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哎,你不懂,这叫情趣!”
“你小子!”
*
柳瑾回到将军府时,雨已停了,天色依旧灰蒙蒙的。她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去了归雁居。
素霜也刚从外头回来不久,此刻正在用算盘算着什么。
“姐姐,在忙呢?”柳瑾笑盈盈地走进来,身上还带着些潮气,脸颊微红,像是赶了远路。
素霜抬眼,见她这副模样,淡淡颔首:“柳姑娘…..姨娘来了,瞧我,你都进门好几日了,我还总是改不了口,坐吧。”她放下算盘,合上账册,示意绿峨上茶。
柳瑾款款坐下,说道:“姐姐叫我什么都可以。”她接过绿峨递来的热茶,捧在手里暖着,似是无意般感叹:“这秋雨一下,更凉了。姐姐今日没出门吧?外头可冷了。”
“刚回来不久。”素霜应道。
“哦。”柳瑾抿了口茶,“我知道姐姐整日忙正事,所以我今日替姐姐去了京郊大营看望表哥,给表哥送些厚衣裳,还有我昨夜给他做的一件护腰带。”
说到这,她抬眼飞快地瞥了素霜一下,又垂下眼帘。
“他虽身为大将军,可还真是体贴,怕我冻着,还特意让我在他营帐休息了好一会儿呢。”
素霜只低头喝茶,没接她的话,
她继续说:
“姐姐那日真的是误会了,我自小身子弱,随风就倒。那日真的是晕倒了被将军所救。姐姐过去的时候,他刚刚把我抱到床上。我怎敢跟姐姐争宠呢,表哥能多看我一眼,就是我天大的福分了。”
“好了。”素霜抬起头,“你与将军如何相处不必同我说。既然进了这门,将军能好好待你,也是你的福气。”
绿峨在一旁听得,指甲都快掐进掌心了。这个柳姨娘,分明是来炫耀的!偏还做出一副体贴懂事的样子!
“柳姨娘有心了。”素霜平静地说道,“将军军务为重,有姨娘照应着,自是妥当。”
柳瑾暗自撇了撇嘴,心道:装什么呀,心里早就酸的不行了吧。姑母说的果然没错,读过书的女子就是能装模作样。
她问道:“姐姐一点都不担心表哥吗?毕竟那日他是从房里生气走的。”
绿峨猛地去看素霜,她没想到这柳姨娘竟然这么直白地问出来了。
素霜握杯的手紧了几分,指尖发白。
绿峨忙道:“柳姨娘,我们夫人累了,您也回去歇着吧。明儿一早,我们夫人还有正事要忙呢。”
“哦,倒是我不识趣,打扰了姐姐。那姐姐你好生歇息,咱们姐妹改日再聊。”她站起来,扶上丫鬟的胳膊,扭着腰身回自己院子了。
绿峨将她喝剩下的那杯茶泼了出去,权当撒撒气。
冬雪在院门口,瞪着她的背影,暗暗骂了句:真是个狐狸精!
见人走远了,冬雪就急得直跺脚:“夫人!您听听她说的那是什么话!句句都是在戳您的心窝子,显摆她能去军营,能关心将军!再这样下去,将军的心真要被她笼络去了!夫人,咱明儿也去!”
第68章 不同 今日的她与往日大不相同,这让匡……
“是啊, 夫人。您不能让她这样下去了!”绿峨跟着说。
素霜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她说的,未必是实情。”
“夫人!”绿峨都快哭了,“您就别跟将军置气了!将军这几日不回来, 说不定、说不定也是在等您给个台阶下呢?您看看柳姨娘, 若是再这样下去…….”
“绿峨,”素霜打断她, “军营那是军纪严明的地方,更有军政要务不可外泄。今日她去,明日我去,那成了什么了?让人家看到, 会不会说将军假公济私?”
绿峨和冬雪闭嘴了, 巴巴地看着素霜。
“再者说, 你也知道,织锦坊那铺子, 李掌柜和房东已谈了几轮,价格僵持不下, 另有好几家也在虎视眈眈。若我在明日紧要关头不在,那岂不是坑了李掌柜。”
“可是, 夫人......”绿峨还想劝说,“生意再重要, 能有将军重要吗?”
素霜沉默良久,望着窗外萧瑟的庭院, 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再等等吧,等织锦坊这件事落定再说。”
翌日,织锦坊。
这里曾是京城最负盛名的绸缎庄之一,想要定制一件成衣最少也要等上月余。世道无常,转眼间店铺都要转手了。
店堂内, 素霜正和李管家与那房东陈老板周旋,周围围着四五个也对这家店面有意向的人。
不过,全都是男子。他们的目光都在素霜身上,明晃晃地打量着她。
陈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珠子滴溜溜转,面对眼前这个年轻貌美,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
“伊老板,不是鄙人不给您面子,这铺子位置您也看到了,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之前时老板经营时,可是日进斗金啊!您看,这几位也是有意的买家,这价格可不能再降了。”
旁边一个穿着绸衫、满脸油光的刘老板嗤笑一声,斜睨着素霜:“这位夫人,这做生意可不是绣花,光好看不行。你一个妇道人家,还是安心在后宅相夫教子为好,这抛头露面、锱铢必较的事情,让爷们儿来操心就行了。您说是不是,陈老板?”
另外几位说出口的话也极其不中听。
“你长得这么俊,你家男人放心让你出来做生意吗?”
“要是我的话,有这样的美人,肯定关在家里不让出来啊哈哈哈哈。”
“别不是想用美人计吧?陈老板,我们可都看着呢,这可不行!”
面对几人的轻佻言语,素霜脸上并无愠色,她目光清亮地看着陈老板:“好地段自然有好价格。但您也说了,是之前。织锦坊因何没落,大家心知肚明。如今这铺子名声有损,客流锐减,若要重新做起,前期投入的银钱和心力,绝非小数目。我出的价,是综合考量了现状与未来风险后的公道之数。若您坚持要价虚高……”她顿了顿,“那我也只能遗憾放弃了。毕竟,这边最热闹虽好,却也不是独一份。”
李掌柜看自己的东家年纪虽小,却像严夫人一样,是个能顶起来的人,一颗被吊起来的心也就放下了,他只站在一旁不语。
陈老板听她这样说,心里讶然,重新打量起素霜来。
刘老板却觉得被驳了面子,哼道:“夫人倒是伶牙俐齿。不过,这做生意讲究实力,你一个年轻的内宅夫人,能拿出多少现银?别是空口说白话吧?”
同一时间,织锦坊对面茶馆的二楼雅间,窗户半开。匡寒沛一身墨色常服,坐在窗边,目光沉沉地落在楼下店堂内那抹清瘦的身影上。
他一早就坐在这里守着了。
自素霜从马车上下来,他的目光就一直在看她。才几日未见,她瞧着又瘦了。小方说她连日来忙着满城看店面,又跟这个老板周旋。
冬雪还很小方说:“夫人晚上醒来好几次,饭吃的也少。”
匡寒沛在想,既然不愿见他,那他都躲了,为何她还不能照顾好自己?
还有此刻,几个男人将她围着,眼神极是轻佻。他耳力甚佳,那几个男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眉头拧紧,手按在窗棂上,几乎就要起身下楼。
小方在一旁:“将军,要不要我出面…..”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两人都顿住了。
只见素霜不怒反笑了。
“你们几位都是陈老板叫来,陪他演戏的吧?”
那几位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偷偷去看陈老板。
陈老板却辩解道:“夫人莫要胡说,我这店面抢手的很,何必要找人做戏?”
素霜离得与他们稍远了些,才道:“自从这织锦坊出了事,我就想要接手。可奇怪的是,在李掌柜跟你谈之前,别人都在旁观。我们是唯一一家来诚心谈价格的,可现在……”
“那怎么了?”一位王姓老板说道,“这家店又没写着你的名字,你能买,我们就不能买?”
街对面,小方问:“大人。”
匡寒沛一抬手:“先看看。”
只听素霜不疾不徐地说道:“陈老板,就是我说的价格。若你同意,我现在就可以把钱给你,若不同意……那就算了,他日我也不会再来了。”
陈老板眼珠子一转:“真的能给现银?”
素霜笑问:“这么说,陈老板是同意了?”
“我……”
素霜站起身,转了个身,陈老板急道:“那就按你说的,你现在把钱拿来!”
素霜朝李掌柜点了下头,李掌柜会意,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张京城最大钱庄“通宝号”出具的票据,恭敬地递给陈老板:“陈老板请过目。这是定金,三千两。余款待契约签订后,一次付清,绝无拖欠。”
那刘老板和众人见状,脸色都变了变。通宝号的票据,等额的现银担保,这可不是一般内宅夫人能轻易拿出的手笔!
陈老板仔细验看票据,再抬头看素霜时,眼神已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