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那闻音阁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却消息极其灵通的地方。
据说,只有足够的银子,什么事儿闻音阁都能给你打听得到。
当然,很多人就败在见闻音阁这条路上。
毕竟,闻音阁从不在世人前露面。
它虚无缥缈,没有定处,若是没有门道,那,便只能是等着闻音阁之人来找你,而非主动寻找这个神秘的闻音阁。
一句话,能请得动闻音阁之人,非富即贵。
“富贵,你看看姐姐回来了没有?”小虎在西苑等得焦急,来回走动,忍不住叫自家侍女再去门口瞧一瞧。
名叫富贵的圆脸侍女面相老实,五官扁平,听这话忍不住撅了撅嘴。
“二小姐,这外头也太冷了,大小姐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要不咱们再等上半个时辰?”
“不行,你要是不去看,我现在就去!”小虎披上一件兜帽边缘点缀着兔毛的披风,脚丫子一撒,吧嗒吧嗒就要跑出去。
富贵没法,只得紧紧自己身上的衣服,追了出去,“二小姐,等等我!”
两人追逐打闹到门口,只见扫开的雪旁边,走来一行人。
最前边的身形瘦长,看样子跟黎渡姝有几分相似。
富贵松了一口气,大小姐回来就好,二小姐性子跳脱,又会武功,她一时间还真看不住。
而小虎素来习武,目力过人,打眼一瞧,她就嚷起来,“明月姐姐,你可回来了,我姐姐呢,怎么还不回来?”
看到虎头虎脑,眨巴着一双眼的小虎,明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圆嘟嘟的脸颊。
“大小姐到雪霁园去了,应该是要感谢二爷吧,毕竟今日之事,可多亏了二爷呢。”
“亏得有二爷的名头,那侯府之人才不敢作乱,”提到今日之事,江叔仍然义愤填膺,
“他们真是胆大包天,无视我大祈律法,私吞给媳妇儿的聘礼,还把媳妇的嫁妆都给藏起来。”
黎渡姝默了默,嘴角轻轻扯了一下,“江大人,此事并不新鲜。”
绣衣坊内十几个绣娘,有些个跟家里已经脱离了关系的倒还好,也有几个家里关系错综复杂,学这门本事的时候就已经嫁为人妇的。
莫说是聘礼,她们连嫁妆,带做绣活的银子,都被娘家吞了不少。
黎渡姝或明月一问,她们就拿帕子抹眼泪,“爹娘好歹有生养恩,他们日子过不下去了,总得帮衬些。”
年景不好,庄子上收成也差,倒的确有不少人家过得水深火热。
加之这是她们家事,黎渡姝便闭了嘴,不再管。
“这事还不新鲜?大小姐若是有哪位手帕交或者姐妹受了委屈,尽管说来,二爷定为她做主。”
江叔说得信誓旦旦,黎渡姝忍不住噗嗤一笑,“多谢江叔好意,只是国公日理万机,
“大事都忙不完,自然也没必要管这些小事儿。”
主要是那些女孩不愿逃脱其中,他们身为外人,着实没法代为处理。
徒留一句叹息。
“你的事,并非小事。”
黎渡姝跟江叔两人正感慨之际,蓦地,在这暖融融熏香里,横插来一句话。
江叔是那赶车之人,暗卫们都是远远跟着,自然,就只会有一位能参与两人之间的谈话。
黎渡姝面上一红,手慢慢绞着自己衣裳边角。
她模仿何管事的语调,谨慎道,“二爷愿意纡尊降贵,祝妾一臂之力,妾感激不尽,
“若二爷日后有用得上妾的地方,妾定当万死不辞。”
这话一出口,黎渡姝自己都惊了一跳,怎么就扯到生与死了。
“是么,”马车暖炉熏得人后脖颈都烫起来,浑身发汗,黎渡姝抬眼望,却觉,那双深沉眼眸藏了太多东西,
“那姝儿无论日后遇到何种难处,第一件事儿是保全性命,第二件事是传信于我,
“我叫人处理,可好。”
分明不是商量的语气。
黎渡姝眉角一跳。
自己若惹了麻烦,自然是要自己先行处理,若是事事都依靠他人,那成了何种样子。
虽然不知卫国公是否是一番好意,但他的确帮她良多。
再说了,将来的事儿哪有人能说清楚,倒不如先应下来,免得好像得了便宜还卖乖。
黎渡姝乘马车行驶平稳的功夫,起身朝卫雪酩福了一福。
“二爷思虑周全,妾感激不尽。”
卫雪酩眼眸慢慢暗下来,好似一不见底的深渊,他垂在旁侧的手慢慢屈起来,指节敲了两下桌案。
姝儿……当真是喜欢跟他保持距离。
“时候不早,不若姝儿就在雪霁园用饭可好。”
明明很多人都唤过她姝儿,可卫雪酩不一样。
不知为何,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撞到耳膜里,就好像捏住了黎渡姝那颗心脏,不由得一下一下鼓胀。
以至于有些头昏目眩,黎渡姝一时不察,应了。
“大小姐,那边是去西苑,这儿才是雪霁园呢。”江叔笑眯眯道。
明月一脸疑惑,“小姐自然是回西苑休整,江大人提起雪霁园作甚?”
而黎渡姝往后一瞧,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车帘,随后露出来那一张清隽脸庞,她肠子才隐约悔青了。
她只是意思意思,他当真了?
“别不好意思,大小姐,您就当这是自己家,将军府本来也是您家,快吃啊。”
江叔在旁边一脸笑容。
真是稀奇,二爷多久没有这么大张旗鼓摆过饭了。
自二爷身子不好以来,每次都是叫小厨房做一两个清淡的,吃两口便罢了。
今儿大小姐一来,摆了满满一桌呢,还有不少荤腥,都是二爷平素不爱吃的。
那这一桌的心意要献给谁,实在是一目了然。
江叔不由扬了扬嘴角,原以为他们二爷硬的跟木头似的,却没料到,这铁树也能开花。
而且,吸引的还是自家的蝴蝶。
不过,这铁树开花颇为难得,可能一辈子有些人都见不到,说不定,那只独特的蝴蝶也会为他停留呢。
江叔脸上的笑容扩得更大,见黎渡姝用完了饭,没有丝毫恼意,便大着胆子打趣。
“大小姐发间所别这一枚粉色茉莉花,可真真是好看呢,江叔活了这大半辈子,也就见过这一回。”
其实不止这一回。
二爷亲自搬那几盆粉色茉莉去暖房侍弄时,他就已经见过了。
【作者有话说】
伸手不见五指。——《初刻拍案惊奇》凌濛初
神龙见首不见尾。——《谈龙录》赵执信
得了便宜还卖乖。——《胡雪岩全传·灯火楼台》高阳
第61章 咳血
但江叔很有分寸,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同样,这粉色茉莉在暖房的时候,他那双眼的确不该看见。
提及今日饰品,黎渡姝微微低头,抬手在簪子了那朵茉莉的地方,轻轻摸了摸。
她面颊微烫,一张芙蓉面不施粉黛,却格外清新脱俗,好似暖融融春日之景,令人如沐春风。
“江叔,”黎渡姝稍抿唇,看向主位的方向,
“这是国公今晨过来时,给我别上的。”
说来也巧,为何在两人相遇之处,偏偏有一盆盛开的粉色茉莉。
分明是大雪漫天,这玩意儿本就娇贵,在暖房里都不一定能培育的出。
黎渡姝本来还有犹豫,而卫雪酩格外镇定,好像摘花,给她簪上那朵粉色茉莉的人不是他。
“好景配好物,好物配好人。”
他嗓音清冽,好似泠泠琴音划过她耳畔,激起一阵战栗。
眼见女人巴掌大的小脸慢慢变得白里透红,好像一块上好的玉料由冷变温。
江叔知道,时候到了。
他呵呵笑两声,便拱手,退出去,把屋子留给里面这两人。
黎渡姝则是伸手,捏住那散发淡淡香气的花朵,往旁边一扯,先自己过了一眼,才放到桌上。
那花瓣娇美欲滴,触碰时满手柔软,简直比上好的衣裳料子还柔。
这样难得的花卉,说是有心之人刻意放在她和卫雪酩经过那条路上,都是有可能的。
“二爷,”女人咬了咬唇,一双潋滟桃花眼看向坐在主位的男人,
“妾思来想去,觉得贸然摘人花一事,还是不妥,不若,去寻到那盆花的主人,赔个罪?”
倒不是黎渡姝不想单独前去,只摘花之人并不是她,她是既得利益者。
“无碍。”
在十几盏宫灯映照之下,卫雪酩毫无血色的脸也多了几分柔和。
灯下看人,往往出美人。
更何况这位名动京城的杀神,曾几何时,也是无数贵女无法宣之于口的梦。
两条墨眉往旁边开,一双丹凤眼微微内收,眸子漆黑如墨,自成一番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