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迟_灯似【完结】(19)

  宋渝舟并未开口,而裴子远却是话头一转,“渝舟,说来你们宋府没什么丫鬟奴仆,你身边就跟着个知鹤,你不明白同她们舞文弄墨的乐趣。”

  “乐趣?”宋渝舟见话题被引到了自个儿身上,不得不开口道,“子远,你如今尚未娶妻,身边便留着这么些莺莺燕燕,日后叫嫂嫂知道了该多么伤心。”

  “娶妻?”裴子远轻声重复了娶妻二字,平日里宋渝舟也不是没有撞见过自个儿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往日的说辞都是些国尚未定怎能耽于美色,今儿这娶妻的言论叫裴子远甚是奇怪。

  “渝舟,你怎么突然提起娶妻一事了?”裴子远催马跟上了宋渝舟的步调,“不过说来也是,再过上两月便是你及冠礼的日子,也是时候娶妻生子了。”

  “不过是随口一说。”宋渝舟不愈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同裴子远纠缠,眼瞧着兵营就在眼前,便轻甩马鞭催促白马跑得更快了些。

  这一次裴子远并未催马跟上宋渝舟,反倒握紧缰绳停了下来。

  裴子远望着宋渝舟进了兵营,神色略有些晦暗,路边不知名的黄色野花被他身下这只不解风情的棕色大马踩得稀烂,花汁儿溅上了马蹄,染得棕色毛发隐隐发黄。

  裴子远弯了食指,贴在嘴边,一道悠远哨声响起。

  哨音渐散,一只扑腾着翅膀的白鸽子落在了马背上,歪着脑袋梳理着翅膀上的羽毛。

  裴子远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弯腰捡起那被踩得面目模糊的黄花,动作轻柔,好似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那白鸽子立在马背上,绿豆大小的眼珠子直转着,便是裴子远伸手握住了它纤细的脖子,也未曾挣扎,只是偏了偏脑袋,似有不解。

  裴子远似是扯了扯嘴角在笑,又似没有半点表情。

  只见他将那残破的黄花塞进了白鸽腿上绑着的信筒里,做完这一切后,裴子远松了手,那白鸽子振翅飞起,在他头顶盘旋两圈后便飞得远了。

  裴子远仰头看着那白鸽愈飞愈远,直至在眼中消失了,他才牵着马走向兵营。

  兵营内,一身着黑色夜行衣而不是甲胄的男子沉着脸色,避开众人耳目进了主将营帐。

  “公子。”那男子见到宋渝舟忙跪下行礼,宋渝舟见到他却是有些错愕,似是没想到这黑衣男子会在如今的时间来到黎安。

  “宋九,你不在炎京,怎么来了黎安?”

  黑衣男子是宋家从前养的一批孤儿,他排行第九,故名宋九。

  而宋九早些年被留在炎京,暗中保护着入了宫,如今成了贵妃娘娘的宋听棠。

  “如今朝堂上有人提议同古鱼国和亲,陛下似乎也动了收回虎符的心思。”宋九低着头,将自己此行的目的逐一告知宋渝舟,“姑娘忧心陛下会对宋家下手,特地让我来黎安告诉公子。”

  “荒谬。”宋渝舟放下了手中舆图,冷笑一声,“古鱼国贼心不死,朝中那群老头居然想着和亲,真是荒谬至极。”

  平日总是温和着一张脸的宋渝舟难得发了脾气,面上不消看便知是寒意阵阵。

  “陛下……”宋九顿了顿,抬头看向冷下脸来的小公子,“陛下这两年身子不大好,虽说没什么大病,却是小病不断。”

  “娘娘说,陛下决心立储了。”宋九垂下头去,“娘娘还说,陛下心里属意三皇子。”

  宋渝舟抿唇望向一旁挂着的胄甲同悬在墙壁上的长剑,一时没有说话。

  宋九低着头,也不敢多言。他只是个武夫,虽说武艺高强,却是不明白朝堂间的争斗。

  三皇子分明是宋贵妃的孩子,可是无论是听棠小姐还是小公子,得知陛下心中储君的人选是三皇子后都不是欣喜,反倒忧心忡忡了起来。

  “宋九。”宋渝舟垂了眸去,面前的舆图是他看过千遍百遍的,可现在他却一时有些看不出山是哪出山,河又是哪条河了。“你现在便赶回炎京。带上宋七一起。”

  宋七是排行第七的,一直暗中保护着宋夫人。

  听了宋渝舟的话,宋九俯下身去,正欲称是,却听宋渝舟继续道。

  “还有宋八,宋二,宋十一。都给他们传信,叫他们都往炎京赶。”

  宋九心底惊骇,如今大炎国境内,还活着的便是他们五人。“公子,我们都去炎京?”

  “是,都去炎京。”宋渝舟伸手缓缓将面前的舆图收了起来,“我姐姐,便交由你们保护了。”

  “属下明白,宋九这就去。”

  宋九动作间带出一阵风来,宋渝舟望着帐营一角许许没有动作。

  宋家在军中威望甚高。

  陛下疑心宋家早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

  何况如今陛下年岁渐高,愈发痴迷起求道长生来,司星府里的那群人如今更得陛下青眼。

  朝中奸臣比比皆是,而宋家虽说素来远炎京,在京中本不该有什么仇家。

  可偏偏,陛下疑心宋家惹得朝中那群墙头草总跟着踩宋家一脚。

  若是能退,宋将军早就想退了,可偏生偌大的炎国,除了他们姓宋的,竟实在寻不出旁的能镇住古鱼国的将领来了。

  宋渝舟放在桌案上的手微微攥紧,他望着面前堆着的事务只觉得心烦,竟是破天荒地起了回宋府的念头。

  便只是坐在桌案前看些闲书,又或是同宋夫人闲聊上半日,总归是好过如今坐在这边,满脑繁琐,叫人不想面对。

  再不济——

  宋渝舟坐直了身子,想起了离府时知鹤说的话。

  再不济,替陆姑娘扎个秋千也是好的。

  既体现了宋家的待客之道,又叫他暂且避了这些繁琐事务。

  宋渝舟猛然起身,出兵营时险些撞上裴子远。

  任由裴子远连声唤他,宋渝舟都不曾停下半步,只上了马直直离开了兵营。

  第十五章

  -

  陆梨初跟着宋夫人学了许久的裁衣绣花。

  直到李嬷嬷来唤才发觉已然是晡时了。

  “是我不好。”宋夫人拉着陆梨初的手,满脸歉意,“同梨初你待着便忘了旁的事儿,李嬷嬷来了我才想起晚间还有宴席……”

  “不妨事。”陆梨初空出的那只手在装了花样绣线的篮子里翻找着,“我便先回去了,正好回去练练伯母先前教我的绣法。”

  陆梨初弯着眉,晃了晃手中一块方形的帕子,“等我绣得花样能见人了,便给伯母绣个帕子。”

  “好孩子。”宋夫人看着陆梨初乖巧的模样,心里愈发柔软,“去吧,回头叫人去厨房瞧,想吃些什么便叫厨房做。”

  “多谢伯母。”陆梨初将那装满绣样的篮子提在手中,乖顺行礼道,“那我便先回了。”

  “姑娘。”潮汐守在外间,见陆梨初出来了,忙伸手想要替她接过手中的篮子,“这便回了吗?”

  “嗯。”陆梨初摆了摆手,依旧自个儿提着那篮子,“潮汐,你去厨房瞧瞧,有些什么新鲜的吃食,取些回来,晚上咱们在院儿里吃炙肉。”

  “我这便去。”潮汐说到底还是个半大姑娘,听到陆梨初的话,一双眼都亮了,一时也顾不上李嬷嬷教的规矩,急匆匆跑向了厨房。

  陆梨初支着潮汐去厨房一来是她的确想吃炙肉了,二来是为了避开潮汐好听明霭好好讲一讲故事。

  只是她尚未走近自个儿的小院儿呢,便听到谈话声从她院儿里传了出来。

  “小少爷,陆姑娘回来了。”知鹤眼尖,远远便瞧见了陆梨初,似是为了应和他的话,小船儿猛地冲了出来,三两下便停在了陆梨初脚边,绕着她直打转。

  “宋小将军?”陆梨初跨进了院子,放下了手中的篮子,瞧着宋渝舟额间隐有汗珠,衣服上更是沾满了木屑一时有些奇怪。“宋小将军来找我是有些什么事吗?”

  “我听知鹤说陆姑娘昨儿在扎秋千。”宋渝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解释道。

  陆梨初循着他的话茬去看,昨儿还横躺在地上的圆木此时已经立了起来,隐隐有了秋千的形态。

  “多谢宋小将军了。”陆梨初见着那快成了的秋千心中难免欣喜,三两步跑到了宋渝舟身边,“宋小将军手可真巧,昨儿忙活了许久都没成呢。”

  “一些小事,不值当陆姑娘的一声谢。”宋渝舟垂眸看着渐变乱作一团的工具,鼻翼前似有馨香袭来,叫他不由退后两步,生怕身上汗味儿叫陆梨初闻到了。

  “今天宋小将军怎么这般早便回来了?”陆梨初绕着那半成的秋千转了好几圈,才想起宋渝舟这个时候不该出现在宋府。

  “今日兵营没什么事,便早些回来了。”宋渝舟弯腰重新捡起地上的东西,继续先前的工作,“想着同母亲好好用一道晚膳。”

  陆梨初手中动作微微一顿,“宋伯母出门了,说是今日有宴席。”

  宋渝舟没想到自个儿的理由这般快便被戳破了,一时有些无措。

  “若是宋小将军不嫌弃,便留下来一道吃炙肉吧,我叫潮汐那丫头去厨房寻些新鲜食材来了。”陆梨初想起了那日宋渝舟百发百中的箭法,再看向宋渝舟时,像是在看个宝贝,一双眼睛亮亮的,盯着宋渝舟,几乎要盯到宋渝舟心里去了。“只是厨房许是没多少了,还要劳烦宋小将军出门寻些山珍野味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仙侠文  情有独钟  轻松  灯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