慰,更有深深的不舍。
“我们霜儿,今天真美。”严珍声音有些哽咽。
素霜眼眶也红了。
想想她来京还不到一年,才喜欢上了这个小院,对这里有了家的感觉。竟然就要嫁人,离去了,不免心中怅然。
严珍忙劝道:“好了好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掉眼泪。”
“就是,小姐,该高兴才对。”
匡府内,匡寒沛亦是一夜未睡。喜服放在一旁,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心中思绪纷飞。
卯时一刻,小方来帮他穿喜服,说道:“占将军昨夜进的京,他先赶回自家报平安。说等新夫人进门的时候,他肯定来。”
匡寒沛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
占彦回来了,他心中自然是欢喜的,自年初一别,已是数月未见。他能为了自己的婚事千里迢迢赶回来,匡寒沛心中很是欣慰。
然而,那日伊府院内,素霜对着宿城时那含泪带笑的模样,依旧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间,时不时带来一阵隐痛。此事,若是让占彦知晓,她会作何反应?
匡寒沛晃了晃头,将这些不着边际的想法挥之脑后。
小方手脚麻利地帮他穿上大红色的喜服。这身礼服,穿在他挺拔健硕的身躯上,少了几分平日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英武与俊朗。
小方都看呆了,片刻后,回了神:
“大人,吉时快到了,该去准备迎亲了。”
喜服上身,匡寒沛竟有了些紧张的感觉。他呼出口气,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无论如何,今日是他匡寒沛大婚之日,满朝文武、京城百姓都在看着,他不能失仪,更不能让皇家失了颜面。
伊府这边,已是鼓乐喧天,人声鼎沸。
前厅宾客云集,伊耀正穿着崭新的官袍,脸上堆着笑,与各路宾客寒暄周旋。何氏亦是打扮得珠光宝气,拉着碧瑶穿梭在女眷之中,接受着或真或假的恭维。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仿佛那百二十抬聘礼是她挣来的天大脸面。
碧瑶则偷偷打量着满堂的宾客和奢华的布置,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只盼着自己日后也能有这般风光的婚礼。
素霜的院内,却与外界的喧嚣隔着一层。她已妆扮妥当,凤冠霞帔,静静地坐在床沿,等待着吉时。严珍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低声嘱咐着为人妻、为人媳需要注意的事项,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
素霜安静地听着,心里的鼓却越敲越响。忽然,外面鞭炮齐鸣,吓了素霜一跳。
严珍说:“到时间了,想必迎亲的队伍已经来了,该起身了。”
“新娘子出门咯!”喜娘高亢的声音穿透房门。
房门被推开,刺目的阳光和着喧闹的人声一同涌了进来。绿峨和冬雪连忙为素霜盖上了大红销金盖头,瞬间,她的世界只剩下了一片朦胧的红。
在喜娘和丫鬟的搀扶下,她一步步走出生活了不到一年的小院,走向那个她未来的人生。
盖头遮挡了视线,她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欢快的唢呐声,以及周围宾客们嘈杂的议论和贺喜声。
“新娘子出来了!”
“真是好福气啊!”
“这身嫁衣可真气派!”
她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努力挺直脊背,保持着端庄的仪态,一步一步,走得极其平稳。她来到正厅,进行拜别父母的仪式。
盖头之下,素霜看不清父亲和继母的表情,只听到伊耀正例行公事般的叮嘱:“往后便是匡家妇,需孝顺翁姑,和睦妯娌,谨慎持家,勿负皇恩与匡将军厚爱。”
何氏也假惺惺地说了几句“要听话”“早日为匡家开枝散叶”之类的话。
最后,是姨母严珍上前,她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只反复说着:“好好的,霜儿,要好好的……”
素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滴落下来。她深深拜了下去,叩谢父亲的生养之恩,也叩谢姨母的抚育之情。
按照规仪,该由素霜的兄弟将她背出去,但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伊嘉荣年岁尚小,伊家亲族大多里的兄弟们都在老家。这个步骤只能省略。
就在素霜想要自己走出伊家大门时,宿城来了。
严珍顿时有些紧张,刚要质问自己:“不是让你这几日不要出门吗?”
却听宿城说:“我也是霜儿的兄长,就由我来背霜儿出门吧。”
伊耀正愣了下,然后点头:“那就有劳贤侄啦。”
宿城走到素霜面前,蹲下身,道:“表妹上来吧,我送你出嫁。”
“多谢表兄。”
两句话,倒让绿峨很是动容,她连忙扶着素霜,让她趴在宿城的背上。
宿城慢慢起身,稳稳朝前走。穿过喧闹的人群,穿着厅堂,走向了大门口。
素霜觉得这一段短短的路,今日却格外的长。宿城没说话,但是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