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乱动她的躯块gb_九条病【完结】(121)

  “这是你做的决定,别怪我了。”

  她心一横,咬紧牙关,抄起避世弯镰当即挥下。

  可他怎么会怪她呢?

  在剑锋陡然回转,倒而插入玄渡心口的那一刻,他眼中还带着平淡笑意。

  直到身体传去的剧痛令他嘴角压下,眼底浅笑砰然破碎。

  界离的镰刀就停在他项颈上,距离喉管只差半寸距离,马上就要赫然落下。

  此刻她却蓦地滞住,玄渡缓缓跪倒在她身下,身体微倾,单手撑在地面,剑尖已从后背穿出,挂着淋漓血滴。

  “你……你做什么?!”

  界离持有弯镰的手一阵阵颤动,她不敢看眼底玄渡胸口前的衣襟大片血色。

  他还把剑往自己身体深处扎透,生怕死不了一样,更聚有万般力量从剑端轰然炸开,化作锋芒把他刺得遍体鳞伤。

  一滩滩鲜血喷洒在脚边,界离再拿不住沉重的弯镰,就连周遭所有敌对的目光都为此观望。

  “我以傀儡之身为代价……永不背叛天道,”玄渡低垂着头,鲜血漫过唇边,断断续续道:“也以性命为代价,永不背叛您……”

  “所以你就要死?”

  界离不由自主朝后跌了一步,玄渡终于伸手牵住她衣角:“没有办法了……”

  “我若不死,您就无法走过这步。”

  他是无问海的魔龙之首,是世间最恶的魔,拥有与神齐平的力量,却被她度化成了“神”。

  玄渡曾得到她给予的许多,此刻只能说:“对不起,是我辜负了师尊的期许,一再违背您的意愿……”

  “我做这些,都只是想您过得比我好。”

  他连头都抬不起来,只有界离放低视线去看他。

  然而她忽然想到什么,回头望一眼后方的云弥,对方与玄渡同魂,此般受创必然受到影响。

  果不其然,云弥很快倒在人群之中,面容扭曲,由地灵搀着都站不起来。

  面前是昔日悉心教导的徒儿,后面是曾经心意相许的信徒,两人都濒临死境。

  她没有多余的力量来救他,玄渡也不愿让她就此分心。

  而后命剑利落拔出,刺眼血色喷溅满地,再次染污了半身衣裙,连同落到她手背,烫得惊人。

  界离再想去捞起他,哪想抓了个空。

  玄渡的身体已经变成虚无飘影,随着漫天流萤消散而去,只落下最后一只华丽面具悄然掉落在她身前。

  “师尊,还记得那年元始雪境。”

  “罡风搅玉沙,怀抱人息弱。”

  “如今梦将醒,曲终离。”

  您将世间贪食腐肉的恶魔度化成了护佑众生的神祇。

  我生时踏破万重玄劫,只为渡你。

  界离缓缓拾起那张面具,仿佛看见了过去那只小小魔龙初生时躺在自己怀里,又记得他曾雕刻的这副金丝面具曾是有两张凑成一对。

  而现在另一张还在云弥那里,面具从他身上掉出来,随着自己逐渐透明的身体,再也摸不到它。

  “鬼神大人,”“鬼神大人!”他跌在地上,全身撕裂般的疼痛,特别是心口被彻底挖空的感觉,简直把他最后一丝力气都抽走。

  身侧地灵霎时惊愕,想要拉起他:“兔公子!”

  可照旧扑了个空,云弥几乎双膝跪伏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抱住自己愈发飘散的身体,一只手向她遥遥伸去。

  他看见她回头了,但是隔得那样远,根本辨不清她的神色。

  界离是不是更恨他了?这样的时候玄渡还阻她,拦她,最后又死在她面前。

  “兔公子,我帮你凝聚魂魄,你清醒一点,不要睡过去!”

  地灵还在竭力给他生的希望,怎么可能呢?

  那是命剑,以界离神魂筑成的命剑,一旦起了杀心,捅进身体的那一刻就已经代表着死路一条。

  云弥感受不到皮肤的温热,只觉得它变得冰冷僵硬,到最后飘虚不定,成为一片影子,恍恍惚惚地消散于光芒当中。

  他最后看见。

  界离将那张面具覆上自己面庞,她一步一个血印冲上了神庙高台,以遮天蔽日的神光赫然破开庙宇,于脚底炸开万丈深渊,随后拉着字无一同凶猛往下坠落。

  他的视觉在一片刺目的华光里消退,周遭天崩地裂,却有一道力量将所有人托举,那股气息万分熟悉。

  是界离以毕生神息护佑众人,包括他。

  但他也要走了,在万籁俱寂里魂魄和她一起坠下深渊。

  疾风呼啸而过,满视野都是一片黑暗,唯独有她的影子陪伴身侧,每一缕丝发都透着神性光辉。

  云弥身体传来更加剧烈的疼痛,震彻四肢百骸,像坠落崖底砸在坚硬岩石上粉身碎骨。

  “鬼神大人!”

  他声嘶力竭地喊她,却没有一丝回应。

  应答他的只有虫鸣鸟叫,草木生生不息,万物复苏的细细响声。

  云弥再度睁开眼,煦日暖阳透过睫羽照进琥珀色眼底。

  是他看错了吗?

  他不是死了吗?由玄渡一道捅入心口,魂魄又随她一起离开。

  为什么他醒来还能看见天亮?

  “兔公子,你醒了。”

  身侧仍旧是地灵。

  难道方才看见的都是梦?他没有死,界离也没有死。

  “鬼神大人,”云弥目光扫过周遭,开始满屋寻找她的身影:“鬼神大人在哪?”

  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愈发急:“鬼神大人到底在哪?”

  地灵沉默着不说话,她脸上露出难为情的神色,亦是带着悲痛过后的憔悴。

  云弥惑然,他不敢再看地灵的脸,她为什么要表露出这样的悲伤。

  “大殿她……”

  地灵忽然背过身去,声音细颤:“大殿她与天道同归于尽了。”

  云弥刚支撑起来的身体蓦然塌下去,他双臂都在抖:“不可能。那我呢?”

  “我为什么没有死?!”

  地灵长舒一口气,接着说:“大殿最后一丝神力救下了你,是她保住了你的魂魄不散。”

  “那种时候……那种时候她怎么会有时间来护我,一定是梦!”

  云弥一掌扇在了自己脸侧,半分没有留情,自然痛到他龇牙咧嘴。

  地灵听到惊诧转过身来,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兔公子,”她噙泪道:“殊灵年间的梦里是不会有阳光的。”

  他知道。

  现在既会疼,又有阳光泄进来,所以不可能是梦。

  云弥顶着火辣辣发疼的脸颊,像被人一寸寸撕开伤口,其中皮开肉绽,落得鲜血淋漓。

  他麻木地下床去,从地灵面前失魂落魄走过,直到推开那扇门。

  “你去哪里?”

  “不用你管。”

  他当然是要去陪她。

  云弥一路看见街市上满目鲜红,不过并非来自血,而是朱瓦红砖,以及各式各样扎成的火红灯笼。

  孩子们奔跑于碧空白云下,此刻莺歌燕舞,一片朝气蓬勃。

  唯独他像个死去的尸体,朝着印象中深渊的方向跌跌撞撞找过去。

  这里是一片白,初春雪未融,一直铺盖到那道幽深的豁口处。

  云弥站在边沿,听着那如同厉鬼般嘶叫的尖锐风声,身后传来地灵怒音。

  “大殿救你,不是让你去死,她只想你好好活下去!”

  “可没有她,我活着又能如何?”

  语罢,他已倾身坠下其中,后方地灵抓都抓不及。

  但是疼痛并没有到来,云弥疑惑睁开眼,自己又回到了房间的床榻上。

  一如开始那般,阳光从窗台泄进来,照进眼底万分刺目。

  他下意识闭上眼,再次想起界离,抬眼之时地灵仍然站在身侧。

  “鬼神大人她……在哪?”云弥试探问道。

  只见地灵露出上回那般的悲苦神色:“她……”

  就这一个字,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云弥心底所有的酸楚又重新被翻出来,想起她坠崖那一刻传至他身上的剧痛,那是要粉碎成末的程度。

  界离就那样扯着字无,从万丈深渊摔下去,彼时天地震响,神力尽数耗完的时候她该有多艰难。

  从今往后,被她救起的苍生,被她唤醒的万物,她都再也看不到了。

  云弥无数次站在崖边,无数次想象着自己和界离一同坠落,可他就是死不了。

  一遍一遍又活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独留他一个人在世间?

  云弥独坐在窗前,满眼都是那道万丈高崖,今天跳下去,还能享受和她的残影一起坠崖的短暂时光吗?

  “兔公子。”

  回头看去,还是地灵。

  眼观天上鹤庭百年易主,唯独地界的神明迟迟不归。

  地灵已劝过他千百遍,别再执着了。

  可他不信,就算不能死,也总能在崖底找到关于她的一丝半点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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