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峤从办公桌上抓过一包香烟，抽了根点燃，黯然神伤地坐在办公椅上发呆。
狭小的单人间办公室，明明正午已经来临，却只有微弱的日光漫进来。
她独自抽完半包烟，才按下胸口的怒火，给黎川打电话，但连续拨了十来通，对方愣是挂掉或者直接拒接。
楚峤觉得自己实在不能坐以待毙，便查了当时入职时的员工档案，拿着车钥匙，风风火火地赶往黎家。
当她见到黎川时，只见男人的单身公寓内，满地的啤酒瓶，凌乱的纸巾和外卖，甚至不远处的猫砂都没处理干净。
一股像是熏过肉的酒精味扑面而来，堪比市集，恶臭难忍。
楚峤向来边界感强，她鲜少像今天这样，不经允许便突袭拜访，踏入员工的私人领地。
看到满脸憔悴苍白不堪的男人，她震惊之余，眼里竟难得有了一丝同情。
但很快，她便开口打破了这片平静，话里带着责怪：“你没事吧？电话怎么都不接。”
“我也没想你会上门。若是知道，我说不定就接了。”黎川的话里多少透露出对上司的不满。
楚峤听出了里头的阴阳怪气，如今情况特殊，她倒也沉得住气，不跟他计较。
“黎川，我不管你跟你女朋友到底是为什么分手的，也不管你需要多长的时间来处理自己的情绪。但我希望你能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处理好，在不耽误工程进度的情况下，你迟到早退，都OK。”楚峤双眼直视着他，明明是堪似吵架的场景，她却语气淡淡地，毫无吵架和命令的气场。
“楚总，我很爱她，五年了，就差一点点，我们就结婚了。”
黎川瘫坐在沙发上，丝毫没将突然来临的楚峤当回事，“也对，像您这种条件的人，男人应该都会争先恐后地给你当狗，自然是不能理解我的痛苦。”
“黎川，爱而不得，活像蝼蚁的，这世上从来不止你一人。”楚峤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可感情归感情，生活远比这些重得多。人每天两眼一睁，不都只是为了好好活着。”
“可是没有她，我会死的。”黎川怒吼般地撕心裂肺，连带着拔高自己的音量，他斥责她，“楚总，我的心真的会死。就算到了这种程度，你也要逼着我去完成工作吗？”
“黎川，那就允许自己死一次吧。很多年前，我也死过。”
楚峤眸光黯淡，她沉默了半响，才继续回了句，“我到楼下咖啡厅等你，给你半小时，你收拾好了下楼，我送你回公司加班。”
黎川倒是没想到会得到对方这般冷血无情的答复。
他年过二十八，如今倒像是个耍小性子的男孩，“我不去。”
“你必须去。总不能没了爱情，连钱都不要了。”
楚峤对他无可奈何，却又在此时油然而生出一丝哀怜。
她望着坐在垃圾堆中狼狈的同事，喉咙微紧，却神色淡然地说，“爱每个人都能得到，也许只有片刻，但钱不是你想挣就能挣到的。”
此刻的黎川，根本听不懂楚峤的大道理。
她的话并没有将他骂醒，甚至因此愈发觉得楚峤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但唯独有一点，他承认楚峤说得对。
那便是“生活远比感情重得多。没爱可以，没钱不行。”
第21章 恋恋不舍
楚峤刚将人带回办公室，便碰上了特意过来寻她的陈斯经。
男人站在高山的办公室大门口，望着不远处正在同刘佳他们聊工作的楚峤，他默默地朝着对方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刚走近，便听见楚峤交代着小助理：“刘佳，这两天你帮我盯着他，设计稿在未修改定稿前，不能让他随意跑了。”
“楚总，放心，我会盯好黎大设计师的。”刘佳看了眼身旁坐在工位上毫无生气的黎川，一边担忧，一边同着领导打包票。
尽管这事令她左右为难，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们之间的本职工作，何况当时他们两通知装修团队开工太快了，压根没料到对方还会变更设计方案。
“嗯，等方案完整确定后，就随他去吧，放他几天假期，如果你装修团队那边跟不过来，可以再同我说。”
楚峤有些无奈，她刻意用黎川也听得到的音量说这些，谈话间她轻轻地拍了拍刘佳的臂膀，以示安抚。
待安排好工作，她一抬头便瞧见陈斯经手上提了两杯咖啡，朝着她点头微笑。
楚峤对着迎面走来的男人主动问好，“早上的这个时间段，餐饮业不是最忙吗？你怎么有空过来？”
陈斯经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毛衣，整个人焕发着朝气，令楚峤见了，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我来金街店帮忙，想着这个点你应该还没去外勤，这不来碰碰运气。”陈斯经脸上带笑，继续调侃，“再说了，当老板也就这点好处？”
“什么？”楚峤没反应过来。
陈斯经见办公室内还有不少员工都在场，他并不敢这么直白地将这话说出来，于是他靠近楚峤，压低声量在她耳旁说了句，“可以光明正大偷懒。”
这么多年了，楚峤对他的人品还算信得过，倒也没将这突如其来的看似暧昧的动作，视为对方的轻浮和调情。
不过办公室的人基本都在，她正正地杵在那儿，不太敢乱动，只能用眼神朝对方示意“走吧，去办公室聊。”
陈斯经见对方这般突然正经了起来，这才意识到他们这个动作有些暧昧。
此时楚峤脸不红心不跳地已经疾步地走在了前头，而他后知后觉中耳际竟染上了红晕。
直到进了办公室，关上门来，楚峤才敢同他打趣，“你这人总是说一套做一套，嘴上说着想休息和偷懒，结果新店一家家地开，想偷懒，还这么勤快？”
“你还是看得太浅了，本质上是一样的。开店是为了赚更多的钱，然后才能更好地趟平。”陈斯经说到这，他挑了挑眉，来了兴致，他问出楚峤，“你就没想过有一天钱赚够了，就躺平？那你开公司干嘛？做个独立设计师，或者找家单位上班，责任风险低，还事少，不是更轻松些？”
“我想要的也很简单，和你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楚峤若有所思后，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想赚够了钱，然后和家人好好地活着。”
“不一样的点在哪？”陈斯经觉得他们的观点和目标，本质上都是一致的。
“你想要赚的钱，可能自己心里有数，知道能实现你梦想中相对财务自由的阈值在哪。可我的，无法预测。”楚峤回。
“得了，我知道了。你才是真的野心家。”
陈斯经开着玩笑，而后话峰一转，聊起了关于新店装修的设计意见。
“那两份设计稿我看了，整体还算满意，但我想要增设一个室内壁炉，之前的老店很多装修风格都过时了，趁现在新店，打算做点新风格尝试。”
自从楚峤发给他设计稿后，他揣摩了一周，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了些微调，提了部分修改意见。
听到这，楚峤放下手中的咖啡，她同意陈斯经的想法，“既然这样，设计方案我重新给你调整，你打算什么时候动工？我会尽快给你。”
“不急，快过年了，现在动工的话，估计过年也要停工一阵子，有些工人会回老家。等到明年开春再动工吧。”陈斯经见楚峤今日的脸色不太好，担心她为自己的事情又加班熬夜，无法过个好年。
“那你今天就为了这，特意跑一趟？”楚峤有些疑惑。
她原以为陈斯经是着急装修店铺的事情特意过来，毕竟很多老板都会在乎租期资金的问题，想要尽快营业回本。
可眼下，既然不急，他还特意跑这一趟？
“嗯，那个刚好来金街店，然后在楼下买咖啡的时候，记得之前经常见你喝这家，脑子一热就鬼使神差地来了。”陈斯经被楚峤用怀疑的双眼注视得有些不自在，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有了几分尴尬。
他生怕自己那点小心思被对方立马看穿。
毕竟这样的追求和接近，实在是太明显了。
楚峤收起自己的目光，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办公桌上的咖啡，很快便消除了自己的疑虑。
时间到了响午。
陈斯经迫于餐厅繁忙，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开。
临走前，他开玩笑般地问楚峤，“什么时候才能吃上楚美女请的烛光晚餐？”
“等我回来吧，下周我打算回趟凉平去过冬至，到时候给你带饺子。”楚峤想起家人，心里倒是多了些许喜悦，连带着眼里都有暖光。
“你该不会就拿饺子打发我吧？”陈斯经语气里透露着无奈和宠溺。
楚峤什么都好，就是对他抠了不止一点。
“什么叫打发啊？我外婆亲手包的，可好吃了，换旁人，我可舍不得分给他们。”楚峤知道自己理亏，毕竟陈斯经帮过她不少忙，甚至上次的饭局，还动用了他父母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