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有心心念念之人,能借圣上之手跟他终成眷侣,也未尝不失为一件美事。
然而这天大的好处或者天大的噩梦并没有惊扰黎渡姝。
反倒,是圣上前面那句“期待国公早日破案”把黎渡姝吓一哆嗦。
那人明明病重,听闻都长卧床不起了。
怎么还能在这京城搅动风云,甚至查跟她有关的云州拐子一案。
当真是权势滔天,圣上宠眷。
若是卫雪酩查出点什么,岂不是得向长公主禀报。
一禀报,她作为长公主之女,又是这案子受害者,少不了得跟卫雪酩见个面,表达个感谢。
不知为何,黎渡姝昨夜做梦了。
梦中男人眼尾发红,一双眸子里的情像是要把黎渡姝含化。
一见她,一双手死死环住她肩膀,声音沙哑,感情浓重,犬齿反反复复研磨她耳垂,口中含含糊糊唤“暖舟”。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黎渡姝在梦里的身子并没有怎么抵抗,男人却并没有被安抚,反而突然间肩膀颤起来,好像在哭。
梦外的黎渡姝急的不行,就差团团转了。
又看男人埋头在她颈窝,像受了委屈的小兽,卑微道,“求你别走,无论是权势,还是金钱,
“亦或地位,我都能给,只要你想,只要我有,
“没有,就算天上的星星,我也要帮给你摘下来,别害怕我……”
“奴婢怕您迟到了,小姐,您快起吧!”
梦中梦外,卫雪酩和明月的声音撞到一起。
黎渡姝狠狠抽搐一下,大梦初醒,眼珠呆呆看床帐好半晌,吐一口气。
想挣扎起身,手肘一撑,又软绵绵倒下去,没力气了。
没想到这种腿软的感觉,在御书房又再度现身。
只因吴内侍的声音不大不小,可能是不想圣上跟长公主之间起嫌隙,没私自禀报,“陛下,
“殿下,国公说案子有眉目了,正在外头候着,陛下,可要传国公觐见?”
好。
这下黎渡姝是腿真的软了。
一时没撑住,差点直挺挺朝她名义上的母亲,长公主那儿倒去。
还好长公主尉迟钧跟她跪得近。
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眼里只有心疼,没有责怪,甚至主动向大祈帝尉迟钊请罪,“陛下,
“姝儿身子亏空厉害,今儿一早想到来见您,激动得连早饭都没用几口,
“想来是腹中饥馁,还望陛下宽恕她御前失仪之罪。”
尉迟钊看上去很好说话,他年纪比长公主大不少,一张庄严的国字脸点了点,嗯一声。
“此处就咱们几个,也别老是叫陛下陛下,叫皇兄就行,
“是朕考虑不周,皇妹和外甥女跟朕说了这么久的话,又一早入宫,是该饿了,
“朕原本想让你二人听听此案子进展,毕竟这事也跟外甥女相关,不过既然饿了,
“吴内侍,快快带长公主和郡主到偏殿用膳。”
“郡主?”一向自持的长公主尉迟钧都不免顿了顿,谨慎道,
“陛下,并没有公主之女获得郡主封号的殊荣,姝儿此前是嫁过一人,但现今已合离,按理……”
尉迟钊大手一挥,“莫说这些有的没的,
“皇妹夫妇替镇守云州这么些年,遗失了外甥女也不跟朕说,朕心里有愧,
“就连皇位都是皇妹当初让给朕的,朕又岂能不会外甥女做些什么?
“不过是封个郡主罢了,也没什么,多听礼部那些老头子说几句罢了。
“对了,皇妹或是外甥女若是有喜欢的封号,尽管送过来,就当是朕的补偿了。”
尉迟钧哪里不知皇帝多疑的性子,先拉着黎渡姝磕头谢恩,再拉黎渡姝回。
“姝儿能得封郡主,全靠陛下恩宠,哪里敢过多要求,
“拟封号这样大的事情,还是皇兄替姝儿决定的好。”
黎渡姝也乖顺,尉迟钧一个眼神,她老老实实磕头,“皇舅舅为姝儿破例,姝儿感激不尽,
“姝儿不懂封号这些,恐怕娶了之后遭人笑话,还望皇舅舅日理万机之余,替姝儿拟个封号。”
见惯了净说大实话的长乐公主,以及处处小心谨慎的太和公主。
突然间眼前来一个又有自己心思,心思又不算深沉的外甥女,尉迟钊颇觉有几分意思。
连带着看黎渡姝也越来越顺眼。
难怪小六长乐说黎渡姝是福星。
这可不就是福星吗?
从小走失,能被将军府捡回去,长大之后,又能跟长公主相认,简直没吃什么苦。
噢,可能吃的最大的苦就是曾经有个不成器的夫君赵惜。
不过,尉迟钊眼神晦涩,那人已被国公领走了。
这样看,外甥女的确是福星无疑。
甚至通过那赵惜口供,还查出一条跟西域那边的情报网,甚至查出一长串暗中叛国的人。
这样的福星生在他大祈,实在是他大祈之福。
“就封永宁郡主!”尉迟钊一锤定音。
新鲜出炉的永安郡主跟卫国公前后脚离开御书房。
卫雪酩一撩袍子,跪下,额头渗出汗,勉强维持身体稳当,朝上头行礼。
“不必多礼,快跟朕说说,是怎么回事。”
早在数十年前,云州爆发战乱,混入了一拨人,在这拨人中,就有贩卖孩童的团伙以及奸细。
尉迟钊长叹,“皇妹一家子为抗击外敌出了不少力,想不到,外甥女竟会险些落在外敌手里。
“此事多亏卫卿,对了,那位慕神医可有找着?”
尉迟钊笑意和善,就像真心实意为卫雪酩好的长辈,他的眼底猜忌和惋惜并存。
这样好一枚棋子和一把刀,虽有残破,但终究好使。
只要不拥兵自重,还是将刀修修补补,再用起来的好。
反正兵权都已经交上来了,谅他卫雪酩也造不起什么风浪。
圣意难测,卫雪酩眼帘垂下,“回陛下,慕神医尚无踪影,臣已派人前去。”
“兹事体大,”尉迟钊指尖缓缓摩挲桌面,略一沉吟,
“朕再多派几个人手于你,早点找到神医,朕也好安心呐,要不然,你父亲和你祖父都是忠良,
“若你早早便去了,甚至连妻子都没娶,朕,如何对得起他们。”
说着,尉迟钊叹息,从桌上翻出一本折子,掀开,一看内容,合上,扔下去。
正好落到卫雪酩身边。
“安王、安王,怎么又是安王,也不知道这个安王是怎么回事儿,之前上折子说他的不少,
“现下,折子都是皇后那边的人,大多在给他歌功颂德,甚至,
“兵部尚书自己都亲自上折子褒扬安王军功,安王是跟着卫家军一起历练的,
“依你看,安王如何?”
卫雪酩略微一蹙眉,做深思状,尉迟钊久久没得回复,低头一看,人还在地上跪着。
他一拍脑袋,“朕倒是忘了你还跪着了”,尉迟钊脸上恢复长辈笑容,“你身子不好,快赐座。”
“谢陛下,”卫雪酩动作轻缓,语气从容,面上病气久久不散,眉眼间沉郁都凝在右眼角下那颗朱砂痣,化作一红点,
“殿下骁勇善战,立了不少战功,臣以为,安王殿下的确不错。”
“朕跟你的关系,还需要你遮遮掩掩,你就老实说吧,这孩子,是不是冒进了些?”
眉间又皱紧了些,卫雪酩敏了抿唇,“殿下……可能是年纪小了些。”
“年纪小?他都快跟你同龄了!”尉迟钊越说越气,
“朕不立太子,难道是心中真的没人选吗?安王贪功冒进,好几次都是你帮他压下来,
“端王木头性格,或许是明君,但朕不喜欢他,康王病歪歪,肺痈不见好,
“要是能让女儿继位,长乐早就封为太子了。”
卫雪酩当即从椅子上起,复又跪下,磕头,“陛下,立太子乃是国之大事,还望陛下慎重。”
“罢了,这也就是说说而已,倒是安王,他到底冒了哪几次功?你具体与朕说说。”
一直在安王府,没出门的安王连打好几个喷嚏。
他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
虽然母后和皇祖母托人给他上了不少好话的折子,但父皇终究没有启用他。
这不应该。
除非,父皇已经失去了对他的信任。
可是怎么能。
父皇手底下皇子已成年的就只有三个,除了他,还有木头端王,就只剩病秧子康王了。
父皇不用他,难道要用素来不得父皇喜欢的端王?
谨慎起见,安王还是派人将已有身孕的芙染送出府去。
不料迎面撞上太后车驾,被太后又训了一顿。
得知他私自养外室,并且外室腹中已有了孩子,太后震怒。
竟硬生生将芙染的孩子打了下去,是还没有成型的胎儿,分不出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