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高脚杯的手紧了紧,悄然间靠近他,轻轻地覆在他耳际说道,“你确定在这谈?在场的人对你的私事可好奇得紧,你就这般不吝藏匿?”
见楚峤的嘴角始终浮着浅笑,闻铭突然有些看不透她了,究竟是什么事情,足以令她收起该死的自尊和冷漠,来向自己低头?
她的话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以及男人的好胜欲。
闻铭眸光紧了紧,缓缓地从沙发上起身,走在前头,驻足侧过脸,朝她示意,“那出去谈,你最好别浪费我时间。”
楚峤见得逞,望着走在自己前头不到两米距离的男人背影,她才偷偷地松了口气。
从包厢里出来,他们一路往前走,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闻铭率先想要将人带到阳台,却被楚峤阻止了,她难得突破那道心理防线,主动提议:“楼上我订了间房,去那谈。”
这话从楚峤口中说出来的那一刻,偌大的长廊,似乎连空气都静止。
闻铭双眼紧紧地盯着她,似乎想要率先从她的眼里一探究竟。
在这种微妙的场合,一个打扮妩媚的女人,同男人发出共赴一室独处的邀请,任凭谁碰上,脑海里都会有暧昧的火花,以及对欲望的渴求。
楚峤被这赤裸的审视,盯得身子微颤,她尽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立马找了个借口,“这种场合鱼龙混杂的,还是私密空间比较合适。”
见状,男人那深邃的眸光才有了松弛,他“嗯”了一声,任凭她带路。
到了十二楼的私人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楚峤的手有过片刻的抖动和犹豫。
这原本是酒楼为了避免客人喝醉,满足顾客过夜需求的场所,如今却变成了见证她出卖自尊和肉体的罪证。
随着幽闭的室内,暖黄的灯光亮起,楚峤的心绪才被抓了回来。
彼时男人已经坐在沙发上,满身松弛和慵懒地朝她投来目光,等待她婉转多时的下文。
“都到这了,还不能说?”闻铭嘴角发起一抹轻蔑和冷漠,“也对,我差点忘了你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玩我跟玩狗似的。”
他说这话时,浑身散发着冷气,见对方始终不开口,起身便想要离开。
见状,楚峤终于鼓起勇气,从男人的背后,主动揽住他精壮的腰身。
这些年来,每次都是他在主动,而现在她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动低头,用乞求对方怜悯的声音和姿态说道,“阿铭,我外婆病了,急需手术,你能帮我这一次吗?”
跟来之前,闻铭猜度过也许是和生意有关,又或者是和沈家有关,才会令她这般小心翼翼地。
但不论是何种猜测,都未曾想过会是刚亲耳听到的这事。
他身体突然僵住了,眉眼起伏,喉咙轻咽,有所动容,可说出来的却是无尽冷漠的话。
“病了就好好治,我们之间无亲无故的,你怕是找错人了。”
闻铭的话像是尖锐的刺,纤细无影踪,却毫无防御地深扎进她的心脏,令她感到窒息。
这是她命定的酷刑,但不是外婆的。
无论如何,她今夜一定要让对方松口。
楚峤收起泛红的眼眶以及那始终悬浮的自尊,她松开揽着男人腰身的手,绕道对方的前面,期盼他的援手,“市一的谢院长,我知道你一定认识,以你省委书记女婿的名义,邀请他来做一场手术,完全不是问题。我从未在这种利来利往的事情上恳求过你,但这一次,我求你,看在外婆对你还算不错的情分上,帮我这一回。”
“楚峤,你觉得过去的情分于现在的我而言,能有什么价值?我感谢外婆当年的疼爱,但她是你外婆,不是我的。”闻铭有些愠怒,他内心涌现一股无名之火,她的哀求,令他的感官愈发愤怒。
他见不得她这般委屈求全,更见不得她以他省委书记女婿的身份用力推开自己,最后却又寄希望于他能用这样的头衔给与她实际的帮助。
“我知道,你完全可以不帮我,可你不是这样的人,阿铭,不该是这样的人。”说到这,楚峤温热的眼泪,倏然间夺眶而出。
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否则求谁,也不会求到他这儿。
与其成为李施的棋子,回到他身边利用他,还不如绕过所有程序,直击脉搏,成为他的情人,总比应付李施来得实际。
至少,过往的情分足以令她相信闻铭的人品,待到他厌倦,也许她的生活便会重新回归平静。
到那时,外婆治疗问题迎刃而解,而她也可以悄然褪去。
闻铭只是冷眼旁观,神色始终沉着冷静,他往后连退了几步,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坐回原来的沙发。
他从包里掏出一盒烟,犹豫后又塞了回去,语气平静地问向她,“我猜以你的性格,大概是已经将身边所有人脉资源都复盘了,最后才求到我这儿?”
“是。”楚峤直面他的审视。
以他的阅历和能力,她没有任何可以隐瞒的必要,若是她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他也定能将她一眼看穿。
闻铭眸光深了些许,望向面前无处藏匿的女人说道,“我可以帮你,但我有条件。”
“你想要我?”
楚峤不再畏惧,甚至颇有自信,她知道胆怯并不能解决任何事,而此时她是楚家唯一的筹码。
她轻抬眼眸地望向他,“对吗?”
“是。”
四目交织的瞬间,闻铭想要寻求一个答案,“我只要你肯定的答复,男朋友和孩子,要还是不要?选择权在你这里。”
“为了外婆,可以不要。”楚峤回得极其果断。
这些本就是她刻意营造给对方看的假象,不裹挟谎言,人在坦诚的时候,才能极致真心与果决。
“好。”闻铭身子微弓,双手紧握,隔在双膝之上,仰着头,望向她。
他用感情里上位者的口吻同她命令道,“那你过来,吻我。”
第41章 都怪我。
楚峤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这段时间为了外婆的病情四处奔走,令她筋疲力尽,稍微做点体力活,一睡便是整夜。
整个房间内如今空荡荡的,那个折腾了她大半宿的男人已然不在。
她费了点力气,才从床上下来,昨夜男人坐过的沙发上,此时正躺着一件男士衬衫,倒像是对方刻意留给她的,最后的体面。
楚峤光着脚,踩在暖和的地板上,熟稔地取过衬衫,而后套在自己的身上。
她好不容易放空的心绪,在看到餐桌上那束新鲜,开得正热烈的白玫瑰时,百感交集,情绪的防线在慢慢地崩塌,最后眼眶红了些许,热泪盈盈。
像是一朵浸润过水渍的花蕾,只要有人轻轻一碰,水滴和花瓣便会四处散开,碎落满地。
楚峤发着呆,待窗外闯进了一抹光线,她的心情才逐渐平和下来。
男人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的。
闻铭手中正端着早餐,只见上面的鸡蛋被厨师煎至金黄,面包片齐整,牛奶洁白无瑕。
他身上的衣服已和昨夜的不同,崭新无痕,丝毫不留皱褶和败笔。
暗淡的室内,他伸手开了助光的灯,主动同她说话,“吃点早餐吧。”
“嗯。你放那儿吧。”楚峤声音低哑地回。
闻铭见她兴致不高,猜不透她究竟是在埋怨自己昨夜的疯狂,还是担忧外婆的治疗。
他听话地将餐盘放到桌上,背对着她说,“外婆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下周一可以立马手术,到时候谢院长会亲自主刀。”
听到这话,楚峤的眼眸里才有了一丝光亮,语气里也有了一抹鲜活和雀跃,“当真?那具体治疗的费用多少?”
她琢磨着提前找陈斯经要那两个店面的尾款,再用营业执照或者房本去银行贷一笔钱出来,也许初期的治疗费用能够凑足。
闻铭低了低头,似乎是考虑到她那要命的自尊心,始终没有转过身来,仅是站在原地,口吻淡淡然地回,“你既然决定跟了我,人和钱的事情,我都会承担。”
他说这话时,内心是抱着建立深度链接的盘算。
既担心楚峤下了床翻脸不认人,又担心她不愿意继续同自己低头,转而去求助他人。
与其这样,既然他们注定纠缠不清,索性就让她只纠缠他自己一人。
这下轮到楚峤愣怔。
她差点忘了今天共处一室的原因,根本上不就是她渴求甚至希望以交易的形式去达到现在的处境吗?凡事有人可以仰仗,也有人可以帮忙兜底。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儿,楚峤才不紧不慢地应了句:“好。”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喧嚣。
林石的声音突然在走廊里响起,楚峤这才意识到原来林石一直在外头守着。
只听见他在和昨夜同样宿在这里的沈知瑛聊天,话里带有些许阻拦,“太太,闻总还在里头休息,要不您待会儿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