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意思说,若是母亲娘家得力,我自然不用求爷爷告奶奶一样去谋个官职,
“母亲可知这些天我为了官职奔波劳累,一句关心不说,上来还倒先质问我,
“我也老实跟您透一句底,那典当行,我卖了。”
赵大夫人瞳孔骤缩,“什么?”
典当行不在他们手上了,那她花出去的五倍银钱,岂不是也跟着典当行一样,长腿飞走了?
旁边丫鬟们哎呦一片,连忙接住几欲昏倒的赵大夫人。
然而,赵大夫人还没晕下去,一道声音便直直钻进她的耳朵。
“母亲,母亲,我肚子好疼。”
可能是因为太疼,赵妍的声音都显得虚弱不已。
她双手按着肚子,模样很无辜,但是话语却指向性极强,“我只是喝了桑葚饮,
“还没来得及喝舒姐姐的梅子酒,哎呦,怎么这么难受,我不会,要不好了罢……”
说着说着,赵妍可能是悲从中来,眼泪化成两条线,从面颊滚落。
看到自己宝贝女儿出事,赵大夫人五万两大出血显得也没那么悲痛了。
因为赵大夫人虽然心系女儿,但同时灵机一动,当即抱起赵妍,就对黎渡姝喝。
“你这带的是什么东西?怎么妍儿吃了就肚子疼?她年纪还小,你就算对我这个做母亲的心有怨恨,
“也不能对我的女儿下手,她还那么小,你给她下毒,那你还是人吗?”
赵大夫人原本没这么激动,想起那五万两银子,她情绪便渐渐上来了,话也越来越不留情。
而卫老夫人正是送宾客到门口,没看这边发生什么事儿。
不少人还因为不想得罪永安侯府,硬着头皮留在原地。
没曾想,这戏还没唱完。
他们好奇目光再次聚拢过来,潮水一般包围三人。
眼见黎渡姝面上镇静,实则紧紧捏着帕子,赵大夫人心下大满意。
难得有这黎渡姝也怕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桥归桥,路归路。——《胡雪岩全传·平步青云》高阳
众目睽睽之下。——《郓州溪堂诗并序》韩愈
第71章 计较
眼见黎渡姝白皙手背上隐隐透出青筋,赵大夫人觉得是时候了,得意洋洋狮子大开口。
“我侯府的小姐千金之躯,本不该吃这来路不明的东西,
“只是看在黎大小姐的面上,才勉强尝了几口,没想到黎大小姐心肠歹毒,
“连我这么小的女儿也不放过,不过我心地善良,宅心仁厚,不忍让黎大小姐风评有损,
“只要黎大小姐愿意出点银钱,那我,就当今天这事全没发生。”
赵大夫人也有自己的谋算。
这么多人喝了这桑葚饮都没事儿,偏偏赵妍有事儿。
可能她这问题也不大。
那桑葚饮,不至于是这么穿肠烂肚的毒药,要不然黎渡姝给所有人下毒,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再说了,王爷还称赞过呢。
赵大夫人喜滋滋,仿佛已经看到银钱在向自己招手,没料到将军府二小姐卫渡嫣不乐意了。
“大夫人,妍姐儿肚子难受,您身为她母亲,该先请府医来瞧瞧情况才是。”
卫渡嫣这话纯纯出于关心,她跟赵妍两人玩得还不错。
加上卫渡嫣也喜闻乐见黎渡姝带的东西查出问题,黎渡姝获罪入大牢,一辈子不要回将军府跟她争宠。
不料,赵大夫人看卫渡嫣的眼神变得很古怪。
若是府医查出问题不大,那她向黎渡姝可敲诈的银两不就变少了?
可惜赵大夫人算盘全部落了空。
因为她刚抬起头,就对上了卫老夫人讳莫如深的眼。
再往旁边看,卫老夫人身边跟了个人。
恰好,是不久前才见过,那位面若好女的卫国公。
赵大夫人脸上血色尽失。
“好久不见,夫人。”
还是江叔意味深长代替卫雪酩开口,脸上每一条褶子都笑得微微颤。
赵大夫人牙齿咬得咯咯响。
身上就算披了狐裘,也没有办法遮挡住来自四肢百骸的寒意。
而赵老夫人痛心又警醒的眼神,更是看得赵大夫人心头有愧。
老夫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若是真的,那速请府医。
若是装的,那最好,不要在国公面前装神弄鬼。
毕竟卫国公以铁血著名,卫家军治军严谨,打扫战场时,无论是敌军还是我军逃兵,通通往胸口头上再多刺几刀。
甚至,还派出军医逐个检查,确保敌军除了俘虏以外,再无活口。
赵大夫人嘴唇还在哆嗦,江叔笑开了,“在下不才,也会一些医术,
“在军中,还当过一段时间军医呢,不若,就让在下给二小姐瞧一瞧?”
或许是江叔嗓音太过凉薄,也可能是江叔脸上表情过于挑衅,赵大夫人心中怒火被激起。
“既然江大人医者仁心,那最好,也好好帮我家妍姐儿看看,
“免得让外人说我这个做母亲的不管自家孩子,教外人看了笑话。”
江叔点头应允,闲庭信步,慢慢向前。
官靴落在地上,咔哒咔哒响,好似重锤一般,敲在赵妍心头。
“母亲,”赵大夫人等到了赵妍有些破碎混乱的声音,一转头,赵妍脸色苍白,缩在她身后小小一团,
“我肚子不疼了,我不看大夫了。”
眼看赵妍这模样,赵大夫人哪还能不明白。
这赵妍是装的。
一口老血怄在喉咙处,赵大夫人恨不得一吐为快,面前黎渡姝那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实在看着她牙痒痒,恨不得咬上一口。
这黎渡姝真是福大命大。
她带来的桑葚饮,居然真没问题。
天空灰蒙蒙一片,好似铁锅一样罩在赵大夫人头上,压得她头皮发麻,说不出话。
而江叔一看就知道并不是一个喜欢收敛,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哟,二小姐怎么还怕了?
“你放心,在下医术还是说得过去的,平日里给国公大人都看得,难道给二小姐就看不得?”
赵大夫人心里一咯噔,这话怎么回答都不妙。
真质疑,那便是有怀疑国公看人眼光有问题。
那如果是不质疑,给这姓江的一把脉,岂不是什么都看出来了,侯府的脸,妍姐儿的脸又往哪搁。
赵大夫人一双眼跟火一样,紧紧盯在江叔身上。
自然没有看到,旁边夫人小姐们或多或少都变了些脸色。
这赵妍才多大,居然都已经学会撒谎了。
而看赵大夫人这模样,也见怪不怪。
那往后,谁要是敢娶这赵二小姐,岂不是娶了个搅家精回去。
同时也有些隐晦目光朝向赵娴。
永安侯府一脉相传,纵使大房二房有些不同,但……
等等,赵娴未来小姑子周梨正满脸殷勤坐在赵娴旁边,聊得可欢。
可能是歹竹出好笋,赵娴跟赵妍不一样。
赵妍可不管自己跟赵娴有什么不一样。
她只知道,绝不能让人发现她在装病。
不然,别说是母亲和哥哥下不了台,祖母也会翻脸的。
只是赵妍没想到黎渡姝如此镇定,言辞间还带一份恰到好处的好奇。
“妍姐儿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莫不是有什么隐疾,如此一来,更是不能讳疾忌医。”
赵妍张了张嘴。
见黎渡姝眼神跟卫国公一样冰凉,她牙关不住打颤。
他们是一伙的。
怎么他们质问她的凉薄目光都能如此相似?
黎渡姝分明不是将军府血脉。
站在她面前的黎渡姝丰腴了些,面上白里透红,竟是重新有当年京中第一贵女之态。
句句话看样子在为她赵妍考虑。
实际上,就是黎渡姝在报复他们侯府!
一阵喧哗从前边而来。
赵妍一抬头,好似看到救星,脸面也顾不得,大嚷,“祖父,
“祖父,救命!”
永安侯脸上也是一僵。
他跟这小孙女交情不深。
再说了,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可永安侯到底在意在外的温和名声。
“你……这是怎么了?”
糟糕,他记不得这丫头的名字。
“祖父,这男人莫名其妙要摸我的手,妍儿的清白岂能叫他玷污的去?呜呜……”
黎渡姝叹为观止。
赵妍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永安侯脸更黑了。
他还指望这几个孙女嫁好人家去,给侯府牵线搭桥。
“谁……国公,江大人。”
永安侯一句“谁如此大胆”。
硬生生在看到两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后,生生转了调。
敢对令公出言不逊,那可真是活腻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