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各种古怪的禾本科杂草和阔叶杂草整整齐齐地露着根部,被堆放在花园的四个角上。
洞汀带着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白手套,眯起一只眼睛,谨慎地伸出手指,把一根突出来的狗尾巴草推回去。
毫无疑问,这四堆方方正正的草垛,正是出自于洞汀之手。
小肥啾是第一个发现何迢迢到来的人。
他果断丢下手中的干花束,飞到何迢迢的肩头,在崭新的运动服上留下两只黑乎乎的爪印:“大姐姐回来啦!”
他欣喜地转了转脖子,又问:“大姐姐刚刚是去找办法了嘛?”
也不能算是找办法吧……不过这只“健身教练的励志小喇叭”,如果用好了,确实能有奇效。
何迢迢揉了一把小肥啾毛茸茸、软乎乎的身躯:“算是吧,我先去看看情况如何。”
黄色的沙尘和黑色的烟已然消去了许多,现在甚至能迷迷糊糊地瞧见伫立在地平线上的庞然大物——应该就是雄狮军团的飞船了。
只是爆炸的红光与白光愈演愈烈,甚至一路飞驰,离酒店近了许多。
被她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当下,花园里的四个人统统走了过来,朝着外头望去。
“看上去,战况相当激烈呢。”洞汀又玩了玩自己的双马尾,把卷发拉得弹来弹去,“老板好不好奇战况?要不要我去打探一下?”
洞汀去打探一下?
就他那个堪比地震的出场形式,完完全全不能算作“打探”了吧?
简直就像是自带摇滚BGM和舞台镭射光球一样,还没走到跟前,就已经大声通知对方“我要来了”。
何迢迢双手一拍:“请务必装作凶恶的样子,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反正卡赛和罗内这群狮子已经被吓过一次了,也该轮到别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怕被攻击嘛?”自己未来员工的安危,也是需要考虑的。
“我感觉他们打不动我。”洞汀笑眯眯地说。
银常飞到洞汀的头上,扯了扯他的金卷发:“飞船上有离子炮的。”
洞汀把自己的金发从鸟爪子里拯救出来,整个人兴致勃勃,跃跃欲试:“那个太慢了,我会躲开的。”
完全就是他自己想去看看吧?
何迢迢无力吐槽,只好说:“那你注意安全。”
“嗯!”洞汀走出花园,重新变回一层楼高的巨熊,对着远处咆哮一声。
遮天蔽日的黑影重新出现,这一回,站在熊脚下的何迢迢,甚至能看清爪子上锋利如匕首的凶残指尖。
熊掌把松软的泥地踩踏出一个坑,削铁无声的指甲狠狠嵌入土地中,划出五道沟壑。
可怖的凶兽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快速向前冲去,宛若是一辆坚硬无比的坦克,驶向透着杀戮气的战场。
不止如此,也许是因为表面积比较大的缘故,他一跑起来,周围的空气就转出了呼啸的声响,好似狂风来袭。
何迢迢暗自感慨着“体型大就是不一样”,卒然瞟见什么白色的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
“喂!小心啊!”她拔高声调,大声疾呼。
洞汀也许没听见,毕竟风声太大了;也许听见了,但是因为速度太高,没办法急停。
众人站在酒店门口,只听得“啪!”的一声,白色的不明飞行物迎面旋转飞来,精准无比地砸在巨熊的脸上。
洞汀惊讶地喊了一声,紧急刹车,一头栽进泥地里,冲出了一个小土坡。
这就是车速过快的下场。
行车不规范,老板两行泪。何迢迢眼泪汪汪地走到还未入职的员工身前,把不明飞行物捡了起来——
那是一只疑似白色、但如今满是泥泞的大鸟。
泥泞大鸟约莫有一条手臂那么长,展开的双翅更是夸张,足足有一米多宽。何迢迢提着它的两只翅膀,把它救出泥坑,抖了抖。
好像有个四公斤重,还挺肥的。
大鸟眼珠乱转,踢了几下鸟爪,又不动了。
别是砸死了吧?
何迢迢叹口气,把这只大鸟交给马陆:“如果它醒不来了,我们晚上吃烤鸟吧?”
马陆沉默地看了看何迢迢,又看了看这只可怜的鸟,终于伸出手,把它抱在怀里:“这是……活的。”
还活着?那可太棒了。
这个好消息得和员工一起分享。
何迢迢跳下洞汀刨出的坑道,把他的脑袋抬起来,翻了翻他的眼皮:“别装死啦,没死,活着呢!”
洞汀哼哼唧唧:“晕……直接砸我头上了,我要脑震荡了……”
脑震荡也没法子啊。
靠谱的医生都不爱给她发简历,她也很头疼。
何迢迢想了想,终究还是不忍心让洞汀晕在酒店门口,于是拔出星尘蜂蜜的盖子,往他的嘴里滴了一滴。
这下,洞汀立刻跳了起来:“星尘蜂蜜!老板,你从哪里弄来的?我买!我出市场价的十倍!”
“……你不是脑震荡吗?”何迢迢收起瓶子。
洞汀毫不尴尬,舔着脸继续道:“之前是有点晕,但是现在好了哇!老板……老板最好了,快点告诉我是从哪里弄到的……”
一米九的高个子顶着一对全是泥巴的双马尾,弯着腰,扯着何迢迢运动外套的下摆,苦苦哀求。
你真的不感觉你的身高其实不太适合做这个动作吗!
你都一折二了!
何迢迢抽搐着嘴角,把他的手指掰开:“先救人,我等这些事情过去之后,再告诉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罗内不是驾驶着飞船,冲掉了星尘蜂窝嘛?就让洞汀自己去找艘飞船,也想办法冲一冲好了。
“哦……”洞汀皱巴巴地把脸挤成一团,走到马陆身边,“这位看上去,还活着嘛!不必太担心。”
白色的不明飞行物被送进浴室,何迢迢用毛巾沾了水,把它身上的泥巴一一擦去。
脏乱的泥巴被抹去之后,它的美貌就凸显了出来。洁白无瑕的羽毛上缀着逐渐浓密的褐色斑纹,矫健的翅膀巨大无比,依稀能辨认出往日的风采。
小巧的鸟喙末端带有明黄色饰纹,眼睛圆滚滚的,又黑又亮。
何迢迢和这只黑亮黑亮的眼珠子对视几秒,这才意识到对方已经醒了。
大鸟也发现了自己的处境不对,它的眼珠子晃悠了一圈,转而向下,立刻就看见了自己躺在浴室中。
旁边站着的二男一女穷凶极恶,正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
再联想到之前听见的什么“……吃……”,“活的……”,“……市场价十倍!我买……”,茅卿油然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自己,不会是落到鸟贩子手里了吧!
这么说来,他还被翻出了极其不雅的姿势,该暴露的不该暴露的,都被人看了个精光。
茅卿“gehegehe”地叫骂了几声,用力把翅膀从何迢迢的身下抽出,挡住关键部位。
“哎呀!还是个暴脾气呢!”何迢迢后退几步,看着马陆和洞汀一左一右,把这只暴脾气的大鸟按在浴室的长凳上。
“gehe!gehe!!!”晚节不保啊!
茅卿眼中充血,奋力挣扎。
只是,体重只有四公斤的鸟类,怎么可能抵抗得了重达两百多公斤的马鹿?更勿论直接要用“吨”来计算的洞熊了。
洞汀按了会茅卿的翅膀,顿感无趣:“太弱了,你自己按着吧。”
马陆点点头,轻轻松松地把茅卿死死按着长凳上,让他动弹不得。
何迢迢见茅卿彻底失去反抗能力,这才蹲下来,好声好气地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和卡赛他们打起来的,就是这种大白鸟?
弱成这样,居然也能打得昏天黑地,红光白光到处乱射。应该说……真不愧是属于科技时代的战争么?
茅卿有气无力地挣扎一下:“你是谁?你把小公子藏在哪里了!”
“什么小公子……”何迢迢无语,“不是你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把我的员工砸出了脑震荡。”
“砸出了脑震荡”的洞汀微妙地看了何迢迢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名誉补偿费,我要一滴星尘蜂蜜。
何迢迢摇摇手指——没有!
爱承认不承认。
无视苦着脸的洞汀,她继续把注意力放在白鸟的身上:“快说你是谁,如果不说的话,我就把你卖了。”
茅卿悚然一惊:“你居然敢卖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啊……我的俘虏?”何迢迢不怀好意地笑了,“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这里可是网购运费高达一千万信用点的DRA-013!别说是卖了你,我不管把你怎么样,都不会有人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