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陈斯经正准备离开，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一条被落下的灰色围巾时，连忙下车，往女人摇曳生姿的身影追了上去。
“等等，围巾落了。”
楚峤听见他着急忙慌的声音，便赶忙停了下来，驻足在电梯口等他。
“我帮你系上。”陈斯经生怕耽误她办正事，便主动伸手帮她将围巾系好。
就在此刻，电梯门倏然间打开。
她刚一抬眼，便迎上了男人那肃杀般严厉的眼神。
只见闻铭走在前头，后面跟了林石，还有两个没见过面的黑衣助理。
场面一度静寂。
就连陈斯经也注意到了异常。
他见楚峤有些无所适从地停在原地，便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不经意间，便同对方打了个照面。
他对这个人并不陌生，正是前段时日，他们在车上八卦的对象。
陈斯经与楚峤不同，眼下第一回 见到新闻上传颂的对象，他并未胆怯，反而觉得有些新奇。
他尚且还算清醒，见楚峤没有主动打招呼，便把看似安静淡然的她拉到一旁，将径直的路口让给了从电梯里走出来的那群男人。
待人走后，才匆匆地催促楚峤，“你是不是刚也被震慑住了？快上去吧。”
楚峤听到这声，才缓过神来，她嘴角带着浅笑，一言不语地便进了电梯。
另一辆黑色宾利上。
男人上了车后，双眸便像猎鹰般紧紧地盯着后视镜，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今日的偶遇，更让他坚信，眼前的这个男人，便是楚峤现今的相好。
陈斯经虽然看起来普通，但仅凭一眼，经验丰富的闻铭还是看出了他身上与生俱来的阳光和自信，尤其那双清明的瞳孔，那是需要靠金钱和爱滋养的。
他没想到楚峤后来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和过去以及现在的他，大相径庭。
在这样平平无奇的下午，已经身处高位的闻铭，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一股荒诞的，讽刺的，却又无从谈起的自卑。
那是不论在贫瘠，还是高光时刻，从不曾拥有过的。
而电梯里的楚峤，手机刚闯进来一条短信。
一个极其熟悉却多年未曾联系的电话号码，此时正向她发起了命令。
男人在里头说，“下来，两分钟内，我要见到你。”
第12章 进退两难
电梯里。
楚峤面无表情地望着那条短信迟疑了几秒钟，而后将它删掉，毫不犹豫地将手机开上静音模式，塞回包里。
她始终不理解闻铭这出到底是想要搞什么名堂。
明明现今的他近乎凡事措手可得，却偏偏过来围堵和为难自己。
她自认为那天在车里，一切都应该画上了句号，譬如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再譬如老死不相往来。
楚峤这么想着，不知不觉人便走到了李施的办公室门口。
她到时，办公室门半掩着，放眼望去，茶桌上还留有半壶的普洱茶，以及未来得及收拾的茶杯。
李施正在里头骂骂咧咧地讲电话，语气并不是很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以至于楚峤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好不容易等到里头通话声停了，她才换上了一副带有笑意的面容，敲响了那道留有缝隙的棕色门。
“李总，是我，楚峤。”她轻轻地推了下门把，佯装刚到，站着等候李施的准入。
李施原以为是助理或者保洁阿姨，脸色愠怒，结果转过头来，看到的是竟然是楚峤。
现今，他将她视为自己需要用力维护的甲方，甚至说不定，在某天会是他最大的棋子。
他立马转换了神情，冲着楚峤微微一笑，开口寒暄，“喲，楚大美女来啦，来送合同的？”
“是，合同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但我听您助理说，您想再跟我细谈一下？”
刚收到邮件时，楚峤以为合同上的条款会有争议的内容，以至于助理才会特意交代她再跑一趟亿发。
于是楚峤认真地将合同过了好几遍，甚至找了先前合作过的律师，帮忙审阅，但始终没有找到怪异之处。尽管心存疑虑，她还是来了。
“我有意将项目给你，自然不会在这点小钱上面为难你们公司，不过就是想着和楚总交个朋友，多走动走动，也给我这办公室增加点人气。”李施说着场面话，实则笑不达眼底。
“李总，过谦了，能和您这样的大佬聊天，是我的荣幸。”楚峤嘴上应付着，心里却在盘算着什么时候脱身比较好。
“可惜你来晚一步，闻总才刚走。”李施点了根烟，意味深长地盯着楚峤说，“不过你和闻总还挺有默契的，总能在我这，碰着面或错过。”
“默契归默契，我哪敢高攀闻总，虽然是同学，但人各有命。我呢，只剩下眼红了。不过我也没什么太大野心，做好手头的业务，跟着您这样的大人物，赚点小钱，就很满足了。”楚峤有意捧高李施，又在话里努力澄清自己和闻铭的关系。
老实说，她来之前，曾犹豫过要不要放弃这好不容易到手的业务，因为她知道闻铭再怎么样，都没有在事业上给她使绊子的理由。
比起过去毫无瓜葛的李施，她内心更相信初恋的人品。
但她缺钱，所以在没有任何极其明确的证据面前，她会毫不犹豫地接单，哪怕等待她的是一个陷阱。
“楚总，我对你还挺有眼缘的，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给你提个建议。”李施烟雾萦绕的手僵在半空。他双眼上下打量着楚峤，像是在欣赏一件色彩鲜艳的艺术品。
楚峤猜不透他想要做些什么，她拿着纸质版合同的手顿了下，内心忐忑，但面上却始终淡定，双眼浮现一抹期待，她很是客气，“李总，尽管说，我会虚心学习。”
李施见她还算是个聪明人。
他对她说，“你呢，如果碰上闻总这样的男人，只是干眼红，是办不成什么大事的。你有这样外形的先天优势，与其眼红他人，不如花点心思，让别人眼红。”
“闻总是不错，但他的成功没人可以复刻。”楚峤嘴角浮着浅笑。
她当下立马明白了李施多次的用意，原来弯弯绕绕地几个回合，不仅给她项目，还约她频繁见面，都是冲着闻铭去的。
也对，对方身处高位，什么样的国色天香没见过，她清楚地知晓自己的长相还不至于左右李施的决定。
这也是驱使她勇于争取亿发项目的原因。
李施猜到她会打退堂鼓，他将烟头熄灭在烟灰缸内，而后抬眸看她，补了一句：“成功也许不能复刻，但换个性别也许可以。男人与女人到底不一样，男人有钱了会更容易变心。”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快。
楚峤身心俱疲地结束完与李施这场谈话“博弈”后，又被业务部的经理带着去走了些项目流程，然后与接下来负责对接高山工作室的主管谈了会儿话。
她从亿发出来时，已经五点多钟，天际还留有橙黑相交的晚霞，凌散的浮云在四处飘荡。
陈斯经早已回去，她只能靠自己打车。
当她掏出手机，准备在线上APP预约车辆，没想到手机里明晃晃地躺了十来通未接电话。
那些皆来自她刚刚删掉短信的原主。
楚峤觉得刺眼，本想就此作罢，可一怒之下，还是回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嘟嘟嘟的响声，而后的第二通电话里，传来了一个清脆干练的女声，沈知瑛在里头问她，“你好？哪位。”
楚峤顿时哑口，她愣在了喧嚣的马路边上，无所适从。
有种罪恶感，正随着冷风，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
通话里的一顿静寂，令电话那头的沈知瑛觉得怪异，她担心对方误以为自己拨打错了号码，便特意解释：“我先生他在忙，如果有急事，我可以帮忙转告。”
“瑛姐，毛巾帮忙递一下。”
正在室内健身房跑步机上运动的闻铭，求助一旁正在中途休息的沈知瑛帮忙。
此时的他满心愤懑，额头落满汗渍，将情绪投射并发泄在运动器械上。
下午他联系楚峤无果后，在亿发的停车场内，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甚至想过要冲上去查看究竟，值得庆幸的是，理智在关键时刻保留了他的冲动。
于是他将林石留在了那里，直到收到楚峤从李施办公室离开的消息，才回来复命。
可电话这头的楚峤并不知晓这些。
她只是在听到这段暧昧的对话后，脑海里浮想联翩，在惊恐中挂断了电话。
好在晚风愈冷，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愤怒、罪恶，正迎风消散。
夜深了几分。
楚峤从工作室加完班回去，外头已经黑压压的一片。
她绕到小区前面的便利店，买了三根香肠，她可以搭配泡面来一根，剩下的两根用来喂猫。
黑暗的小巷里，灯光昏暗，流浪猫来去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