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_宝光相直【完结+番外】(7)

  他的行为很反常。

  分明表现得抗拒她的肢体接触,可言语却带有诡异的颤抖。

  贝茜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

  宋言祯迟迟没有松手。

  既然她执意要让他尝到甜头。那么,他不介意第一次说爱她,是在如此不够正式的情况下。

  他的手很大,轻松却用力地包握住她,拇指好似怜惜地摩挲流连在她掌心软肉,却失了准力,反而掐按得她那块皮肤生疼。

  “爱你。”猝不及防,他再次重复,眼底灰翳压抑某种涌动的情绪。

  无疑他平静的神色之下,正克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够了我不想听了……你放开我!”贝茜尝试挣脱没成功,再抬眼时惊异地发现,他正在盯着她看。

  她错觉他眼中有幽暗火光在跳跃,燃烧着的兴奋和危险一闪而逝,只余下眼底一抹尚未褪去的沉黯灰烬。

  “你…你……”她有点结巴。

  见她犯怂,宋言祯适时收手,表情回归冷静无波,绕过她向贝家大门走去:“自己要听就别怕。”

  贝大小姐气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谁怕了啊?你这人怎么……”

  结果脏字还没出口,就见到宋言祯正在人脸识别她家的门禁仪。

  很快,一道机械女声传来:“面部识别成功,请进。”

  双扇雕花大院门自动对向滑开,仿佛在对宋言祯说“欢迎回家”。

  而宋言祯不负所望,对贝家非常熟门熟路,指纹解锁入户门,简直跟回自己家没什么区别。

  “不是?我没让你来我家,你不许进去!”她着急地阻止他,然而她的话根本拦不住他的脚步。

  “宋言祯你听我说话没啊?”

  贝茜瞪大双眼跟上去,追进玄关,看到那个男人甚至还有专属于他的拖鞋换。

  “我问你,你凭什么刷脸就可以随意进出我家?”

  话音尚未落定,贝茜就被男人堵在了玄关。

  似乎觉得她太吵,宋言祯换好鞋后慢条斯理站直身体,转过来,逼近她,颀长的轮廓阴影缓缓笼罩在她身上。

  贝茜其实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只感到他凌厉气场的压迫力。

  她感受他在靠近,彼此间的气氛随距离倾轧而猛地稀薄,温度在抽离,一寸寸冻结心跳,令她轻窒。

  令她想起刚刚他那句被抽丝剥茧的“爱你”。

  心下又开始发毛,她忍不住想要避闪,就这样被硬生生逼退了两步。

  脊背倏然抵到自动闭合的电子门,躲不太开了。

  巧的是,玄关声控灯在这时落入无声休眠。男人的个头高挺修拔,轻易遮蔽掉壁柜灯的半扇昏光。

  退无可退的空间里,贝茜惶惑地呼吸加快,眸波盈颤间,视域里全是他。

  宋言祯稍稍压低腰身,目光与她平视,尾音略挑:“即便我说了这种话,也不能证明,是么?”

  “什、什么话…”贝茜不自觉字音磕绊。

  “爱你。”

  他脱口而出的话语,合衬上她脑海里刚才的画面,以及他模糊又妖异的表情。

  不一样的是,他似乎以恐怖的速度习惯了这两个字,念白比刚才更顺畅流利。

  她在惊慌中抬眼看他,望见他的眼神疏淡,望见他浅褐色的眸平静如深潮,却望不到任何属于人类该有的冷暖情感。

  这个,不是太好。

  她真有点怕。

  嘴上说着动听情话的男人,眉眼却并不着色暧昧旖旎,“还要再重复么?因为我爱你。”

  贝茜吓得后仰了下,后脑磕到门板,满脸惊悚的表情看着他。

  而他居高临下睨着她,眼底不见半分笑意:“轮到你说了。”

  等等,这是让她说什么……?

  仿若读懂她的不解,他提醒:“爱我。”

  “……”

  紧张不断刺激着神经,已经暂住着一个生命的小腹微微发胀,贝茜蓦地感到一阵胃酸,愈发强烈。

  “说啊。”

  他倏地更加逼近一步,眼神光微闪,像蛇鳞随游移的身躯扭曲,

  嗓音压得极低,掺着气音,字词似吐出的信子滑蹭过耳膜,“说你也爱我……”

  “呕!”

  贝茜哇地干呕出来。

  宋言祯不免怔了两秒,视线有些愣滞,“你……”

  她疯狂摆手,说不出话。

  从刚才开始就莫名地反胃,像有什么东西不断翻滚在胃里,还会上涌至喉咙。这种极度不适感让她特别想吐,根本忍不住。

  阴鸷情绪一刹那收拢,销声匿迹在他眼睫投下的小片影子里:“……”

  贝茜用力一把推开他,捂着嘴飞快跑进洗手间。

  她趴在盥洗台不停干呕,胃部灼烧着酸意,眼眶止不住飙泪,吐到最后开始生理性发抖也还是没吐出来任何东西。

  直到一双手力度轻柔地拉起贝茜,关掉水流,“吐不出来就先休息一下。”

  端来的温水放在台面,宋言祯从一旁抽出纸巾,替她擦净嘴边水迹。

  贝茜一把夺过纸巾,歪头恼火地瞪着他,骂道:“都怪你说什么爱来爱去的,我肯定是被你恶心吐了!”

  宋言祯受着骂,将温水递给她,淡淡开口提醒她:“是妊娠反应导致的孕吐。”

  贝茜接过水杯愣了下神。

  坦白说,除了周围的人告诉她“结婚”、“怀孕”这些事之外,更多时间她潜意识里还在以为自己是当年的高中生。

  她对“身怀有孕”这种事根本没有丁点实感。

  人生被重塑,原定轨迹被彻底打翻,这种感受真的有些恐慌得让人不太好过。

  “你可以滚了,这里是我家。”贝茜猛力放下水杯,逞强地怒瞪着宋言祯,烦躁道,“不管我是怀孕还是什么,都有我爸妈照顾我,用不着你假好心。”

  宋言祯仍站在原地,迟迟未有动作。

  男人眉骨蹙拢,眼神复杂地徘徊在她脸上:

  “你连你父亲卧病三年的事,也不记得了么?”

  骤然当头一棒,剧烈心悸让贝茜登时双腿发软,近乎快要站不住,“什、你说什么……?”

  记忆里,爸爸昨天还推掉工作,特意去接她下晚自习回家。

  贝茜的声音立刻染上了哭腔,“爸爸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

  孕反持续的干呕令她双眸充血,此刻泪水溢上来,更令她眼尾浸满了温热的湿红,鼻尖耳尖,能红的红了个遍,整个人楚楚怜弱。

  他总是习惯性低垂视线,看上去像睥睨蔑视着什么,又像对外物毫不放在心上,眸光平寂孤寒,疏冷清高。

  但就算是这种目光,在触碰到她破碎泪眼时,也会放轻三分。

  宋言祯抿紧唇,掠了眼她身上沾水的病号服。

  “说来话长,先换身衣服。”

  他虚扶她纤细手肘,引她往洗手间外走。

  贝茜思绪混乱,没心情反抗,任由宋言祯带她轻车熟路地穿过长廊,坐电梯去到三楼,进入她的卧室。

  贝茜一路都没吭声,表现得异常安静。

  自我认知的崩裂像灵魂从体内飘出去,缺失锚点降落的游离与错位,几近吞噬她。

  原来失忆要承受的代价不止是恍惚与混乱。

  更深层的恐惧是,记忆中昨天还身体康健有说有笑的家人,今天就变成“卧病三年”……

  她甚至有些不敢问了。

  爸爸他……

  “目前没有大碍。”宋言祯一眼洞察到她的心思。

  “近半年他的病情很稳定。”

  贝茜当即心里暗松一口气。

  真好,爸爸还活着。

  “那爸爸现在在哪里?我家怎么没人?妈妈呢?”

  “在松石疗养院,你母亲陪着。”

  “哦。”她这才稍许放心,转而又疑惑起来,“啊?松石?不是你家地盘吗?”

  “嗯。”他把她安置在她的藤编公主摇椅上。

  贝茜的卧房由三间房打通,化妆间、衣帽间与卧室各自独立。

  从她坐的角度,可以看见宋言祯推开她衣帽间的折叠雕花玻璃门,抬手在她衣柜里挑选。

  要是放在平时,贝茜一定会破口大骂让他滚。

  但现在情况复杂,她陷入迷思。

  爸爸竟然住在宋家的疗养院?他不是一向都跟姓宋的势不两立吗?

  可以说贝茜生来对宋言祯的讨厌,有一半是受影响于父亲对宋家的极度厌恶。

  躺在宋家的病床上,爸爸一定会觉得如坐针毡,她得去救爸爸!

  贝茜当即心急如焚:“我要去见他,现在就去!”

  “可以。但我必须提醒你,岳父患的是爆发性心肌炎,受不了刺激。”

  宋言祯已经从挂衣区为她选好一套睡衣,侧身,又拉开另一扇门,

  “想好怎么跟心脏病人解释你的失忆症了?”

  贝茜一瞬张口结舌,随后渐渐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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