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离身形极稳,她远远注视着墙上眼瞳,隐约意识到一件事。
怎么好像这眼瞳几乎与她同时眨眼?
她试着撑住眼皮,堪堪忍了片刻,恍然发现九幽阴瞳也干瞪着不动。
“有意思,事情变得好办了。”
界离直接闭上眼,九幽阴瞳也跟着闭上,这次红光射来,穿透了邻近船只上最后一人。
直叫身旁持刀的粗汉看愣:“怎么回事?眼睛不动了?”
反应过来,此人直接高呼大喜:“是它吃饱了,很快就到白骨礁,看来登上古刑场也并非难事!”
界离阖眸立在船头,只有云弥发现了她的举动,靠近她耳侧悄声问:“您是和它同步睁眼闭眼?”
“是,只要我不睁眼,这东西便杀不了人。”
她刚说完,身后刀声破风斩来,传来粗汉怒笑:“都去死吧,到了礁岛上一切魂魄都归我所有!”
界离旋身之间抬脚将此人踹下狱水,哪想粗汉掉下去前死死拽住了云弥臂膀,两个人齐齐摔向船下。
她听见动静被迫睁眼,又因湿气太重,连续眨去睫毛上水珠,一道红光疾速射穿了粗汉手臂,其人哭嚎间松手坠下船底,瞬间被狱水吞噬,最终无影无踪。
现在水面尽是寂静无声,独剩界离和身边云弥站于船板之上,她数过,再眨一次眼,又将有红光射来。
而四周再无其他活物,九幽阴瞳只能瞄准他们二人,她能带人躲过两次,并不代表能躲过第三次。
唯有保持后续一直睁眼,才能有绝对的安全。
只是水雾即将模糊眼前,睫毛好沉,控制不住地往下压,界离尽量抬高视线,见得城墙上站着一道人影。
她看不太清,只能向云弥确认:“有人,是吗?”
云弥仔细瞧过:“是,像是仙官祭冥的身影。”
祭冥?界离对此人印象颇深,那个常穿黑红衣袍的妖孽,是仙官里最不入流的东西。
由传音咒带着不紧不慢的掌声,一并而来的还有其人细柔嗓音:“鬼神大殿亲临白骨礁,小官有失远迎,让这遗失的神瞳亲自招待您,实在惭愧呀。”
“下船。”
界离携云弥迈上礁岛,直至摸到城墙下的重门,也未曾眨半回眼睛。
她回话道:“仙官站在城墙上迎我,是不打算让我走正门,反而等我翻上城墙来见你吗?”
“大殿误会,小官这便来。”
没过半刻,重门缓缓打开,但未见祭冥身影,倒是直面撞上摆满古道的明镜,而每一方镜子都承载着启明微光。
界离被如此辉芒直照眼底,终究抵不住眨动眼睛,顷刻间数道红光飞射而来。
她即刻撑起结界截阻,哪想自身神力为抵抗字无到现在还未完全恢复,压根难以拦下如此频繁的重击。
直到连连败退后,身前已是被红光击打成粉块的石道,身边云弥迅速掐起传送符:“鬼神大人,暂且借此躲一躲。”
眼下红光所射之处,灵符闪动,两道人影自符心穿进穿出,界离趁出现在符外短暂时间里,睁开刺痛的眼睛:“这样躲下去不是办法,你力量耗尽不说,启明微光极其伤眼,必须切断所有光线才行。”
云弥陡然想到:“是玄阴避光符!”
“对,你来施符,我去取眼瞳。”
界离再掐一张传送符,直接迎着射来的红光飞闪过去,就红光将要刺入身体的瞬间又侧身躲开。
她身后云弥潜心贯注唤起符咒:“玄阴闭锁,辉光凝塞,暗域开,此路封,符应敕令,我界无明!”
随后符力生效,四周遁入一片黑暗,界离总算能撑起眼皮,定睛奔往城墙上,她手持避世弯镰,扬起落下之际朝高墙重重劈下。
登时山崩地裂,墙面破出巨大豁口,神术加持下九幽阴瞳从中坠入掌心,化会常规眼球大小。
界离从中看见了自己的模样,握有弯镰的杀神,悬空踏在飞沙走石之中,还有一双似要泣血的眼睛。
仙官祭冥胆敢拒迎鬼神,又以无数明镜设伏,欲取她性命,她必会让此人死无葬身之地。
此刻界离将眼球重新融入眼眶内,她带着这猩红瞳仁回到云弥身边,她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什么人?
第91章 刑宫换眼你要把他的眼睛挖回去……
旦见暗色里云弥周身迷雾渐渐飘散,界离可以看到他的魂魄与肉身同步的动作,然而除此之外好似并无其他异常。
那只是一个普通人形魂魄,没有葳蕤兔恶魂的附着,更不是什么魔龙一族。
她这是……误会他了,可云弥体内与神脉相斥之物到底是什么,竟连神瞳都看不透?
“鬼神大人,”云弥与她一样的红瞳里蓦然淌出两行血泪,他声音发虚:“我好像,快要看不见了。”
启明微光是三界最明亮的光线,直照而来对眼睛伤害极大,别说界离睁眼不是闭眼也不是,总该会受到刺激,何况云弥只是凡胎肉躯。
她用指腹抹去他的血色泪痕,尽量借神力帮云弥暂时止住疼痛。
界离手掌用力一掐,所握避世弯镰顿时如烟散去,她要那诡计多端的仙官祭冥去死,要用祭冥的眼睛来换给他。
她轻轻揽住云弥后脑勺,顺势拥入怀里道:“我不会让你看不见,马上……马上就有一双新的眼睛给你。”
云弥环住她的腰身:“鬼神大人,让我来吧,不要叫这样的人弄脏您的手。”
“自然可以。”
界离语罢,他已掐起一张追踪符,灵符指引直指白骨礁岛中心的刑宫。
“这人倒挺敢,是以为我们必死无疑吗?待在宫中坐等收尸?”
此番一路寻去刑宫,到了宫门前守卫森严,手持冷戈虎视眈眈。
“仙官有令,见闯宫者格杀勿论!”
“那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云弥持符在前,俨然不需要界离动手。
他所施焚天符,符起之时烈焰灼烧,燎过脚底飞速向前面蔓延,而后聚成火海倏地窜起数米高的怒焰。
守卫连避都避不及,在一片火烧火燎当中打滚,不消半刻化为无数具焦尸。
云弥凭此直破宫门,冲天烈焰从宫外燃到宫内,众多守卫手持兵器竟无一人能近身。
界离看出来,他体内生出神脉后修为确实增进不少,再加上平日里也不疏于练习,又悟性好,一个半神之身已经能敌数名仙官合力。
现下冲入主殿中,守卫连滚带爬奔往殿内禀报:“仙官!仙官,他们竟敢闯进来了!”
殿内传来玉器翻滚砸碎的动静,却不听祭冥话音,料想此人应是要逃,界离直接给云弥指了方位。
“东南处,偏门,捉人。”
他再掐一张传送符,瞬闪而去,于半空中穿出,再凌空一脚蹬在祭冥胸口,将人登时踹翻在地。
祭冥神色惊恐地想要爬起来,被界离以弯镰搁在颈间,狠狠压回到地面上。
“鬼神大殿……”此人咧着艳红嘴唇又哭又笑:“居然没死!九幽阴瞳都拿不下你们?”
“一双不认主的东西,能有什么作为,”界离移动锋刃,逼迫祭冥仰面朝天:“还有你,庸人之辈,冕城怎么会派你来守古刑场这么重要的地方?”
祭冥爆出一阵尖锐笑声:“重要?这怕不是一处荒地,除去一众守卫能有几个活人,守着死人的活也就交给我这个不堪大用的仙官了。”
“既然不堪大用,那便死吧!”
云弥刚想以符化刀,手边触到一把冰冷利器:“鬼神大人?”
界离将刀柄往他手心送:“杀人要用真刀,才能扎得透。”
他接过银刃,收牢五指,往祭冥胸口深深扎下去:“首先一刀要报你设计鬼神之仇。”
祭冥双手死死握住刀刃,尖端带着血迹一点点自其手掌中滑出来:“你胆敢谋害仙官,纵使我再不得人待见,好歹也是冕城夙主座下之人!”
云弥手头无限施力,刀尖已经抵至祭冥衣襟上:“仙官有何杀不得?你连鬼神大人都敢设计,我偏要叫你悔不当初。”
随着其人胸脯剧烈起伏,银刃划裂祭冥手掌,其人熬不住顿时松开片刻,马上是刀刃反复噗嗤噗嗤没入又拔出的闷响。
云弥双手浸染鲜血,他处处不伤人要害,再加上仙官有仙力护住心脉,左右也死不了。
他任由刀下人阵阵抽搐,哀嚎嘶叫声充斥主殿,原本持着冷器欲要攻上来的守卫见状纷纷后退。
“还有一刀,别急,”云弥将刀刃擦过祭冥眼底:“你这双眼睛放在死人身上也无用,倒不如换给我,也不算可惜。”
“休、想,”祭冥唾一口污血,直接埋头往他刀刃上撞:“我就算是毁了它,都不会给你!”
不等云弥来收手,眼看这人双目就要擦上去,界离立刻踩住祭冥肩膀,撑着膝盖身形微倾,她掰住其人额头,往后重重压下:“你想说毁就毁,我允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