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我看,表小姐又是跟惜儿一起回来,不会,这孩子,是惜儿的吧?”
看到二夫人幸灾乐祸的表情,大夫人银牙都要咬碎。
“二弟妹,这是什么话,没有证据的猜测,也是能随便说的吗?”
二夫人面色不虞,她最讨厌大房惺惺作态的样子,赵惜光明正大带有孕的表妹回来,谁还没有个闲话,偏偏她说不得?
“怎么没有依据,”二夫人脾气上来,嘴上几乎快没了把门,
“还是说,大嫂,你唐家家风太差,女儿家怀孕之后,都要跟表哥私奔?”
大夫人脸色差下去。
她们家原是老夫人一族旁支,勉强算得上有些关系,当时大夫人就是怀了大老爷的孩子,跟大老爷一路回到永安侯府,在老侯爷和老夫人面前哭哭啼啼。
原本,大老爷跟大夫人的嫡姐有婚约,这下,倒是让大夫人挟子嫁了进来。
侯府那些个小辈不敢嚼长辈舌根,只肩膀颤个不停,抖如筛糠,面红耳也快赤。
老夫人凌厉眼神扫过去,他们便是再想笑,也只得夹紧双腿,装正经。
“好了,”老夫人眉心闪过郁气,她年纪大了,不喜侯府总是吵吵嚷嚷,
“你们都住嘴,别让孩子看了笑话。”
看向唐清舒,老夫人闭眼,“惜儿,你怎么说?”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是老夫人对赵惜的试探。
“祖母,”赵惜护住唐清舒,“来者是客,表妹已有身孕,不便奔波,还请祖母开恩,让她留在侯府。”
老夫人苍老眼眸闪过无奈,惜儿这样做,把黎渡姝的面往哪儿搁。
“姝儿,”老夫人唤道,“你认为呢?”
黎渡姝垂眸,眼前闪过三年前,她跟赵惜成婚,不过是从侧门一座小轿抬进府。
可如今,明月探听道,这位表小姐,可是风风光光从正门进的。
大夫人急急看黎渡姝,频频使眼色。
这三年来,大夫人待黎渡姝不好不坏,只纵着她女儿赵妍说黎渡姝的坏话罢了。
“清舒姐姐!”外头响起一道脆响。
一个约摸八九岁的小女孩从门外进,跟众人问好后,直奔唐清舒,“清舒姐姐,你终于跟哥哥回来啦。”
两人姿态亲昵,大夫人却变了脸色,“妍儿,不得胡言,你表姐只是恰好和惜儿碰上而已。”
大夫人这句话无异于自毁城墙,老夫人何尝看不出,她心底有些异样。
她摆摆手,装作对这番争斗看厌了,“表小姐就住在外院,你们拨人伺候罢。”
众人听出老夫人意思,大都起身告别。
黎渡姝也是其中一个。
老夫人唯独留下大房,又满脸慈爱,让黎渡姝先回去养病,并拨了几支参给她。
走到外面,黎渡姝隐约听着里头老夫人严肃的声音。
“惜儿,你老实交代,这个孩子……”
后面的声音早已模糊不清,黎渡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绕过那九曲回廊,只一沾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黎渡姝是在府医的诊断声和明月的答谢声中醒过来的。
“三奶奶,”明月焦急的脸探过来,“府医说您这种情况最好出去多走动,放宽心。”
黎渡姝被明月扶起来,胸口一窒,连咳两声。
“我睡了多久?”
“三奶奶,您昏了一日。”
因在病中,她只让明月挽个简单的髻,“不要同心髻。”
收拾妥当,黎渡姝望着铜镜里面色苍白的自己,竟是连胭脂都不稀得抹了。
“走罢。”黎渡姝在明月半搀扶下,往后院花园去。
绿草葳蕤,各色花朵争相开放,远远就已经闻到馥郁芬芳。
黄色蛱蝶蹁跹于白柰,时时流连,连金翼使也来凑热闹,挨挨挤挤堵在一丛花处,倒也惹人心悦。
追那黄蝶而去,黎渡姝来了兴致,轻罗小扇扑那小蝶,一时不察,追到了假山处。
一对男女说话,女人的声音传出来,是唐清舒。
“收敛些,被你那妻子发现了又要怎么办?”
“我喜欢谁,她无权干涉。”
两个人影在日头底下缠在一块,黎渡姝静静站在角落,任那黄蝶扑闪着翅膀,一上一下溜走了。
娇笑声起,黎渡姝身边的明月见不得三奶奶受委屈,忍不住喝一声,“放肆!”
【作者有话说】
注: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夏日南亭怀辛大》孟浩然
第2章 背主
没成想,这阻拦遭到赵惜粗声粗气的反驳,“滚!”
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响起,里边儿两人没了动静,交合在一起的人影分开,传来唐清舒怯怯的声音。
“谁呀?”
“是三奶奶!”
明月气得额头青筋都在乱跳,她摩拳擦掌,挽起袖子,就想把那刚刚跟三爷亲密过的表小姐揪出来。
黎渡姝微微阖眸,几不可查摇一下头。
盛夏日头大,赵惜跟唐清舒出来的时候没什么好脸色。
“三奶奶姐姐,”唐清舒一双眼泪莹莹,“我不是故意的,小妹不知道你会来。”
这称呼是乱了套了,明月收到黎渡姝眼神,虽然心有不满,但她也只能闭嘴。
黎渡姝默默攥紧帕子,看旁边赵惜镇定整理领子,身上若有若无传来女人的脂粉味儿,她绷紧下颚。
“你们许久未见,重叙旧情也是正常,只是这侯府里面眼睛多,被我瞧见没事,
“若是被他人看到,三爷和表小姐的名声,便有可能不好听了。”
赵惜两条浓眉皱起来,眉眼多了几分考量。
他即使得承认黎渡姝所言有理,但心里终究闷着一口气。
特别是今日,黎渡姝又穿了一件素色衣裳,跟唐清舒身上那一件绫罗褂子瞧上去挺类似。
再瞥见黎渡姝头上插着的那朵白柰,赵惜腮帮子紧了紧,“黎大小姐,你我当时履行婚约的时候,就已约定过互不干涉。”
这句话说完,赵惜的手已经揽在唐清舒腰间。
心口微微刺痛,黎渡姝垂下眼帘,“那是自然,三爷和表小姐十几年的情谊,并非我一个外人能比拟,既如此,便不打扰了。”
回梅香苑的路上,那身上有黑点的黄蝶飘飘荡荡浮在前边,黎渡姝却视而不见,完全没有了扑蝶的心思。
几个小厮匆匆忙忙路过,差点跟她们撞着。
明月横眉一竖,“做什么这么着急,没看到三奶奶在这儿吗?”
那几个小厮连忙跪下,口中连连喊着请罪。
“这是云锦。”
黎渡姝只消看一眼那布料便明白,月中,她想给赵惜做身衣裳,府里的秀娘却说要过问管事的,也就是大夫人那边。
大夫人很客气,告诉她不必了。
“云锦寸锦寸金,若是给你绣坏了,可如何是好,惜儿要是想做衣裳,让他回来,自己跟我说就成。”
三年在永安侯府受的冷遇并不比这个少,黎渡姝并没有将大夫人往坏那边想,只是知道她不该肖想云锦料子罢了。
“你们拿这个料子,要送哪去?”明月眼尖,这条路通往梅香苑,不由得口快了些,
“是送到我们梅香苑的吧,直接给我就行。”
“这……”
黎渡姝拿帕子轻轻掩住口唇,咳一声,“有话便说,不必支支吾吾。”
那小厮这才低头回。
“这是大夫人吩咐,要送到兰香苑的。”
“那就去吧,别让人等急了。”黎渡姝面色淡淡。
待那三个小厮背影匆匆消失,明月当即跪下来请罪,满脑门热汗,“三奶奶,三奶奶,奴婢错了,奴婢以为那是送到咱们梅香苑的。”
“起来吧,”黎渡姝伸手去扶明月,抿着的唇颜色更淡几分,
“这侯府里头的东西,原本就没有我的份儿,如此也正常,只你以后说话要留心,莫要再如此冲动。”
明月抹着泪,忙不迭点头。
她是小姐的陪嫁丫鬟,从小跟黎渡姝一起长大,即使后边黎渡姝不再拥有卫姓,明月依旧和清风一起,忠心耿耿服侍在她身边。
在二小姐卫渡嫣认回来之前,黎渡姝的日子都还不错。
将军府,随时有名贵料子来都先给黎渡姝裁衣,也属她最得京中贵人认可,仪态端庄,有京中第一贵女之称。
穿花小径,明月走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原因是月洞门内,传来她们苑中小桃和其他丫鬟的说话声。
小桃嗓音尖细,“我跟你们说,还是找寻出路的好,兰香苑那边,都已经怀了三爷的孩子,
“咱们梅香苑这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跟着这样不争气的主子,哪儿会有出息。”
一个小丫鬟疑惑,“果真?可不是说,表小姐的孩子跟三爷没关系吗。”
“嗐,我跟老太太身边的小青相熟,她早就跟我说了,”小桃背上包袱,一脸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