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倚在浴室的推拉门上,双手插在胸前,望向仅裹着一条白色浴巾的女人问道。
他原想要上前将她手头的烟掐灭。
可后来,不仅没这么做,还接过她特意递过来的烟盒和打火机,随即跟着抽了起来。
“很好。也许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好。”楚峤笑得眉眼纷飞,望向男人的双眼有了光。
“看来国际青年建筑设计师的名头,确实足够吃香。”
闻铭内心对此充满疑惑,但问出来的话,却充满淡然。
自从她23岁那年拿下冠军后,分开的这些年,他始终留意着这行业国内外资讯,却始终没得到过任何关于她获奖的最新消息。
若是她事业上真的风光无限,又怎么会了无音讯。
烟雾弥漫着浴室,缠绕在男人的指尖,连带着女人的目光也被遮掩。
“就挺忙的。”楚峤回。
“忙着恋爱和赚钱?”闻铭心口揪了一下,他怕听得越多越细,会情绪失控。
于是从重逢至今,所有关于她切实的生活近况,他也只敢以玩笑和试探的口吻,进行探寻。
因为人只有装傻的时候,才能心安理得。
楚峤将即将燃尽的烟头,掐在地板的水渍中泯灭,她抬眸看他说,“还是你了解我。”
在这事上,她确实坦诚了一回。
毕竟这些年,她的工作应接不暇,钱赚了不少,男人也一波又一波,从未断过。
只不过,钱都花在家人治病上,交往的男人也都不是些可靠的对象。
都说风水轮流转,可气运到了她这里,似乎只剩下风。
时间在此刻静止。
闻铭不忍细问,在女人的注视中别开双眼。
他对她说:“不早了,睡觉吧。”
偌大的房间内。
许久,他的背后,才传来女人的一句“好。”
又一趟新的航班,空姐在广播里用流畅甜美的语言播报着最新的行程。
经济舱内,楚峤和闻铭紧挨着坐到了一块儿。
男人正在睡梦中。
而楚峤心思重,睡不着,只是一味地睁着眼发呆。
从南往北的空中行程,她还没和对方一起过。
学生时代的闻铭太穷了,以至于她不舍得花他的钱。
大三那年春节,她有心帮他买机票,一起回老家过年。但是还没来得及订票,便被对方识破了她的意图,只能作罢。
再后来,外公患上晚期肝癌,那位身价颇丰的父亲也突然离世,楚家的经济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她也过上了需要靠自己勤工俭学的生活。
一起坐飞机回老家,俨然变成了一种奢望。
楚峤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如何道别。
飞机便已经落地。
闻铭替她将小型的行李箱从行李带上取了下来,推到了机场出口处。
夏季闷热,出了机场,便被一股热流包围。
男人脚下那双铮亮的皮鞋正在黑夜中泛着光,楚峤紧随在他的身后,始终保持缄默。
到了不得不分别的岔口。
他们站在机场的出口处,上演着三天前,在另一座城市同样发生过的那一幕。
闻铭停下脚步驻足,他问她,“你住哪儿?我送你。”
“不用了,到这就行。”楚峤神色复杂地看向他,不忍道别。
“真不想?”
男人试图和她再确认一遍。
“嗯。我们都该好好生活。”
楚峤想,他多么努力才从山里走到今天,她怎么舍得。
她怎么舍得让他为自己冒险,就为了所谓的余恋,放弃大好的前途。
“峤峤,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愿不愿意跟我走?”
闻铭眸光深邃,定睛地望向她,似乎在等一个肯定的答案。
楚峤知道如果这一次她答应了,将会意味着什么。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男人眼里倏然熄灭的火光。
闻铭并不勉强她。
他只是有些失望和窒息,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05章 他崇尚权力,我向往自由
那天再次分道扬镳之际,闻铭想也许这些年她过得很幸福。
有着贴心的伴侣,美满的家庭和不错的工作。
他才是那个贪心的小偷,才是被对方真正权衡利弊后完全抛下的人。
不像现在,残留的念想,被现实击败。
三年后,命运安排他们再次遇见。
此时,他坐在高档的酒桌间,全桌都需要看他脸色。
而她坐在他的正对面,媚眼横生,烈焰红唇,打扮精致,却为了一个文旅的装修项目,向在座的各位点头哈腰。
“小楚啊?你们这建筑公司太小了,不是项目不给你,而是文旅项目上面盯得紧,如果给了你,且不说资质和实力的问题,那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块肥肉,我和李总也不好交差。”发改委的一位负责人婉拒道。
“刘主任,您说的我都明白,我们公司资金和规模是小了点,但资质上还是过关的,这些年接的项目,设计都很出彩,也拿过不少奖,您再考虑考虑,我也不敢奢望真能拿到这次的项目,但您好歹给我们一次参与竞标的机会。”
楚峤手中的酒杯始终举着,嘴角浮着浅笑,有意讨好邻座的政府领导。
前几年,她在私企帮前老板做成不少设计项目,但到手的抽成却始终被克扣,再加上前老板已经步入五十的年纪,却人老心不死地对她虎视眈眈。
她最后忍无可忍,拿着当初在风口上赚到的一笔钱,成立了现在的建筑设计工作室,就为了不需要替人打工,看人脸色,也为了赚更多的钱。
没成想,老板也并不好当。
现在是不需要看领导脸色了,但依旧要仰人鼻息地,看甲方爸爸的心情过活。
刘主任满脸为难,他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便被旁边知名建筑国企的李总打断。
他笑了笑,话的意味含糊不清,“刘主任你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楚小姐长得这般貌美,跟个天仙似的,换我就给小姑娘一个机会了。”
“李总,这不是政策和规则在那,我们这些也都是打工的,拿主意的权利确实也不在我这。”
刘主任若不是知道楚峤是陈家那小子介绍过来的,他刚刚拒绝的话只会更直接。
为了不和陈家老友因这事伤和气,刘主任也试图祸水东引,他给小姑娘指了另外一条路:“与其求我,不如让李总帮忙出出主意,李总在这行深耕多年,人脉资源不在话下,这个项目拿不成,改天让李总给你介绍点小项目,也足够你公司吃上几年了。”
楚峤是个聪明人,她听得出对方话里的意思。
她今日能混进这场饭局,本就是沾了陈斯经父母的光,他帮她引进介绍,给了她能当面争取参加文旅项目竞标的机会。
眼下也不好为了自己的私心,影响到陈家人的体面和名声。
于是她听话地敬了酒,转而同李施客套起来,“那以后,还得指望李总多关照关照我们工作室。”
“我向来是个好说话的。”
李施见状,倒也拿乔起来。
他像是盯着猎物般,视线在楚峤的身上来回流转,话说得不紧不慢地,话题却和项目无关。
“楚小姐,怎么今天不带男朋友过来,这种应酬靠男人,就不用自己这么辛苦了。”
他刚刚观察了楚峤的双手,见上面毫无婚戒,才用这种话题试探起来。
“现在事业要紧,哪有空谈朋友。”
楚峤以为对方误解了自己和陈斯经的关系,为了不给他添麻烦,便特意解释。
“哦?楚小姐这么漂亮又能干,看着也不像是缺追求者的人,前任是怎么舍得和你分手的?换我就娶进门了。”李施听到这话,愈发来了兴致,追问起来。
到了这一步,楚峤才意识到对方看似捧高自己,可话里尽是心眼。
但她前任不少,若是真叙述起来,貌似有些麻烦,毕竟这当中的分手原因大部分难以启齿。
唯有学生时期的那段,她比较刻苦铭心,虽年岁已久,却是唯一能在台面上说清楚的。
于是为了应付眼前这位,楚峤心思沉了沉,她指尖烟雾萦绕,云淡风轻地回:“都是刚毕业那会儿的事情了,后来他崇尚权力,我向往自由,就分了。”
这事上,楚峤确实存了卖惨赚点同情分的心思。
想来,一个在过去感情里的弱者,后来发愤图强创业的女企业主,更能让人接受。
何况她说的是真话,她和闻铭之间,本就如此。
“看来,楚小姐,还是很有追求和个性的。”
这话像是定心丸,令李施对她越发势在必得。
他举着手中的高脚杯,轻轻地同她碰了碰,笑着说:“那改明儿,你拿着你们公司的详细介绍,到我办公室找我。创业并不容易,小姐这般上进,我还是很乐于给年轻人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