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小东，小东说，鸡自己撞树上了。
山药是在树底下挖的。
小兰作证，这是事实。
柳盈默默的给小家伙炖了个山药野鸡汤。
第二天，她请了半天假，躲起来偷看。
小家伙一直没离开大树周围，拿着不知从哪来的小铲子撅着小屁股挖呀挖呀挖。
果然如小东兄妹俩所讲，鸡是主动送上门的。
她的闺女，守株待鸡。
中午，没有山药，带回了让她惊掉下巴的人参。
山脚竟然有人参？
很大，看样子年份不浅，被她闺女捡漏了。
柳盈盯着闺女看了许久，才默默的摘下一条参须熬鸡汤，将剩下的人参包起来藏好。
闺女不进深山，柳盈放心下地干活。
看透一切的小魔头掐了个幻诀后，扫了一眼认真割草的兄妹俩，晃悠悠进山。
花花：“七宝，那个方向，他该醒了。”
鹿七放出神识扫视，寻着位置跑了过去，老远就闻到一股中草药味。
一个瘦弱的小老头正在唉声叹气的熬药。
“哎，几个月都不见醒，也不知能挨到几时？”
“老头子不方便出去，能帮的就这么多，看你造化了。”
“老爷爷~”
小老头被突如其来的小奶音吓了个屁股蹲。
转身一看，一张小脸怼到面前。
四目相对，他又吓了一跳，心脏怦怦直跳。
待看清楚是个小奶娃，才松了口气。
他左看右看，没大人？
这小屁孩是怎么上山的？
“小冬瓜，你哪来的？”
小冬瓜？
“我叫鹿七，你可以叫我七七，不叫小冬瓜。”
花花咬着唇，死死忍住不出声。
小魔头不懂人类语言的博大精深，听不出言外之意。
小老头抿嘴笑，撤出柴火，口中喃喃自语。
“矮不隆咚的，光长肉不长个，不就是小冬瓜吗？”
耳聪目明的小魔头气呼呼的叉着小肥腰。
“臭老头，我不叫小冬瓜，哼~。”
刚刚不明白小冬瓜的意思，现在明白了，就是说她短嘛。
哼，她才不短。
她只是没长大。
就是这样！
小老头身形一僵，讪讪的干笑两声。
一大一小相对无言。
小老头熬好药晾凉端进屋，一勺一勺给床上的男子喂下。
“爷爷，他是谁呀？”
“不认识，捡的。”
“爷爷，你是医生吗？”
“嗯。”言简意赅。
一大一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喂完药，小老头让鹿七下山回家。
“小家伙，赶紧回去，山上危险，下次别再来了。”
鹿七没动，直勾勾的盯着床上的男人。
小老头见她不走，也就不劝了，端着碗出去。
药用完了，他得去采一点。
粮也吃光了，从今往后，他要啃树皮了，呜呜~。
“你叫什么名字呀？”
刚拎起背篓，听闻里面稚嫩的问话，小老头怔了好一会。
小家伙看着不像是个傻的呀，怎么自个儿说话呢？
他摇了摇头就要往外走，又听到一句：
“哦哦，七七知道啦，你是爷爷的儿子，是我爸爸。”
花花嘴角直抽。
这拐着弯认爹的，小魔头是头一份。
小老头：？？？
自己什么时候是她爷爷了？
啊呸，他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就算有儿子，也不是她爸爸。
臭娃娃，居然毁他清白。
“嘿，你个小冬瓜，老头我洁身自好，一生未婚，你可别污蔑......”
“呀，你醒啦，你终于醒啦，哈哈哈。”
小老头气冲冲的脸，顿时笑出一朵花。
天地良心，他再也不用去采药了。
采药老辛苦了。
他老胳膊老腿的，活着容易吗？
男人张了张嘴，许久没开口，发不出声音。
眼珠子转了转，他当即明白，是眼前的老者救了自己。
这个小娃娃，应该是他的孙女。
老者见他挣扎着起身，连忙过去扶着。
“哎哎，你慢点~，伤着呢~。”
鹿七眨巴的大眼睛看着瘦瘦的小老头艰难的扶着瘦瘦的男人。
开口就是：“你们要吃肉吗？吃肉会长胖哦。”
小老头翻白眼：“老头子没本事抓，你想吃，回你家去。”
长眼睛的都看得出小胖墩家境不错，他这里可没东西招待她。
鹿七看了看老头，又看向男人，“爸爸，你要吃吗？”
喜当爹的男人好笑的摇了摇头。
小家伙白白胖胖，说话也软乎乎的，听得他心头发软。
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期待，让他不忍拒绝。
他很想说不能随便叫人爸爸，张了张嘴又说不出口，嗓子烧得厉害。
小老头都要气笑了，真是个自来熟的小冬瓜。
他让男人靠着墙头，转身就去轰人。
“快回家去，以后不准上山来。”
“小胳膊小腿的，也不怕摔了。”
“不准告诉别人在山上看到人，知道吗？”
男人一时开不了口，鹿七见问不到什么，就顺着小老头的力量出去了。
几分钟后又转了回来，扔下一只五花大绑的野鸡就跑。
“爷爷~，熬汤给爸爸喝呀~。”
清脆软糯的小奶音回荡在林间。
小老头：......这小破孩，还挺孝顺。
餐桌上，鹿七吃完最后一块鸡肉，嗦了嗦十只油光的手指头，然后乖乖用肥皂洗干净。
“妈妈，跟七七上山吧。”
人醒了，就相认吧。
柳盈收碗筷的手一顿，“为什么？”
鹿七扯着她进了房间，从枕头下扒拉出一张照片。
是张黑白二人合照。
“妈妈，这个人是爸爸对吧？”
柳盈神色一暗，伸手接过照片，指腹摩挲着男人的脸颊。
她经常看，却从没告诉过孩子。
孩子小，她不想她知道却再也不能见到。
想等孩子长大一点再说，没想到她脑瓜子这么聪明。
“是的，是你爸爸，七七，你爸爸是英雄。”
她忍着泪，将照片重新放回枕头，抱起小家伙。
柳盈想跟孩子讲讲她亲爹的故事，鹿七先她一步开口。
“妈妈，七七在山上看到爸爸，他不认识七七，七七认得他哦。”
轰~
柳盈猛的起身，差点将怀里的小家伙扔掉。
两条小胖手紧紧环着亲妈的脖子，才避免被扔的命运。
鹿七：......
她想控诉，却觉得额头上烫烫的，湿湿的。
抬头一看，亲妈已经两眼泪汪汪。
好吧，快五年未见，又收到牺牲的消息，还历经孩子被卖。
强撑这么久，不掉眼泪才不正常。
亲妈已经算坚强了。
不是那种山雨欲来的嚎啕大哭，而是独自无声落泪。
这种才更让人心疼。
“妈妈，七七带你去看爸爸。”
“爸爸受伤了，今天刚刚醒哦，把萝卜带去让爷爷熬汤给他喝。”
第28章 年代文里苦命的女人12
消息还没消化完，也不确定孩子有没有看错。
但不管是不是她男人，她都必须去一趟。
从孩子口中的话，她拼凑出一个信息。
就是男人受伤了，被一个老人家捡到。
老人家一心照料，男人如今才醒过来。
其他知青还在院中吃饭。
她急急忙忙从墙脚挖出人参，放进闺女的小背篓里。
翻出照片揣兜里，抱着孩子就往外走。
“组长，麻烦你下午帮我向大队长请个假。”
方桃带来的糖果，柳盈给知青们一人分了几颗。
偶尔还能吃上一小块鱼。
小家伙还特别关照他们兄弟俩。
吃人嘴软，这点小事，组长没有不帮的理由。
“行，我会跟队长说的。”
柳盈心里焦急，一刻不缓的往山上奔去。
等她远远看到木棚，又胆怯了。
万一不是呢？
她这样贸贸然过去打扰，会不会不太好？
可万一是呢？
怀着忐忑的心，她终究还是迈开了步子。
万一是她男人呢。
从得知牺牲消息到现在，快半年了。
这半年来，他一直闭着眼躺在这杳无人烟的大山。
若非老人家救下他，他是不是就真的去了？
越想越害怕，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木屋前炊烟袅袅，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鸡汤。
“爷爷~。”
小老头又是一个屁股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