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起这事时,难免有些感伤,生怕自己万一撑不住,将来走在外婆的前头,那她就算离开,也无法安心。
闻铭知道对方意有所指,他走到身旁,伸出空闲的右手,将女人揽在自己的怀里,轻柔地安慰她,“放心,咱们要一起好好活着,然后等外婆百年之后,再将她老人家送走。”
“万一呢?”楚峤声音微颤,有了几分抖动。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外婆交给我,我来替你照顾她。”闻铭许下诺言。
他们之间除了一波三折的感情,似乎对彼此的人品都颇为信任。
楚峤相信此刻同自己许诺的男人是真心的,将来不论他们之间有何种结局,有他这句话便足够了。
窗外的月亮高悬,朝着半掩的窗户漫进了清透明亮的月光。
室内,两人共饮美酒,情到深处相互缠绵。
他们折腾了一个小时后,楚峤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准备起身,却又被男人拽回了床上。
闻铭的语气里带着责怪,脸上却毫无怨言。
他轻轻地拍了拍楚峤的脚底,帮她整理尘土,然后从床沿的另一侧取来酒店的女士拖鞋,替她穿上,“地上凉,你身子弱,还是要注意点。”
明明是十分温情的时刻,楚峤有所动容,却还是问出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她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下男人细碎的头发,而后抽回自己的手,只听见她说,“阿铭,其实你也很怕失去我,对不对?”
记得第一次,在医院走廊里,她为了试探他对自己的心意,主动坦白自己有家族遗传史的事情,可对方始终不为所动。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都不曾主动提及这件事,也没有深入过问她的身体状况,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突然想明白了,兴许他是因为过于在意和担忧,又或者他希望自己表现得比她更勇敢。
就像有些白纸,只要没有戳破,它就会永远存留在那里,为事情的真相蒙上一层纱,假装它永远不会发生。
上一秒还在淡定为她穿鞋的男人,不知不觉间,竟哽咽了起来,偌大的酒店房内,响起了一阵若隐若无的哭声。
这是楚峤第一次见他哭。
但是她想,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楚峤再次被送回家中时,天已经黑得彻底,除了月光依旧,凌晨的街道不似省城那般灯光绚丽,反而更多的是人迹寥寥。
回去的车上,还是与来时相同,由林石独自将她送回。
酒店距离楚家,不算太远,但全程下来,也有五公里左右的距离。
楚峤最近心思沉,车子驶离酒店一段距离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闻铭不住家的原因。
她有些好奇地开口问林石,“这两天,阿铭他一直和你住酒店吗?他家不是定居在远山?”
林石回她,“是。闻总刚开始回过家,但不知怎的,又改口去住酒店了,可能是他觉得住酒店方便些。”
对于老板的私事,他向来也不敢多过问。大部分全凭猜测。
“那他在镇上,没有多余的房产吗?”
镇上的房价很低,楚峤觉得以对方现今的身价,在镇上多购置一套房产,无非就如同买玩具般简单。除非他从一开始,就决心“出走”,没想过要回这里养老。
“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这套房子写的是闻总大哥的名字,应该是为了给他充当婚房。”林石边打着方向盘,边随口应答。
第86章 这就是命
闻铭回岚城的这天,并未有机会同楚峤见上面。
前两年,在选择饮料试验基地的选址时,在交通便利、劳动力成本以及原材料供给等因素上,他综合考量后,将工厂地址定在了凉平。
当时董事会虽不少人有疑议,可自从他上任总经理后,连创佳绩,为集团创造了很大的效益。这年头大家伙都是见风使舵,在利益的驱使下,只要能挣到钱,大家便听谁的。一来二去的,大家都相信他的选择,愿意跟着他干。
选址的事情,尽管有争议,但最终还是顺利地定了下来。
这一举动无疑拉动了当地的经济,为许多家庭提供了就业岗位,因着这事,剪彩的事情他推了好几遍,可是当地的镇长和领导们都极力邀请他过来。
见大家这般诚心,闻铭深知不好再推托,他虽与故乡往来不够密切,但他的父母兄弟定居在镇上,总归是需要点仰仗,才能生活得体面些。尤其是他的大哥情况还如此特殊。
剪彩的时间安排在十点钟,剪完彩,便是领导们轮流讲话,而后便是聚餐。
一整套常规的流程下来,竟也让他觉得疲惫。
昨夜楚峤回去后,他虽有睡意,但并未睡好,昏昏沉沉地做着一些噩梦。清早醒来时,酒店的白色枕头上,正浮现着明显的水渍。
那许是他梦里难以自控的眼泪。
林石站在他身后,见领导似有头疼之状,他动作极速,单手扶额,轻揉着太阳穴,待有人上前打招呼,便迅速放下。
“闻总,要不咱们提前离席?”林石特意让礼仪小姐给领导送来一杯温开水。
他跟在闻铭身边久了,只要对方轻微皱眉,他便能轻易地捕捉老板的异常。
“不用,快结束了。待会提前回酒店歇会儿,你帮我跟林镇长他们打声招呼,宴席就不去了。”闻铭吩咐道。
他的话刚落,台上的演讲恰好结束。
林石还未来得及去按命令办事,林镇长便带着几位乡绅,风风火火地从不远处的座位起身,朝着他们走来,准备同闻铭打招呼。
“闻总,本来我昨天还提着心,担心您今天会改行程,早上能见到您亲自来,我们真的太高兴了。”林镇长热切地同他打着招呼,眼里尽是仰慕。
他的年纪比闻铭大上两轮,但成就却俨然不如对方,年过五十左右,才晋升到这个位置。于是他看对方就像是看到了年轻时聪慧、能干,且野心勃勃的自己。
他艳羡对方的人脉资源,也羡慕他的年轻。
闻铭,对于这座小镇的人来说,就像是这里孕育而出的得意之作。
“应该的,也是公司下面的产业,理应过来参加仪式。” 闻铭也开始客套起来。
他虽素来不喜谄媚、见风使舵的政商,可面对林镇长,他还是谦逊许多。
毕竟他同对方打交道的这些年来,能实打实地看到他在为家乡的建设做努力,且成果显著。
“闻总,现在要去用餐,咱一起走过去?”林镇长亲自邀请他。
“我接下来还有行程要赶,得先走了。等下次,您到了岚城,联系我,咱们再聚一聚。”闻铭想要寻个理由离开。
“理解。”林镇长有意将他拉到一旁安静的角落继续说道,“真的着急走吗?我本来还有件大事想跟你商量。”
闻铭见对方如此谨慎,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倒也令他来了兴致。
他问,“出什么大事了?”
“不是公事,是私事。”林镇长说。
他用眼神四下扫了一番,见身侧再无旁人,才继续补充,“我想着你大哥,如今也三十七八岁了,听说一直在找对象无果,我琢磨着可以帮他说一门亲事。”
“有好姑娘介绍?”闻铭脱口而出。
结婚这事,不仅是大哥闻磊本人的梦想,也是闻铭目前最重视的事情之一。
他现今能帮大哥做的事情已然不多了,就希望他能够有自己渴求的家庭美满,然后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林石从岚城开来的商务车正停在距离剪彩仪式台不远处的地方。
闻铭手轻轻拍了下林镇长的肩膀,示意他到车上好好谈谈。
林镇长见他对此事也颇为上心,心里也有了底,知道自己这件事提对了。
他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直到相继上了商务车,两人的神情才真正严谨起来,进入正式的交谈。
“我之前出去办事,偶然撞见过两次,你大哥和一个很漂亮的姑娘走一块儿,有说有笑的,我就琢磨着,兴许他对人家有兴趣。但我后面差人打听,似乎那姑娘不在本地工作,许是你大哥还没追到手,若是他真的对那女孩有意,我可以去帮忙说上两句。”林镇长一脸认真。
“很漂亮的姑娘?如果是这样的话,万一那姑娘不愿意,岂不是给她家里压力了?”闻铭眉眼起伏,有些担忧。
他虽心里盼望着大哥过得好,可这年头也不兴强买强卖。何况结婚是大事,也得女方自己愿意才行。
“这倒是不难。那姑娘家庭条件不好,打小没有父亲,前些年外公去世,今年母亲又得了重病,想必不论是经济需求,还是情感依仗,她应该很迫切找对象。若是你家愿意多出些彩礼,我再给她在镇上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也算得上是你哥的良配了。”
林镇长话说得一板一眼的,俨然是面面俱到,都了解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