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与其处处都看别人,不如低头瞧一瞧自己,算一算,二小姐已及笄,
“用不了多久,就要嫁到伯府去了,为何对将军说一应事宜如此上心,
“莫非,二小姐以为伯府一向看重名誉,会因为这几件事,给你脸色看?”
卫渡嫣脸色沉下去。
何止忠义伯府重名声,这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哪个不重名声,也就黎渡姝这种假千金才会如此不检点。
“若是我没有记错,妹妹跟赵家二小姐玩得不错,如今,她的下场,你满意么。”
卫渡嫣这才变了脸色,一口气卡在喉咙,“你说什么,你故意的?”
黎渡姝耸耸肩膀,一脸若无其事,表情极其无辜。
“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妹妹听风就是雨,我又有什么办法。”
“你这就是在威胁,”卫渡嫣小脸憋红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
“你且等着,你要是名声坏了,母亲和祖母,定然没法留你的!”
没有抬眼去分半点余力给跑掉的卫渡嫣,黎渡姝嘴角扯了扯,身子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
将军府,本就不欢迎她。
卫渡嫣对她这个态度,是正常,也应该的。
毕竟她生生占了将军府大小姐的身份,抢走卫渡嫣好几年本该享受的人生。
冷风一吹,黎渡姝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曾经会在身边为她挡风的那身影不在。
貌似,还是她亲自推远的。
毕竟,江叔原本邀请她上国公的马车,是她亲口拒绝。
如今,她又有何种资格留恋。
黎渡姝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看似美好的一切,都是将军府随手施舍给她的。
就像是一件玩物,突然惹得贵人们好奇,贵人们一抬手,指间漏下了点东西,便能让底下人过上好久的温饱日子了。
“姐姐,娘亲一直在找你呢。”小虎脆生生嚷道。
“诶,”黎渡姝眼底添上几分柔和,好似方才跟卫渡嫣针锋相对的人不是她,
“就来了。”
纵使,她真的偷走了几年卫渡嫣的小姐生活,那也并非她本意。
难道她生来就想做这种坏事,掉包卫渡嫣跟自己的身份,让卫渡嫣刻意吃苦么。
“清风,”隐隐抓住了什么东西,黎渡姝猛然回头,看向隐蔽角落,
“你去查,多年前,卫渡嫣是如何回到京城,并且向将军府认亲的。”
小虎一脸懵懂,蹦蹦跳跳来牵黎渡姝的袖子。
她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姐姐,这核桃琥珀糕真好吃,小虎能不能再要一份?”
恰到好处的稚子眼眸,倒显得黎渡姝心底不太敞亮。
她那算计落到小虎眼中,让她暗暗心惊起来。
但转念一想,这些时候让小虎接触世间阴暗面,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
小虎终归要长大,不能在她羽翼之下,被庇护一辈子。
她该到这世间更广阔的地方去看一看。
同时,在自己如今能庇护她的情况下,小虎自然是能成长得越快越好。
“小虎,想不想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事,”黎渡姝极其自然,挽起小虎的手,
“姐姐慢慢跟你说道说道。”
小虎脸上有点红,想起黎渡姝不久前才教过,嘴里有东西时不能说话。
连忙闭紧嘴巴,用力点了两下头,一双眼比满屋宫灯还亮。
走两步,黎渡姝回头,眼眸看向明月,“去小厨房拿一碟核桃琥珀糕来。”
一项擅长于各类事物,除打探消息以外的明月,罕见露出一丝羞赧。
“小姐,奴婢方才遣人去看,说是核桃琥珀糕,都叫二小姐用完了。”
小虎脸上微红慢慢加深,最终变成苹果色。
她撅着嘴,咽下口里的东西才连声告罪,说自己错了。
“罢了,这原本也怪不得你,送来的核桃琥珀糕本就不多,不过这东西吃多了伤牙,不好,知道吗?”
小虎再次用力点头,“那小虎不吃这核桃琥珀糕了,吃别的。”
“好。”黎渡姝温和掌心落在小虎发间。
小虎眯起眼睛,猫儿一样,昂头去蹭黎渡姝的手。
姐姐最好了。
是天下第一好。
嗯,第二的话,漂亮哥哥勉强算。
谁叫漂亮哥哥还给她乳糖吃呢。
漂亮哥哥还没安眠,眼下已经有了淡淡的青。
西苑几人言笑晏晏,雪霁园一片寂静,唯留风声。
江叔大气不敢出,甚至不敢问为何夜深了,主子还硬撑着在拔步床边看书。
分明府医才来看过,说主子这种情况必得好好休息着才可。
苦药才喝下去没多久,江叔嗅了嗅,感觉这房子的味道都是苦的。
果不其然,小碟上的乳糖都没了踪影,想必是让主子吃光了。
正当江叔准备闭眼小憩一会,蓦地,一道冷冷嗓音击碎寂静,“西苑无人来?”
“外边大家都在看着,实在是没人来。”
江叔战战兢兢,也不知道到底主子哪根筋搭错了,隔一小会就得问西苑来人了没有。
“你可有私底下送糕点过去?”
江叔连连摇头,主子明令禁止,他哪敢,除非不想要小命了。
然而,不知他是否回答错了,他总感觉,卫雪酩身上的气压更低了。
“照你看,大小姐是不喜这雪霁园的糕点?”
房间里熏着暖炉,热烘烘的,江叔本来脱了好几件外衣才止住出汗。
现下,他总感觉有一股阴风若有若无扫过他后脖颈,全身冷汗都出了。
“小的,”江叔转了转眼眸,总感觉卫雪酩话里有话,他又不敢明着问,只得装傻,
“小的也不知,不过,主子若是想大小姐了,要不,亲自去一趟西苑?”
“太晚。”
江叔心底平地一道雷炸开。
他的脸麻了。
主子第一时间想的竟不是男女不能私下授受,而是如今天色已晚,怕搅扰大小姐休息。
勉强扯了扯脸颊,江叔觉得自己此刻很多余,“那……您不妨先歇下,明日再找,也不迟?”
“你不懂。”
江叔:……
同在男人堆中长大,大家平日连女人都少见,主子有什么资格说他。
罢了,他不跟为情所困的人争执。
同在将军府,黎渡姝却在跟自己心中那冒起来,怎么样也按不下去的想法争执。
今日,将军府赵惜契约莫名填字一事,疑点重重又证据确凿。
黎渡姝那一份契约被明月呈到眼前来,她一眼扫过最后那一小块,心里某个角咯噔一下。
这契约分明被她放在箱子底,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添了跟赵惜一样的一行小字。
“若两人合离,赵惜以城西典当行为赠”。
黎渡姝闭了闭眼,“明月,你可确认过,这箱子有没有被人打开?”
明月摇了摇头。
然而她并未否认。
“奴婢无法确定,这箱子看样子是没被动过,可看您这副神情,估计这里头的东西,已经变了个样。”
一个奇异想法蓦地涌上心头,卫雪酩是如何得知,她跟赵惜之间的契约上边添了这一行小字。
莫非,是他找人写的?
可这是为何。
难道,就是单纯为她出气么。
百般婉转滋味涌上心头,黎渡姝略闭了闭眼,再睁开,将这纸契约交回明月。
“你先放回去,莫要被他人发现这东西我看过了。”
【作者有话说】
听风就是雨。——《金瓶梅词话》兰陵笑笑生
神不知鬼不觉。——《冤家债主》
第75章 轮椅
夜色深深,将军府所在这一条街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雪,扑朔朔遮掩住雪霁园断断续续咳嗽声。
江叔眼皮有千斤重,坠下去,又被他搬起来,勉强掀开一条缝,眼睑都熬肿了,“主子,
“您一晚上未眠,到底在等什么?”
雪落下的声音很轻,也没有风。
外头晨曦微露,已经是第二天,可是素来爱吃点心的小猫儿却没有踏足雪霁园。
他早该想到的,她不喜欢雪霁园。
又岂会为了点心,捏着鼻子踏足这讨厌之地。
“做几碟琥珀核桃糕,”卫雪酩屈指成拳,指尖抵在唇边,微微吸气,心里有某一块酸得发硬,
“送,到西苑。”
他不该跟她赌气的。
江叔刚应一声,就听哗啦一下锦被掀开,卫雪酩从躺姿变成坐姿。
突如其来的动作激起男人额间一层闷汗,他右手握拳抵在心口处,虚虚扶着,唇上乌紫更深几分。
屋内只留男人短促不甚有力的喘息,叫江叔听着一颗心跳七上八下。
良久,他耳边才响起男人沙哑音色,“吩咐小厨房备好东西,吾亲自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