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_茉莉香浸人【完结】(9)

  “她一个女子尚能走夜路,我走不得,再加十军棍。”

  江叔只得闭了嘴,丧家犬似的夹起尾巴,领罚去了。

  黎渡姝看着纸钱没入火光中,瞳眸间的焦距也缓缓涣散。

  夫君无情,跟其他女子有了孩子。

  不过,既然已经提过合离,那,他们的事情,合该本就与她无关。

  风儿轻扬,吹起黎渡姝发丝,她随手挽的髻半散落,黎渡姝方才惊觉,在卫雪酩跟前,她失了礼数。

  怪道,卫雪酩蓦地离开,还硬要江叔走。

  她已经是将军府的出嫁女,自然是跟卫雪酩之间没什么纠葛最好。

  夜半,两人被撞见,她黎渡姝又发髻散乱,实在是要说不清了。

  火光间,莫妈妈慈祥面容几度浮现,黎渡姝痴痴望着,几乎要怪了。

  原以为莫妈妈给她安排的,是天定良缘,现下看来,莫妈妈是看走了眼。

  缠绵风儿打着旋儿,卷起纸币余烬,颤巍巍往天上带。

  由远及近,一阵脚步声沉稳有力,破开夜色,竟是直直往这凉亭中来。

  忙用手掬一捧土,盖住残烬,黎渡姝一闪身,轻车熟路躲进凉亭后高大花丛,融入茫茫夜色中。

  透过缝隙,黎渡姝又看到那醒目而熟悉的一身素袍,那人外披云锦八宝披风,拢出修长身子。

  不是卫雪酩,还能是谁。

  他坐姿随意,两条长腿径自往外伸,左手搭在凉亭木靠处,任凭面庞被柔和月色沁染。

  黎渡姝在暗处屏住呼吸,纤长睫羽沾着些潮湿,聚焦在凉亭中间那人脸上。

  她这个角度,只能瞧到卫雪酩侧颜。

  男人山根笔挺,眉心到鼻尖能轻而易举连成一条线,下颚线明显,连带着那颗锋锐喉结也格外醒目。

  其实仔细看,这位大祈前战神也能称得上一句“天生丽质”。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边疆多年,风雪不改卫雪酩的容颜,因着在病中,卫雪酩面色当真似雪一般苍白。

  黎渡姝从小就不敢仰望这位“大哥”,应该说,整个将军府也没有几个人有胆子仔细打量他。

  卫大夫人出身太傅府,承陛下旨意嫁进将军府,很长一段日子,乃是将军府最瞩目的存在。

  卫雪酩出生后,才是真正夺去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早早识字,十七那年,成了京城最年少的状元郎。

  在西域战事吃紧,大祈无人能用时,也是卫雪酩挺身而出,替祖父出征。

  这般传奇的人物,黎渡姝却通过闻音阁得来消息,卫雪酩身子伤及根本,大抵是不中用了。

  更为讽刺的是,这位国之柱石是不少目不识丁老百姓敬仰的对象。

  同时,也是大祈震慑其他国的大凶器。

  以至于即使卫雪酩病重,宫里也把消息藏得极好,且,不许张贴皇榜求医。

  咯吱咯吱,有人碾碎地上落叶,于暗夜中往凉亭而来。

  黎渡姝抬眸,在暗处凝视卫雪酩侧颜,见一丝月晕给那云锦八宝披风镀银,她不禁感慨。

  清晖、凉亭和美人,着实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卷。

  若是没有那靠近之人的打扰,就更是完美了。

  来人是着淡粉衣裳的婢女,腰肢盈盈一握,迈步时身形曼妙,摇曳生姿。

  黎渡姝眸光一凝,认出是卫二姑奶奶身边侍奉着的秋分。

  “二爷,”秋分盈盈福身,音调软得跟春水一般,

  “我们小姐在桥头,邀您一叙。”

  一个婢女尚且音调魅人,不知道她后边那个主子得厉害成什么样。

  卫雪酩跟尚未出嫁的卫二姑奶奶,两人,半夜,桥头相会。

  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多想。

  黎渡姝往隐蔽处更藏了些,确信将军府真乱,她不是贵府千金,其实也蛮好。

  出乎意料,卫雪酩没有应答,他眼睑下垂,遮住眸底光华,叫人瞧不真切。

  秋分缓缓抬步,行至卫雪酩一个身位旁,手指轻轻勾住他衣袍一角。

  “二爷,”秋分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

  “莫要让姑奶奶等久了。”

  卫雪酩仍旧端坐,跟那莲花台上的金身像一般,无悲无喜,语气不见半点波动。

  “本国公不做背弃道德之事。”

  男人音调寒凉,恰如同暗夜卷来的风,忽忽悠悠,叫人心底尚存的余温都要被刮了去。

  秋分没有说话,她缓缓加重扯卫雪酩外袍的力度,圆瞪一双眼,借月色看清他真面容。

  男人没有几个是好东西,大部分都爱偷吃。

  年纪大了,无人抒解,那便更是如同烈火燎原,一次尝到甜头,就越发不可收拾了。

  传闻卫国公不近女色,实际上他为人淡漠,男女都难近身。

  这些年侍奉在身侧的,仅有一个尚未婚配的江叔。

  为此,京中甚至传出留言,说这两人之间关系非同寻常云云。

  当然,风言风语很快便消失无踪,不知道是本人心虚,亦或是遭受威压。

  秋分的手已经往卫雪酩领口去,她坚信,卫雪酩会被她的魅力所折服。

  就算没有,等下她只要大喊,惹人来,无论如何,最差也能收到二爷名下,做个通房。

  然而,事实是,秋分的手尚未碰到那花纹繁复的领口,就整只手臂起了寒毛。

  只见一匕首,泛着寒光,无声无息横在她手指前,风一吹,轻松割断秋分手指背几根汗毛。

  秋分战战兢兢抬眼,对上比刀刃出鞘还令人恐惧的眼神。

  “啊——”

  女人的惨叫声划破天空,霎时间戛然而止。

  黎渡姝看得分明,秋分被男人点了哑穴。

  那双不久前才给黎渡姝要过莲子心茶的薄唇,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秋分连滚带爬,下意识跑起来,手脚并用,竟直直往黎渡姝在的地方撞过去。

  “啪,”黎渡姝还没出声,秋分就瞪圆一双眼,奋力打了花丛好几下,她若是能开口,定会放声大嚷,

  “鬼啊!”

  被这么一闹闹,凉亭里,清隽男子缓缓抬眸,他那双眼冰凉似水,瞧一下,能让人心底都在打颤。

  秋分狗刨一样爬走,唯留黎渡姝跟卫雪酩面面相觑。

  准确来说,是她在暗处按兵不动,静静观察卫雪酩,而男人仍旧淡定自若,修长指节一下一下,敲在木质扶手。

  那股淡淡药香又开始把黎渡姝席卷,就像不久前那般。

  【作者有话说】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饮中八仙歌》杜甫

  第7章 关心

  “都被发现了,”卫雪酩嗓音凉凉,如山泉叮咚作响,可落在黎渡姝耳边,跟催命符似的,

  “还不出来。”

  黎渡姝硬着头皮,捡起秋分落下的帕子,往外挪一个身位,她垂头,交领上是单薄颈子。

  卫雪酩听到人儿嗫喏道,“二爷。”

  倚靠在凉亭的男人没有发言,两个人之间便只剩令人窒息的沉默。

  月色朦胧,依偎着树梢,往旁偏了些许,恰好照亮男人半边面庞。

  男人鼻梁高挺,如高耸山脉,分割光影,半张脸在明,剩下半张在暗,眸光扫过来,给人以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黎渡姝清减了。

  卫雪酩眼眸微眯,先前及笄礼见黎渡姝,她脸上尚且有婴儿肥,如今褪去青涩,连着生机也快没了。

  好似一株外表还光鲜,实则内里已完全毁坏的花朵,若再不施以援手,怕是要任其香消玉殒。

  “还不回去?”

  男人毫无预兆开口,嗓音平平,听不出喜怒。

  黎渡姝摸不清他在质问还是随口一句,但方才卫二姑奶奶遣人私会卫雪酩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她下意识攥紧帕子,不着痕迹往袖里塞没烧完的纸钱,语气镇定,“二爷放心,我什么都没瞧着。”

  出乎意料地,卫雪酩没有再追问。

  他略偏头,眉梢轻挑。

  开始叫他二爷,而不是国公爷了,真有意思。

  “我不做有违道德之事,”卫雪酩两条长腿往前伸,因为过于长,有些无处安放,他略向后仰,慢条斯理道,

  “你尽可放心,不过,天色已晚,赵三爷,竟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黎渡姝垂眸不语,握着帕子的手有些脱力,在不自觉发颤。

  实在有些令人想发笑,连她的“大哥”,国公卫雪酩都看出她跟赵惜这段感情岌岌可危。

  想到赵惜那句“我和清舒要住进来”,黎渡姝眉心微蹙,嘴角用力压下去,才忍住讥讽。

  “清舒小姐是三爷的表妹,自幼身子弱,如今怀了孕,更是得仔细着,是以三爷没空管我。”

  话出口,黎渡姝才觉不对。

  卫雪酩只是随口一说,她怎么还接上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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