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叔一脸愧疚,说是卫雪酩被皇上召见时身子不适,被陛下留在皇宫,请了御医照料着。
“有御医照看国公,姝儿也能放心了,江叔,两日后,妾跟母亲就要回云州,
“妾还会去药神岛,若是国公也要去的话,那,药神岛再见。”
药神岛可能也没有料到,自己还有这么受人追捧的一天。
大祈帝尉迟钊年岁已高,有个小病小痛很正常,人又倔强,不太愿意宣太医。
于是当太医发现时,已经晚了一众太医齐齐跪下,“太后恕罪,
“我等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天命如何,没人知道,卫雪酩倒是被派了个隐秘的任务,前去药神岛,务必找到慕神医。
药神岛位于南边,与其说是四季如春,倒不如说四季如夏,远远一瞧碧海蓝天,连白云都少见。
日头倒是挺刺眼,时不时还起风,吹棕榈树叶如虾子腿一样,在空中不断蹬腿。
跟庄严肃穆的京城不同,这边的人们五官大多扁平,面有些黄,喜爱甜物和海鲜。
春风拂面,跟夏风一样暖融融,黎渡姝额前碎发微动,倚在船舱边看海面。
大片海域无穷无尽,在日头映照下波光粼粼,一浪高过一浪,黎渡姝微微闭眼,抵挡眩晕。
“明月,”黎渡姝自认身子骨已经算不错,至少对比明月来讲是这样,但还是有些晕船,
“还有多久能到?”
明月刚刚挣扎着吐完一轮,嗓音哑得像公鸭叫,“今儿个下午就能到。”
终于要解脱了。
陪小姐来药神岛,给黎夫人找慕神医,还真不容易。
不过也神奇。
原来黎老娘原是长公主身边之人,被人下了毒,记忆全无,恰巧被人卖到将军府。
可能是出于对小主子总有不同,黎老娘用中毒之后不太聪明的脑子,笨拙护住了黎渡姝。
也是看在黎老娘,如今称黎夫人的一片心意。
长公主这才松了嘴,愿意让黎渡姝带着侍卫丫鬟,去药神岛找人。
而黎老娘和小虎就留在云州,小虎直接进长公主亲兵锻炼,比之前更开心了。
也在开心的,还有黎渡姝的那颗心。
可能是阳光太烈,又或许是鸟叫声太过清脆,又有可能是满目的绿让人心情愉悦。
总之,离开船上,踏到药神岛的第一步,就叫黎渡姝不由伸了个懒腰,嘴角抿开微笑。
阳光真暖,微风吹过,正好带起一片清凉。
一切都那么美好,好像伴着那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卫雪酩又会跟她再次见面。
如果卫雪酩要来的话。
药神岛之所以称为药神岛,除了有神医慕笙,则是因为接收外边的弟子来学习医术。
并且还有不少人、船和建筑。
不像其他岛一样荒凉。
药神岛上也分为众多区域,河流交错纵横,重重叠叠,据说神医就住在湖心岛上。
说是与世人隔绝,来到岛上,果真是民风淳朴。
问及神医住处,他们纷纷指路。
还有热情的老伯邀黎渡姝一行,到他们家中坐坐。
明月有些兴奋,清风却主动挡在前边,“多谢老伯美意,我等还要赶路,不多叨扰了。”
“哎,我们走这一路来,吃不好,睡不好的,到别人家休息一下也好嘛,
“感受一下这边的风土人情,为什么拒绝呀?”明月撅嘴不满。
清风左顾右瞧,没忍住,摸了摸明月的头,悄声,“你呀,是太年轻,
“且不说我们跟他并不熟悉,你看他看小姐那双眼,好像有点别的东西。”
清风敏锐,黎渡姝也不愚钝,察觉到这位老者封自己去路,她干脆也站定。
“老伯,你我并不熟识,想来也无仇无怨,您缘何要阻我去路?”
“哈哈哈,”老伯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一双眼睛眯了眯,不显得猥琐,自有一种仙骨天成,
“你这小姑娘有意思,我只是见你有几分面熟,跟我之前见过一位美男子倒是适配。”
这下明月都不开心了。
仗着有清风和诸位侍卫,她皱眉,拦在黎渡姝面前,“老伯,休得无礼,
“小姐身份尊贵,可不能随便看小姐的玩笑,你要这样,我不帮你说话了。”
“好啦,”黎渡姝微微眯了眯眼,嘴角荡开一抹笑,拍拍明月肩膀,将她推到一边,
“这位老伯,想来,您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慕神医吧。”
慕笙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两双手用力拍起来。
“真聪明,真聪明,一点就透,跟我前些日子收的那位病人可谓是配极了。”
黎渡姝向前一步,话语中带着微颤,“那可否请老伯做东,让我跟他见上一见?”
“小姐?!”
明月拽了拽黎渡姝袖子,没拽动,只得鼓着嘴上前。
那可是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小姐怎么能相信呢。
清风姐姐都说,那老伯看着是好心,可谁知道,他会不会假装神医?
奈何黎渡姝心已绝,直接乘船到了神医所居住的那一座小岛。
岛上有岛,也是药神岛一个奇观。
此地水系发达,除去船只,当地人识水性,也有不少脱了外衣,露出古铜色上身,游过去。
“看痴了?”一道带着酸意的声音钻进黎渡姝耳朵。
旁边明月惊呼已经被黎渡姝抛之脑后。
闭上眼睛,没转过身,黎渡姝已然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卫雪酩身上这股冷香,真是好认呐。
“怎么会看痴了呢,”黎渡姝笑眯眯一回头,正好对上男人内含委屈的双眼,
“只是国公为何如此委屈?”
明知故问。
男人微微吸气,眼前冒起一阵黑雾,颇有些站不稳,控制力气落到女孩肩头。
仿若野兽露出柔软的肚皮,他首次在黎渡姝面前,展示了自己的脆弱。
居然是为了跟那些气血方刚的健康男人争宠。
日头西沉,留下一片灿金,荡在水中,也好像映在两个人的眼睛里。
“如今听闻郡主要招夫婿,最好是有姿色,又愿意入赘的,郡主,不妨考虑一下我。”
黎渡姝稍稍挑眉,略震惊,“可你在京城之中尚有事务,如何能常驻云州?”
“唔,反正实权放的差不多,只留下一些虚衔了。”
说着,他微微一笑,瑞凤眼稍稍勾起,刷子一样的睫毛轻扇,眼中碎金波动。
黎渡姝心底不免犯狐疑。
莫非母亲不久前递来的消息为真?
京中风云大变,陛下崩逝,端王即位,对朝臣展开大清洗,而卫国公首当其冲。
被率先“清算”的卫雪酩陪黎渡姝向慕笙问药,又了解到须得把黎老娘接过来养病之后,主动提出划船带黎渡姝回去。
水面平静,无需多几个人划船。
又夜深了,两人屏退左右,由卫雪酩摇橹,泛舟江上。
两人相对坐,小船随着荡起的波纹晃晃悠悠。
船内,一盏明灯点亮两张美人面,也让两双眸子里的光芒明明灭灭。
木船吱嘎,可能是年久失修,又或者是转一个大急弯,船体稍稍向一旁倾斜。
黎渡姝分明坐稳了,却好像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晃一晃,坐不太住,一下往前跌去。
维持不稳平衡的感觉并不好受。
身体好像失去掌控,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从高空中悠悠飘飘坠下来,心一下子跳到喉咙。
风筝掉到主人怀里,黎渡姝落入人怀中。
疑似罪魁祸首浅笑,竟然有脸笑她,“郡主,怎么坐不稳?”
抬脸一看,男人右眼角下的朱砂痣红得鲜艳,跟他那已经有了血气的脸还挺适配。
唇白齿红,竟比女子还好看。
心跳怦怦,黎渡姝用手撑住下边,也没顾得上是什么,屏息凝气,嘴唇往上一撞。
仿若蜜蜂采撷花蜜,男人身上那一股虚无缥缈的冷香,终于化作一丝丝甜,凝在了她唇边。
“郡主可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男人的嗓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哑。
他那一双本就黑如暗夜的眸子深沉看不到底,好像能将黎渡姝整个吞噬。
更要命的是,他的病不知有没有好,毒也不知道有没有解。
气息却一下一下掠过黎渡姝耳边,烫得惊人,带起一片霞色。
蓦地,一滴滚烫的东西落在黎渡姝耳根。
她身子微微一抽,没动,感受到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流。
而男人的手在她身边颤,像是想用力,又不敢。
“姝儿,”一向清冷自持的男人,声音里竟是带了几分哽咽,他微微吸气,又差点喘不来气,
“你不要别人,我给你入赘,好不好?”
男人声音颇有些破碎,连带着隐隐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