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咪,我对旅游业很感兴趣。打算先在香港知名的旅游公司做一段时间累积经验,然后再跳出来自己创业开公司。在我看来,目前香港的旅游业还算是一片蓝……”
祝若栩条理清晰,说的话更是自己这些年在外深思熟虑过后的想法,然而还没能讲完就被周芮打断。
“开公司?你生在周家,背靠祝家,就算几辈子大手大脚地吃喝玩乐也不会缺钱花,异想天开的去开什么公司?”周芮拧着眉教育她,“你现在该做的是听妈咪的话,进到你祝叔叔酒店里好好表现,早点坐到管理层的位置让妈咪放心。”
她把餐巾往桌上一丢,强调一句:“你要听话。”
而听话这句话只让祝若栩听得异常刺耳。
什么都是听妈咪的话,她听妈咪的话听了二十多年,交朋友要听,谈恋爱要听,学业要听,工作要听,以前要听,未来还是要听。
压抑了许多年的情绪,临近阈值忽然爆发起来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
祝琛下班到家的时候,听家里的阿姨说祝若栩母女两人正在吵架。
起初他还有些不信,祝若栩那是出了名的听话,从11岁到他们祝家以后,他就没见过祝若栩忤逆过她妈咪周芮一句,更别说和她妈咪吵架了。
他把公文包交给阿姨,半信半疑的走上二楼祝若栩的卧室,见卧室门半开,里面传出祝若栩她妈周芮有些歇斯底里的声音。
“不听我的话好啊!你现在住的房子开的车子穿的衣服裙子哪一桩哪一件不是花的我的钱?”
“搬出去?行……你要搬出去可以!我给你的东西那你就一件也别想带走!银行卡信用卡全给我留下……”
这一听就是在气头上的气话,祝琛思虑了两秒钟,还是打算出面当一当和事佬。
他推开半掩的门走进去,正要开口,就看见祝若栩拿起她自己的包,把包里所有的钱和银行卡一股脑的全都倒在了床上。
末了,语气清清淡淡的询问:“妈咪,可以了吗?”
面对母亲周芮的怒火,她不怒也不恼,表现的态度甚至有几分带刺似的乖巧,让旁观者看的都觉得像是火上浇油。
身为当事人的周芮,更是气得发笑,“祝若栩你现在翅膀硬了……走,你现在就给我走出这个门试试!”
祝若栩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只剩证件的空包,避开周芮往外走。
看见祝琛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也没打招呼,继续往外走。
祝琛一看这状况,迟疑片刻后还是追了出去,他在后面喊:“祝若栩你这算什么?离家出走?到底出什么事了?”
一会儿的功夫,祝若栩已经走到门口正在换鞋,随口编了个体面的借口:“我找了份工作,打算换个离公司近的住处。”
换好鞋,细高跟一蹬,她离开祝家的身影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无意间夹在手包内里的一张千元面值的港币,是祝若栩身上唯一的家当。
沿路揽了的士,司机问她目的地。
她想了很久,竟只报的出归航两个字。
从山顶到中环,时值深夜十一点二十五分。
白日里繁华的国际CBD,此刻街道上只寥寥无几的人在行走着。
祝若栩下了的士,在归航大厦外的长椅上坐下,不多时,夜雨又落了下来。
多雨的秋季,总是淋的祝若栩措手不及。
头顶没有遮挡,只一盏昏黄的路灯立在旁边,将雾蒙蒙的雨丝飘零到她身上的景象照的清楚。
祝若栩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她垂眸凝着自己孤零零的影,发丝渐渐被冷雨润湿,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她好像没有归处,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孤孤单单,冷冷清清。
茫然的感觉从内心深处开始蔓延。
她想,在这一夜,在这两千七百五十四平方千米的红港夜雨中,不会有人为她撑起一把伞,更不会有人为她而来。
睫毛被雨水打湿,祝若栩有些疲惫的抬起眼,雨珠滚进她眼眶里,被模糊了一瞬的视线中陡然撞进一道颀长的身影。
他站在归航大厦的门前,穿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丝合缝,臂弯里挂着一件脱下来的西服外套,手里拿着一把没撑开的黑伞。
他背对着光,面容模糊,半截身子融进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立在那儿,静幽幽的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祝若栩陷在雨里无处可去,而他衣冠楚楚,沉静如水。
他们出现在同一天地里,两相一衬,祝若栩觉得费辛曜是在冷眼旁观审视自己,只因看她失意模样能让他心生欢喜,一抒他心中往日旧怨。
她鲜有在费辛曜面前如此落魄的时刻,骨子里的傲气更不容许她在人前流露出丝毫的狼狈,更何况是面对前任。
祝若栩毫不闪躲的迎上费辛曜的目光。
一段路的距离,谁也没有主动x。
可或许是他们中间隔著一重重的雨幕,祝若栩看着看着,竟莫名从费辛曜挺拔身姿里品出几分难言的寂寥,让她生出一种此时此刻的费辛曜看上去,似乎比她要更孤单,更冷清的错觉。
就像是一具被抽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留空荡荡的躯壳在人间行走,死气沉沉。
不多时,雨势从缓到急,雨幕从细变密。
费辛曜终于有了动作,他撑开伞,抬脚跨步。
祝若栩从错觉中回神,昨夜费辛曜的视若无睹她还记忆犹新,她认定费辛曜还会继续漠视她到底,一股难言情绪不受控的从她体内翻涌出来。
“费辛曜……”祝若栩喉间发紧,忍不住质问:“你不管我了吗?”
那把撑开的黑伞落在了祝若栩的头顶,将她的身子完全和雨幕隔开,不让她沾染到一丁点雨。
费辛曜站在雨里,手中分明有伞却没顾及自己半分。
他把挂在臂弯的西服外套递给祝若栩,两张薄唇轻启,冷冽声线轻的似夜空里飘零雨丝,对她轻轻说:“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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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心疼一下这个费辛曜,他到现在都还觉得是自己的病又发作了[心碎]
第4章 两张船票 他希望这艘轮渡永不靠岸。……
大雨如注,车窗被淋湿一遍又一遍,雨刷器来回摆动,在玻璃上擦挂出“吱吱”的声响。
祝若栩坐在副驾驶,肩头披着件黑色西服外套,上面沾染了它主人身上的薄荷香,清新浅淡,钻进她鼻息里营造出冰凉的气息,令她觉得熟悉又陌生。
她睫羽微垂,视线望向后视镜。
然天色太暗,雨势太大,那镜子里看不清她自己,更瞧不清费辛曜。
或许是今夜和母亲吵的那一架令她愤愤难平,又或许是今夜香港的雨下的格外大,淋得她神志不清。
总而言之今夜大抵是她鬼神神差,才会向费辛曜主动开口问出那样一句。而刚好费辛曜也鬼使神差的答应,让她上了他的车。
总之一切都是鬼使神差。
祝若栩在心里下了定论,便不想再去深想。但自上车以后,费辛曜没有主动开口同她讲过一句话,死寂的气氛里,费辛曜的冷漠又恢复如初。
她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余光朝费辛曜的方向瞥过去,还没看清看他的脸便率先看到他虎口上的一块淤青。
“你手怎么了?”
关心的话脱口而出,费辛曜却置若罔闻,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视祝若栩为不存在的空气。
祝大小姐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被人无视的待遇,更遑论这个无视她的人还是费辛曜。
她冷着脸抱臂,再不去看费辛曜的伤一眼,转头瞥向车窗外,“费辛曜,你今晚帮我找个酒店。”
路遇红灯,避雨的行人举着伞匆匆穿过马路。
费辛曜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垂下来,他余光朝副驾驶的位置看去,祝若栩披着他的西服外套坐在那儿,乌发别过细长的颈贴着她的脸颊搭在胸前,露出半张冷若冰霜的侧脸,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冷艳美感。
这和费辛曜记忆里祝若栩同他耍小性子的神情一模一样,太过逼真,太过鲜活,让他一时失神。
久久没有听到他的回应,事不过三,祝若栩难以忍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忽视,“费辛曜,你如果不愿意,可以现在就把车子靠边让我下去。”
连赌气时的神态也毫无差别。
好半晌,红灯变绿,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催促。
费辛曜眼睫翕动,像是怕惊动他眼前的幻梦,声线轻若羽毛:“我送你去酒店。”
全香港那么多酒店,祝若栩不知道费辛曜为什么偏偏要挑最贵的半岛,一晚好几千港币,对她来说是洒洒水,可对费辛曜而言却要工作好多个日夜。
她想问他,可等她反应过来时费辛曜已将她带到了酒店房间门口。
祝若栩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十八岁的费辛曜和二十六岁的费辛曜不是同一个人,他们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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