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来了。”卡斯有点怯生生的，走到黎昭不远处，手捏着衣角。
黎昭招招手，让他走近点。
卡斯又往来挪了挪，黎昭就突然出手，一把攥住卡斯的领口，另手翻握住月之刃，刀尖朝下，剖开了卡斯的胸膛。
刺拉！
“啊啊啊啊——！？”
卡斯发出惨叫，衣服连着皮肉被割开，内脏流淌出来，鲜血四溅中，随着脏器一起流出来的，是一只只拳头大小的虫子。
虫子们飞舞着朝黎昭脸上扑去，卡斯见状，惨叫声更大了，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的肚子里居然藏着虫子。
黎昭挥手砍死数量不多的几只虫子，把卡斯丢在地上。
“别叫了，你没死。”她盯着那些虫子，“这个数量，应该是你进入工厂的那一天，就已经被虫卵寄生了。明明我几乎一直看着你，为什么你还会被寄生？刚进入的那短短几十秒就直接被寄生了吗？是不是太巧合，也太快速了？”
卡斯的惨叫声越来越低微，他小小的双手托着自己血淋淋的，已经发黑的肠子。茫然无措之中，知道自己似乎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我，我会变成那个，那个怪物吗？”卡斯煞白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夹杂变了调的哭腔。
黎昭用衣服擦了擦刀上的血：“没那么好。”
卡斯呆滞地看着黎昭，眼泪涌出眼眶，鲜血浸湿双手：“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救救我姐姐，求求你了，救救我吧，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怪物……”
他的哭声越来越低，最后，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地上死去的带着红色条纹的虫子，喃喃自语：
“为什么会这样？我为什么要活着？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学校把我赶出去，我连贫民窟都不能进入。现在，我还要变成怪物……为什么？为什么痛苦倒霉的永远是我？是因为我，因为我不够好吗？”
黎昭终于开口了。
“如果一个世界让孩子吃饱都做不到，那么周围的环境就烂透了。如果连饥饿都无法摆脱——尤其是在现代，在这个资源极度丰富，异能者一抓一大把的时候。那周围的环境就已经必须被改变了。”
她蹲下身，看向流泪的卡斯，手掌轻轻按住他的额头。
“再等一等，我在努力。虽然我不可能拯救所有人，但我会尽量再努力一点，救下更多的人。我绝不会放弃，也绝不会被打败。再等一等吧。”
卡斯茫然地瞪大眼，泪膜中的黎昭面孔模糊，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澎湃的杀意，仿佛咆哮的大海，高高掀起的怒涛，近乎疯狂地爆发而出。
那情绪并非针对他，而是针对更遥远的什么，遥远到现在的卡斯完全无法想象到的「什么东西」。
——那是阻碍他吃饱的「东西」。
——那是强迫他死亡的「东西」。
——那是必须被杀死的「东西」。
卡斯听着黎昭越来越低缓的话，他看见一道闪亮的光刺痛了自己的眼睛，那光落下来，他的身体变轻了，意识也陡然模糊。
但他并不痛苦，也不再迷茫。
因为他知道，此刻的他不会变成怪物，而让他变成怪物的「东西」，终将被咆哮的怒涛摧毁粉碎。
他期待着那一刻的降临。
第156章 追猎者与救济会6:邪恶的人，比正直的人，更强……？
时光荏苒。
黎昭的准备已经差不多了，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了秋日祭典的那一天。
时值傍晚，海地市中心的房屋低矮破旧，许多窗户用木板或塑料布钉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尿骚味。
人们陆陆续续来到市中心临时清理出来，还算平整的小广场。
民众们的衣着单薄陈旧，颜色暗淡，许多人的外衣上，别着一小片手绘或简陋刺绣的金枝树叶图案，手里拿着几片用味道刺鼻的红油漆涂成的普通树叶。
几盏功率不足的电灯拉扯着稀疏的电线，勉强照亮一块区域。
一条褪色而印有国徽和总统肖像的横幅，在风里猎猎作响，上面写着：【与民同庆金枝祭，共享民族精神之光】。
几个穿着不合身制服，神情紧张的当地警察，正在维持秩序。
居民们聚集在广场边缘和通往河岸的道路两旁。
他们大多沉默，脸上刻着生活的艰辛，眼神里混合着对祭典本身的敬畏，对总统到来的好奇，以及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疏离。
大人紧紧拽着孩子们，他们的小脸上没有节日的兴奋，只有懵懂和怯懦。
黎昭是跟着同事们一起来的，也许因为大家都是虫子，所以安排的站位比普通人靠前得多，宴会的所有情况都能一览无余。
【救济会】的人混迹在群众和服务人员之中，黎昭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安排，只是等待着自己行动的机会。
片刻之后，远处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打破寂静。
几辆黑色防弹越野车，在摩托车队与异能者保镖的护卫下，卷起一路尘土，驶入锈谷镇。车窗紧闭，深色的玻璃隔绝了内外视线。
广场中央，临时搭起一个铺着红地毯的小讲台，旁边摆放几盆从外地紧急运来的温室鲜花，讲台正对着金枝河浑浊的支流，那里是稍后放雕刻着名字的树叶的仪式地点。
终于，总统塔尔卡萨，在严密的安保簇拥中下车。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棕色大衣，面带训练有素的亲和笑容，向人群微笑挥手，与精心挑选的几个代表握手，亲切交谈，过程短暂而程式化，这一幕被摄像头疯狂捕捉。
安保人员和保镖们形成人墙，将他与衣衫褴褛的居民清晰而遥远地隔开。总统登上讲台，开始庆贺演讲，扩音器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谷里稍显失真：
“各位民众，我很荣幸代表大家开始宴会……”
全是放屁的话，臭不可闻，啰啰嗦嗦，没有任何意义。黎昭放空大脑，让那些花团锦簇的无聊话从大脑皮层上溜过去。
【救济会】怎么还不行动？快点啊！
台下的人们安静听着，眼神麻木，只有几十个官方安排的听众，跟着罐头掌声一起，适时地鼓掌。
略过长达半小时的废话，最后，塔尔卡萨高呼结尾：“愿金枝河承载我们的悲伤，更承载我们共同的希望！愿金枝树的根与叶，将我们所有海地人紧紧相连！”
演讲完毕，总统塔尔卡萨下台，到一边的自助台上简单享用美食，饮下美酒,跟其他权贵，以及志愿者们，一起说说笑笑。
普通民众开始“金枝树叶”的仪式，人们捧着刻有亲人名字的深红落叶，沉默地走向浑浊的河岸。
总统及其庞大的随行团队，占据了岸边最好的位置，闪光灯此起彼伏，摄像机嗡嗡作响，安保人员的对讲机发出低沉噪音，严重破坏了仪式要求的深沉静默。
居民们不得不绕过这些障碍，在更边缘更泥泞的地方，完成他们神圣的「放流」。
一个老妇人颤抖着将刻有亡夫名字的叶片放入水中，一个少男默默凝视着载有妹妹名字的叶片漂远，一个母亲松开写有儿子姓名的叶片……
一片片树叶，就这样不断地飘啊，飘啊。
太阳一点点落山，黑夜笼罩大地，星子点点闪烁。
黎昭望着他们，某个时刻，她的脑海中浮现了几个逝者的名姓，但她没有加入其中，只是心情微妙地吐出一口气。
仪式结束，塔尔卡萨非常敷衍地朝水里丢了一片真正的金枝树叶，算作完成。很快在保镖手电筒的光束指引下，迅速离开黑暗的河岸，回到灯火通明的临时休息处。
突然，他脸色微微变化，一只手捂住了肚子。
黎昭意志观察着塔尔卡萨的举动，看见这一幕，第一反应是，坏了，不会是救济会的大姐没有告诉其他人改变计划，他们还是选择让黎昭攻击最脆弱的总统吧？不要啊！
慌乱的黎昭眼睁睁看着总统跟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接着，一群人把总统带到更黑暗的远处，组成了一个圆形的人墙，将总统圈在其中。
现在要过去杀掉他吗？黎昭一想到对方可能在排泄，就满脸纠结，痛苦不堪。
好不容易这群海地人对秋日祭典有点自尊心，没有随地乱造埋雷，让她对海地的印象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现在，她就要以身试毒，痛苦出击了吗？
黎昭纠结了十几秒，正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出击时，围绕塔尔卡萨的人墙却散开了，总统提着裤子走出来，脸色却非常不好，黑暗中听见几声轻微的骂声。
一个安保人员飞奔到车里，拿出了一件新衣服，回到总统身边，而总统也快速跑到另一侧干净一点的地方，带着他的异能者保镖们，一起重新换衣服……
黎昭表情微妙，不去想塔尔卡萨为什么是上厕所之后换衣服，但现在，「更衣」的机会摆在了她的面前。
黎昭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她若无其事混入人群，存在感一点点抹去，直至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