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可以确定，闷头朝上跑行不通。”
黎昭的目光转向白塔之下。
下方没有阶梯，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是目睹就让人从内心深处升腾起不可战胜的恐惧。
莎芭丝提妮应该就位于这黑暗之下，干脆试试看下去会怎样吧？
黎昭抓着不灭明灯，跳入深不可测的无底深渊！
……黑暗。冰冷。沉寂……
……迷茫。浑噩。呆滞……
黎昭不断下坠，如同一片羽毛，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见，哪怕发出声音也会被黑暗吞噬，甚至连手中不灭明灯的火焰都熄灭了。
她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但很快察觉到，大脑中某个掌管理性的部位正在被不断地污染侵蚀。她意识到，如果再不读档，很快她就会发疯。
虽然发疯了，系统也可以把她救回来，但为什么要体验那种恶心的滋味？
黎昭果断读档。
——她再次站在门洞前，深吸一口气。
“朝下坠落显而易见是错误选择，那么继续……我记得之前有个符号的位置？”
黎昭持灯飞奔，几乎像贴地飞行的战斗机，一旦手中灯焰轻晃，她就立刻停下脚步，检查周围环境，确定「v」符号的位置。
先前第一次她朝上跑，错误。那么这次，她选择朝下跑。
黎昭向下飞奔，她一直在心里默默记着跑步的距离和速度，好确定她奔跑了多远。
此刻，她感到不对劲——如果这条阶梯真是她先前跑过的那条，她应该已经抵达来时的门洞。
可现在，她仍然在朝下跑，阶梯仍然延伸得没有尽头……
黎昭隐约有种抓到正确答案的直觉。
她跑了大概有两万米，手中灯焰终于再次摇曳。
黎昭停下脚步，仔细检查周围，发现一个极其隐蔽的「^」符号——如果「v」符号的意思是朝下，那么「^」符号想必就是朝上的意思了？
“哈……好无聊，快点结束吧。”黎昭揉搓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再次朝上奔跑。
一千米……两千米……五千米……一万米……两万米……
黎昭不知跑了多久，突然，正在无尽阶梯上狂奔的她眼前一黑，极其耀眼的白光扑面而来，黎昭本能闭上刺痛的眼睛，眼皮下的眼球不断滚动，生理性的泪水润湿睫毛。
她下意识做出防御姿势，谨慎沉默片刻，终于慢慢适应炽烈的白光。
一个人站在她的面前，定定凝望着她。
银发如皎洁月光，眼如熔银，肌肤似雪，一袭长裙轻盈而梦幻，面颊上有月亮和星星的银色纹路，在绚烂的光辉下焕发着迷蒙的色彩。
与此同时，罪恶的帷幕披散下来，完全笼罩她整个人，银发化作暗红，裙摆鲜艳如血。
莎芭丝提妮？不……是「移位者」唐纳德！
黎昭定定望着他，心脏狂跳起来——并非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她发誓过要斩杀眼前的猎物，这个目标终于可以实现了！
“我有时候真觉得你很了不起。”唐纳德用伪装莎芭丝提妮的声音说话，语气柔婉，音调清澈，“你真的很难杀死，很难拉拢。现在，以这脆弱的蝼蚁之身……居然敢站在我的面前。”
“那可不，我什么不敢做？”
黎昭随口回应，趁机扫视一圈周围环境。
塔顶的风景很不错，窗口半开，一张小桌子放在窗前，桌面上是一团闪耀着五彩光华的悬空圆球，另一侧放着层叠书籍，精心布置过的床铺和浴室，看起来像是一个有钱人的临时居所，该有的东西都有，除了电子设备——天堂岛上不允许使用电子设备和链接WIFI。
“你能够拿到不灭明灯，说明你确实有点能耐。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唐纳德的声音平和地传过来，“成为我等中的一员，你将于奇迹中重生。”
“哇哦，听起来怪酷炫的，但更像那种门口发鸡蛋的十八流小邪.教……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们信的什么狗屁神？”黎昭看似轻松地调整自己的姿态，肌肉轻轻收紧，随时可以如猎豹般爆发。
“你想知道？”唐纳德的唇角溢出一丝微笑，“那就记清楚了。那位神，名为「逆轨之母」。”
黎昭刚刚听完，心里就咯噔一声。
她的游戏面板上，赫然出现了一行DEBUFF——【母亲的呼唤：母亲的目光注视着你，无处不在。当你绝望时，为母亲献上鲜血的贺歌吧。】
……咋回事，听个名字就有DEBUFF了？！黎昭大为震惊，眼睛瞪得溜圆，还是永久性的？！
这就是全世界封印住的邪神？
「逆轨之母」……听起来就像是温暖的母亲……
为什么会有人讨厌母亲？
难以理解，我们应当崇敬并膜拜伟大的母亲，为祂再次降临蓝星而做出最大的努力！
——黎昭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了。
她的大脑仿佛突然不再属于她自己，心脏突然为了不知名的东西而兴奋狂跳，呼吸因感同身受母亲被镇压的痛苦而痛苦……她喘息着流下眼泪，心如刀割。
“看来你即将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唐纳德欣赏着黎昭痛苦挣扎的表情，他向黎昭伸出手，语气温和，“来吧，跟我们一起，成为母亲的子嗣，成为母亲的育种。我们当讴歌祂的伟大与壮丽，并为之拼尽一切，哪怕是生命。”
黎昭泪如雨下，表情扭曲，像是两个灵魂在一个身体中争夺控制权，她死死盯着那只垂在面前的手。
修长，白皙，十指尖尖，像一块白玉雕琢而成，莎芭丝提妮的手。
“呵，咳咳，我可……握不住。”黎昭努力提起抽搐的嘴角，抵抗在颅骨中挣扎跳动，想要钻出条缝隙蹦出来，高呼着自由民主万岁的大脑，“毕竟你……用的是别人的脸啊？真没……呃、礼貌！”
唐纳德稍显歉疚：“你说得有道理，我不该用虚假的脸孔面对姊妹兄弟。但现在我暂时不能恢复成原本的模样——我不是人类，而是「变形怪」，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时，会获得原主八成左右的能力，若想重新变回来，需要一些代价。”
很快，唐纳德的语气轻快起来：“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在母亲宽广的怀抱中，我们将获得亘古不变的永生。”
“你不是……人类？怎么、可能，咳咳咳！”黎昭在抵抗中流下鼻血，她的耳膜嗡嗡作响，心脏跟肋骨击掌，肺与胃互相讨厌对方所以离得很远，抵抗如此痛苦，如果她稍微松懈，就会彻底获得安宁，“你为什么……不是、人，嗯嗯呃哈内。”
黎昭的大脑太活泼了，导致她的语言系统也出了点问题……没事，小毛病，她熬得住！
“其实我压根不是蓝星上的生命，我是故乡名为萨维托斯，是蓝星的影子星球。我来到这里时只想玩闹，没想到来了之后回不去了……”唐纳德悠闲地等待着黎昭的屈服，语气轻快，“我想回家，便跟母亲合作。但现在想想，我为什么要回家？有母亲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那你还真是……孝顺、孩子……”黎昭就算难受得鼻子和耳朵里开始流血，也要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这句嘲讽！
唐纳德脸上的笑容收敛，微眯起眼盯着黎昭：“你确实有点意思，居然能抵抗到现在……快点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吧，不然我就只能杀掉你了。”
黎昭哼笑，视野一片猩红，眼球充血，鲜红液体不断溢出眼眶，在她的面颊上留下凄惨痕迹。
“谁要跟你这……人都不是的畜生……做姊妹兄弟……你也配？”
唐纳德睁大眼，瞳孔缩小，杀意如刀：“……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就死在这里吧！”
他抬起手指，运用莎芭丝提妮的异能，窗外的天空化作浓墨般的漆黑，皎洁的月亮升了起来。
“哼，我可没打算死……下回见。”
黎昭瞥一眼窗外皎洁的月光，冷笑读档。最后时刻，还送了唐纳德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洗干净脖子……等死吧你！”
第26章 击坠大天使之日2:他真的能击败如此可怕的敌人吗？
时间逆流。
空间倒转。
黎昭站在门洞前睁开眼。身体健全，精神康宁。
喧嚷着“自由万岁”的大脑，终于不再发出尖叫，老老实实待在她的颅骨中；五脏六腑平和安宁，排列整齐；思维和记忆不再像湿漉漉的泥巴，任由无形之手肆意捏造，塑造成其他模样；系统面板上，那条令人毛骨悚然的「母亲的呼唤」消失不见，让黎昭长舒一口气。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怎样杀掉唐纳德。
黎昭短暂思考，回想第一次进入塔顶时唐纳德的站位，用手稍微比划几下，在脑海中确定方法，毫不犹豫再次出发！
第二回 合。
黎昭一头撞进白光，在不可视物的短暂几秒中，对准先前唐纳德的站位，一拳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