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跟卫雪酩拉开距离,她的生活却已经好像被那一股冷香不知不觉侵占,有了那人的影子。
就连云裳坊,都还是卫雪酩题的字。
罢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还是跟卫雪酩见一面的好。
但现下小腹坠痛厉害,黎渡姝自然不会立马见,她一面让明月跟江叔约定五日后见。
一面问长公主派来的丫鬟,语气真诚,言辞恳切,“您觉得,
“若是我跟卫国公有了嫌隙,长公主殿下可会向着我?”
婢女微微福身,笑道。
“小姐多虑了,您是长公主的亲生骨肉,旁人如何能比得上半分?”
得到这句承诺,黎渡姝五日后勇敢踏足国公府。
长公主可能也是得到信息,出发前摸了摸她的脑袋,“莫怕,你要是害怕,
“娘给你拨几个会武的丫鬟去,保证你能全须全尾回来。”
“倒也不必了,国公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长公主面上表情一瞬扭曲。
据调查黎渡姝的人来报,黎渡姝这些年来见到的男人屈指可数。
除了被问斩的赵惜,她也就跟这位国公见得最多。
可国公已至而立,她女儿却还鲜妍年轻。
虽然嫁过人,又合离,那又如何,她长公主的女儿难道还愁嫁不成。
“姝儿,”长公主罕见有些踌躇,
“要不,你考虑多跟年轻男儿接触接触?在这京中,不只有他卫雪酩一个好男人。”
一听这话,黎渡姝就知道长公主误会了。
可不知道是来完癸水之后太过惫懒,还是这几天做的噩梦太过烦人,黎渡姝一时间没有反驳。
但走出两步,她又后悔。
莫说国公如今对她有心思,就凭着之前国公将她从将军府这个龙潭虎穴救出的恩情。
她,至少也得给卫雪酩一个机会。
或许,也是给自己那一颗摇摆不定的心一个机会?
黎渡姝这一颗摇摆不定的心,见到戴银面具的男人之时,彻底安定了下来。
太像了。
她的梦中人。
【作者有话说】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吕梁英雄传》马烽
第106章 倾心
不只是她这些天梦中的人,卫雪酩,更是多年前她的救命恩人。
其实人在受到剧烈情感冲击,想做什么反应都是徒劳的。
只眼睛呆呆望着,双腿生根一样扎在地上,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摆。
说句是你,又显得太矫情。
若是加上疑问语气,约等于明知故问。
反倒是什么都不说,遥遥对望,好像才显得好一些。
可是男人的面具严丝合缝,只露出一双不显出什么痕迹的眼。
两人之间一对望,仿若隔着千山万水。
只一颗丝线牵着两端的心,随着彼此的心跳,扯着另一端也在微微鼓动。
“恩人,”最终还是黎渡姝败下阵来,她牵起嘴角,想露出个微笑,却发现颇有些有心无力,
“四年前,我们在五福寺见的那一面,是您借用了他人的身份吧?”
卫雪酩张了张嘴,不敢回应。
说实话,他之前都没有想过挟恩图报这种方法。
只一个劲的自虐。
可听到长公主近日明里暗里打听精忠适龄男子,他又一次吐了血,被江叔发现。
芙染已经平安归府,江叔自然知道这是归功于卫雪酩。
欣喜之下,好点子,馊点子都出来了。
“您要是真心悦暖舟小姐,干脆就上门提亲,长公主跟您也有几分交情,
“厚着脸皮,总是能娶到媳妇的嘛,哦,不对,长公主貌似要求暖舟小姐的夫婿,
“要跟着一起去云州来着,实在不行,您咬牙赘过去,也未尝不可啊。”
卫雪酩不置可否,平静看了看江叔,“她在刻意保持距离,不出意外,
“后面三个缸子,估计被发现了。”
江叔也不知道怎么回。
分明这是主子为暖舟小姐出气,倒叫暖舟小姐怕了主子,这可如何是好。
江叔舔了舔唇,虽然,一般人为心爱之人出气的方式,也不该是把跟她有仇的人削成人棍。
但是都这么做了,也没法挽回。
江叔绞尽脑汁,想自己是怎么哄芙染开心的,灵机一动。
“我是拿出之前芙染送我那一块暖玉,芙染就认出是我,女子有两副面貌,
“有心防和卸下心防,那是完全不同的模样嘞,您不如想想,跟暖舟小姐有哪些互相送的礼物,
“或者,您初次见她的装扮,这些的,或许有用。”
有没有用,那张银面具都已经飞到卫雪酩脸上,跟黎渡姝完成了再次见面。
只不过见面场景双方都略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还是卫雪酩哑着嗓子接了黎渡姝的话。
“嗯,上回我名义上不得归京,便借用了赵惜的身份。”
若是这会叫你把我跟赵惜错认,说什么,我也不会顶着他的身份跟你再见面。
聊完这一句,屋子里又变成落针可闻,还是卫雪酩咳了一声,主动找话,“暖舟,
“你发上的点翠嵌翠吉祥八宝簪,可喜欢?”
黎渡姝不明所以。
自然喜欢,要不然,也不至于回来长公主府见了各式各样的珠宝,她都还是经常带着它。
言毕,就见男人低下头去。
古板的脸上生出一丝红晕,就连耳朵都微微透了红,“首次做,若是不喜欢,丢了便是。”
表情呆呆,愣在黎渡姝脸上,桃花眼微微睁大,里边波光流动,透过一丝愕然。
原来,这看样子做工不怎么样,但材料都极好的点翠嵌翠吉祥八宝簪,竟是出自卫雪酩之手。
面具微微掀起,露出男人如玉般的一小截面容。
他眼眸不再像之前那样淡淡,反而像是要喷发的火山隐隐活动的熔岩,在下边一层一层往上涌。
倒是跟黎渡姝梦里,那一个不再清冷自持的国公差不太多。
“国公做的这簪子,我很喜欢,只是妾,把国公当哥哥,一时还没有转过来,
“还请国公恕罪,妾就要跟随长公主前往云州,此次来,正是拜别的。”
黎渡姝盈盈下拜。
一张美人面上附上薄红,分别是极美的,在卫雪酩眼中却仿若夕阳,因为美丽而缓缓崩逝。
缓缓抑制住心上一阵抽痛,卫雪酩面具掀到一半,脸上笑,心在滴血,“无碍,
“姝儿……若是有其他倾心人选,或者,长公主有意为你觅得好夫婿,我……自然是要恭喜的,
“毕竟,我如今手中权力大散,又年老色衰,如何比得上年轻家的权贵子弟,
“姝儿是长公主独女,不出意外,以后,便该称一声永宁郡主了。”
男人这样的低姿态倒叫黎渡姝有些出乎意料。
好像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屏障在迅速升起,如一座大山,要将两人紧紧分隔。
不知为何,心里一紧,黎渡姝抬起眼来看男人,“没有,没有其他人,
“其实,妾也说不清楚,妾对国公,究竟是哪一种感情,只是偶尔看见国公府上一种情景,
“感觉国公有些陌生,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国公,这才,这才……”
女子的脸微微涨红,不像小女儿家的羞怯之态,倒好像犯了错,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解释。
她右手紧紧揪着帕子,五只手指又翻又绞。
女儿家这番娇憨之态,惹得卫雪酩轻轻一哂。
“姝儿这是看到什么了,莫非是茅房附近,那三张脸吗?”
一语中的,直切要害。
黎渡姝感佩得五体投地。
国公果然是有七窍玲珑心,她还没说,但在国公面前,什么都瞒不住。
她想承认,却发现自己喉咙出不了声。
只是呼吸一紧,倒吸一口气,黎渡姝搅动自己全部脑汁,这才找回一点说辞,“妾,
“妾,没有怕国公,只是,他们纵然犯了大罪,好像,也不该,不,妾只是……”
一双有力的臂膀缓缓收紧,侧对面一阵冷香袭来,黎渡姝落进男人怀抱。
冷香混着安神香的味道,伴随着胸膛那颗心越跳越往下落,黎渡姝绞帕子的手也缓缓松开了些。
“你若是不喜欢,”耳边是男人斩钉截铁的承诺,好像她一句话,他就能让她求仁得仁,
“我把他们三个了斩了便是,指他们太过可恨,赵惜欺骗你感情,冒领……救你恩人的身份,
“卫渡嫣和卫雪酝两个,则是对你耿耿于怀,怀恨在心,若不除掉,将来或成大患。”
肩膀侧胸膛随男人说话起伏微颤,一下一下,带着一阵酥麻感觉,直抵黎渡姝心窝。
是啊,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