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方精神一振:“已备齐!一应俱全!”
“很好。”匡寒沛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掷给小方,“持此令,京兆尹不敢不受。告诉府尹大人,此案涉及我军府内眷,本将军要他公事公办,依律严惩。”
“末将领命!”小方双手接过令牌,转身快步离去。
匡寒沛这才重新坐回榻边,再次将素霜抱进怀里。
“霜儿放心,他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素霜眼眶又酸了,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对他有多么大的依赖。连日来,经历的这些事让她一颗心总是空悬着。而从他进门的那一刻,她的心一下子就安稳了。
匡寒沛将她拥紧,下颌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战场上尸山血海未曾让他退缩分毫,但怀中人受了委屈,却让他心如刀绞。
去往慈寿寺的山路崎岖,一辆青布马车在几名家丁的簇拥下,正沿着山路缓缓而行。柳瑾靠在车壁上,脸上早没了在于氏面前的凄惶,反而带着一丝冷笑。
姑母早就跟她说过:“那些大门大户的女人,看着地位比咱们高,可骨子里都爱面子。这事就算最后暴露,你身段软些,说几句好话,也不是不能过去。”
果然如姑母所说,这于氏当真舍不得自己。等风声过去,等那个伊氏悲痛消减,等将军怒气平复,她总有办法再回来。
她正盘算着,马车突然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柳瑾不悦地掀开车帘。
车外,几名黑衣劲装的军士如铁塔般拦在路中,为首的正是小方将军。他端坐马上,面无表情。
“柳瑾姑娘,奉匡将军令,请姑娘回京,去该去的地方。”
柳瑾脸色瞬间煞白:“你们敢!我是老夫人送去祈福的!你们这是违逆老夫人!”
小方一声冷笑:“我只听大将军的命令,给我拿下!”
两名军士上前,不由分说便将柳瑾从车上拖下,利落地捆住双手。
“放开我!我是老夫人的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柳瑾尖叫着,可那些原本护送她的匡府家丁,早在小方亮出将军令时,便垂首退到了一旁。
消息传回匡府时,于氏正在祠堂诵经。
刘妈妈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老夫人,不好了!柳瑾姑娘……柳瑾姑娘被小方将军带人从半路截回来了!直接押送京兆府去了!说是将军下的令,要以谋害主母和子嗣的罪名告官!”
“什么!”于氏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
“他竟敢......”
第83章 依赖 于氏一把推开前来搀扶的……
于氏一把推开前来搀扶的刘妈妈, 颤巍巍地朝着归雁居方向冲去。
归雁居外,匡寒沛正轻声嘱咐绿峨按时给素霜煎药,便见于氏鬓发散乱、脸色铁青地闯了过来, 身后跟着一群惶恐的仆妇。
“匡寒沛!”于氏指着他的鼻子, “你是不是疯了?你把柳瑾送官,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待我们匡家, 怎么看待我?为了一个还没成型的胎儿,你就要闹得家宅不宁、颜面扫地吗?”
匡寒沛慢慢转过身,挡在房门前,神情平静, 眼神却冷得骇人:“我倒不知母亲的心竟然如此冷硬, 在您眼中, 那只是一个未成型的胎儿?可在眼中,那是我和霜儿的孩子。”
“孩子以后还会有!”于氏脱口而出, 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但怒气压过了懊悔。
“她伊素霜还年轻, 养好身子,何愁不能再怀?可你把事情闹到公堂上, 毁了柳瑾,也毁了我们匡府的名声!那些御史言官会怎么说?同僚会怎么看?你父亲在世时最重门风, 你就是这样光耀门楣的!”
“父亲若在世,”匡寒沛的声音陡然拔高, “绝不会允许有人用这种阴毒手段,残害他的孙儿,更不会包庇凶手!”他向前一步,逼视着于氏,“母亲, 您真的不知道柳瑾做了什么?还是明明知道,却觉得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比不上所谓的‘府里名声’?”
于氏被他眼中的失望和凌厉刺得后退一步,哑口无言。
匡寒沛冷笑,“纵容凶手、草菅人命、颠倒黑白,这才是真正败坏门风!我的妻子在我离家时被人下药,失去孩子,痛不欲生。若我连为她讨个公道都做不到,还要那虚名何用?我这个将军,不当也罢!”
“你……你……”于氏指着他,手指发抖,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儿子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听从她安排的少年。他是手掌兵权、杀伐果决的镇国大将军,他的底线,不容触碰,哪怕是她这个母亲。
匡寒沛不再看她,对一旁的仆役冷声道:“送老夫人回锦寿堂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夫人静养。”
于氏僵住了,这是她儿子第一次对她下命令。
匡寒沛继续说:“母亲若还觉得自己没错,不妨去祠堂好好静静心!”
“你!”
几个亲卫上前,朝她做出了“请”的手势,于氏气得脑袋发昏。
可一想到一起列祖列宗面前,心里也发虚。
她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匡寒沛背靠着门板,方才面对母亲时的决绝和冷硬已经褪去,现在眼底只剩下疲惫。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转身看到素霜正看着他。
这不是第一次匡寒沛为了她,跟他的母亲做对。
从她记事开始,她只有跟姨母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才有一点被人关爱的感觉。
可那时候,她也依旧选择做个懂事的人,不给姨母和表哥添麻烦,不理所当然地接受他们对自己的好。
但是现在,她很想贪婪一些。
她伸出了手,匡寒沛快步走到跟前,把她拥入怀里,轻声问:“吓到你了?”
素霜眼眶发热,她摇了摇头。
“我都听到了,让你为难了。”
匡寒沛低头看她,目光流连在她眼睛,脸颊,嘴唇。
“不为难。在这里,无论是谁,只要犯了错,就该为此付出代价。”
素霜把立案贴近他的胸口,声音闷闷地:“我只怕你与母亲会因我生了嫌隙。”
匡寒沛紧紧地握住她的手:“霜儿!”
“那是我们的孩子!是有人用了最阴毒的手段夺走的!这不是意外,是谋杀!若连这都能用‘顾全大局’来遮掩,那这府里还有什么公道可言?我今天能为了名声放过害我孩儿的人,明天是不是就能为了别的,委屈你,甚至……”
他哽住,说不下去,只是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几句话让素霜瞬间红了眼眶。
这些天,她都尽量让自己不要过多地想,甚至很多时候,她刻意避开孩子两个字。可这些话从匡寒沛嘴里说出来,才彻底打破了她这些天维持的假象。
匡寒沛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强忍着酸涩。
“霜儿,跟着我,你受委屈了。”
他再次把她抱进怀里,恨不得能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里去。
*
京兆府办事很麻利。
既是辅国大将军亲自派人送来的人证,物证,便没有拖的道理。
柳瑾被下了大牢,依照大熙律法,她将被流放西北蛮荒之地。
判决书下来,匡府第一个傻眼的便是那柳姨娘。自从事情败露,她便整日闭门不出。
连于氏那里都不去了。
整日关起门来,烧香祈祷,希望这件事不要与她有干系。
事实上,整件事情,她只动了动嘴皮子,来回找人,找药粉,都是柳瑾出面找的人,唯一跟她有关系的便是负责传话的孙妈妈。
早就被她打发走了。
匡寒沛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件事是否与她有关,但证据上没有直接指明。他想让他的母亲于氏来处理,便没有过多过问。
柳瑾的事传过来那天,她正在给小孙子绣虎头鞋,一个不小心,针扎在了自己的手指上,瞬间就红了一片。
她心慌的不行,当即叫来了儿媳徐氏。
“我想回娘家几天,这几日若是老夫人寻我,你就说……就说我身子不适,怕将病气过给她,去娘家养病。”
徐氏并不知道她这个亲婆婆与表姑子的事有关,也只得应了下来。
匡府的日子重归平静。
素霜的身子需要恢复,匡寒沛便只好自己忍着,尽力不去碰她。
一转眼,就到了年根。
这日,是小年,素霜要回娘家伊府。车子刚进伊府的巷子,就见碧瑶正高高兴兴从外头回来。
见是匡家的马车,脸上的高兴劲瞬间一扫而光,沉着一张脸看素霜下马车,然后阴阳怪气地说:“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那个去了哪里都不安分的姐姐啊!”
第84章 可笑 二人向着声音来处看去,就见匡寒……
素霜没回她, 让绿峨去看着小厮从车上往下搬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