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不想回去了。
伤过的心，有了抹不掉的裂痕，回不去了。
鹿七看着红光满面的小老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自觉送上手巾。
“爷爷，七七带你去打坏人吧。”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
与其为难自己，不如丢掉包袱，只做自己。
人生苦短，自己开心才最重要。
爸爸的仇报了，妈妈的仇该提上日程了。
有鹿萧在，知青办那边好打点。
告别郝家村众人，挥别方桃，一家四口回了部队。
鹿萧在家属院分得一个小院子，一家四口住，绰绰有余。
几天后，四人顶着大太阳站在H市纺织厂家属院门口。
几个月不见，大院一如既往的鲜活。
来来往往的身影，每一个都是在为生活奔波。
曾经她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份子。
可她努力生活了，却依旧被弃之如履。
捏了捏牵在手里的小胖爪，她昂首挺胸走向记忆中的方向。
柳家三个工人，没了鹿萧的补贴，日子过得也不差。
去信要钱，不过是某些不要脸的人自信过头，以为全世界都绕着她转。
“妈妈，珍珍想吃红烧肉，蛋羹吃腻了。”
“好，明天就让外婆买肉，珍珍乖哈。”
熟悉的声音，同样甜腻的呼声，听在柳盈眼中那么的刺耳。
疼了四年的孩子，转头就喊别人妈妈。
到底是自己失败？
还是柳芳和吕金花太会忽悠？
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了！
她的乖宝，有七七就够了。
“小盈，是你回来了吗？”
一道惊喜的喊声打断她的思绪。
妇人是柳家的邻居，也是柳盈在车间时的同事，对她很好。
“姚婶，是我，我回来了。”
妇人心开一笑，见到她边上的鹿萧，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继而是真心祝福。
“小盈，这是你丈夫小鹿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柳盈结婚前，鹿萧有空就会过来，她见过。
鹿萧牺牲的消息传回，她也替柳盈惋惜过。
如今一家团聚，是件大喜事。
“小盈，快回家吧，珍珍找回来了，在家呢。”
“哎呀，你们一家三口，总算团圆了。”
柳盈点点头，敲响柳家大门。
吕金花骂骂咧咧的来开门。
“谁这么没眼色啊，饭点上......”
对上一双黑沉的眸子，埋怨的话戛然而止。
“盈......盈盈，你怎么回来了？”
她愣了一会，转而又燃起了她为人母的气焰。
“死丫头，你回来得正好，赶紧把鹿萧的补贴给我转回来。”
“养你这么大也不知感恩，真是狼心.......”
鹿萧黑着脸探出身体，直挺挺站到吕金花面前。
“岳母，我的钱是养妻女的，为何要给你？”
“啊~~，鬼啊~。”
一声尖叫，把左邻右舍吃饭的都喊了出来。
姚婶走了出来，一脸看白痴的模样看着跌坐在地的吕金花。
“我说金花，你眼睛被屎糊了，光天化日，哪来的鬼？”
“再说，鬼有影子吗？”
“女婿回来，你不替小盈开心就算了，还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也不怕被抓走。”
正值午时，阳光打进楼道，地上影子稀稀拉拉。
高大的身影下，对应的是高大的影子。
许多心疼柳盈的邻居纷纷道喜。
柳盈谢过热情的邻居，特别是借过她钱的，她是真心感激。
这一趟是来讨伐的，所以两手空空。
等事儿结束，再还钱还恩情吧。
“呀，这个孩子长得真俊呀，白白嫩嫩的，小盈，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咦，她有点像鹿萧，眉眼也像小盈。”
“我怎么觉得，她好像珠珠？”
第31章 年代文里苦命的女人15
珠珠这个名字一出，七嘴八舌的话音全部停下。
半天没起来的吕金花，也呆住了。
她定定的看着粉雕玉琢的小胖娃。
养了四年的孩子，再怎么变，她还能不认得？
以前珠珠瘦，但眼前小孩那张小脸的轮廓却是像极了鹿萧。
她顿时瞳孔瞪大，指着鹿七你了个半天，也没个下文。
柳芳比她更早认出珠珠，此时她已经开始抖了。
硬撑着坐在椅子上，搂着珍珍没敢再抬头。
柳绍和柳飞双双皱眉。
两人都没有鹿萧死而复活的喜悦，也没有找回珠珠的欣喜。
就像鹿萧和珠珠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柳盈、鹿萧、关海升将一家四口的表情尽收眼底，皆是心里鄙夷。
一家子没良心的狗玩意。
珍珍对柳盈还是有感情的。
她退出柳芳的怀抱跑向柳盈，但没有像往常那样抱着她的腿。
“妈妈，你回来啦。”
她整张小脸都在笑，却看不出重逢的喜悦感。
就像是柳盈缺失的几个月，对她来说只是睡一觉的时间。
平淡得像清晨起来的问候：妈妈，你醒啦。
疼了四年的孩子，不失落是假的。
没等她神伤多久，下一秒就给她来了个透心凉。
“妈妈，你把爸爸的钱转走了，害珍珍很久才能吃一次肉，珍珍不喜欢你了。”
呵呵。
白眼狼果然是会遗传的。
她没再看珍珍，而是拉过鹿七，扫了一眼哆嗦的吕金花，看向众邻居。
“感谢大家的关心，没错，这个孩子正是丢失的珠珠，我找到她了。”
“不过她改名字了，现在她不叫珠珠，叫鹿七。”
“七七才是我柳盈怀胎七月早产的孩子。”
她冷笑一声。
“珍珍并不是我生的，而是柳芳生的。”
“至于为什么我生的孩子养在她的名下，她生的孩子养在我的名下，就要问问我的好母亲和好姐姐了。”
什么家丑不可外扬，都见鬼去了。
反正柳家已经不是她的家。
她讽刺的看向吕金花和柳芳，揉了揉鹿七的小脑袋。
小魔头早就跃跃欲试了。
她咳咳咳的清了清嗓子，霸气抬头。
“奶奶们，婶婶们，当初七七不是被人抱走的哦，是那个老女人把七七卖给人贩子哒。”
“她老讨厌了，七七就卖10块钱。”
“哼，那个老女人拿着10元可开心了。”
“她还说，我越长大越像爸爸，怕妈妈认出来，让人贩子把我卖远一点。”
轰~
人群炸开了。
吕金花她怎么敢做这种丧良心的事？
她居然为了10块钱，卖掉自己的亲外孙女。
同样是外孙女，她换孩子做什么？
柳芳知不知情？
不，她知情！
她现在那张白得跟纸一样的脸，还有抖成筛子的身体，就是很好的证明。
众人回味。
大家都长眼睛。
柳芳对珠珠一点都不好，对珍珍却是照顾有加。
果然不能对比。
以前还觉得她有爱心，对外甥女比亲闺女还好。
合着人家疼的就是亲闺女呢。
真恶心。
下一秒，小奶娃指着吕金花亲自给她们证实。
“那个女人和珍珍的亲妈偷偷说话时，七七听到啦，她们是一起合谋卖七七哒。”
“也不知10块钱她们怎么分？”
“她们把珍珍藏在舅公家的时候，给了舅婆5块钱，剩下5块钱怎么分呢？”
小魔头对自己只值10块钱耿耿于怀。
在事实面前，吕金花和柳芳辩无可辩，整张脸血色全无。
她们都没想到，卖了的孩子会被找回来。
多年维持的人设，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她们完了。
以后在家属院，她们将活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柳盈抱起鹿七，冷冷的扫视一圈住了二十多年的家。
“我下乡前就叩谢过柳家的养育之恩，也断绝关系了。
“以前的奉献，就当喂狗了，这个家，我不会再踏进一步。”
“今日过来，只是告知一声，我的丈夫回来了，我的闺女找到了。”
“你们所做的肮脏事我不追究，不代表老天没眼。”
“给你们一句忠告：多行不义必自毙，小心遭报应。”
柳盈不计较，不代表鹿萧愿意吃这个哑巴亏。
他心疼妻女遭的罪，怎么着也要为她们讨回一个公道。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至始至终就是为了个钱字罢了。
他每个月津贴不少，在部队无需花钱，津贴都是部队人事直接打给柳盈的。
按柳盈说的，这几年的津贴，全都是吕金花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