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清酒_七分地【完结】(37)

  浑然不知她心里连连质问的林思何却张开手臂,问她:“可以抱你一下吗?”

  他的嗓音就像是施了魔法一样,诱惑着她,吸引着她。

  江清酒红着眼睛注视着林思何,点点头。

  在被林思何拥入怀抱的那一刻,她彻底失控,放声痛哭。

  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和他环抱着的手臂一并将她包围,就像是漂泊的船只终于驶进了海港,再没有巨浪与暴雨的追逐。

  第35章 今晚一起吃饭吧

  回了县城,江清酒把林思何给的药方子连带着江父的病例,一并拿到了中医院脑病科门诊。

  中医大夫戴着眼镜把方子拿远仔细瞅了瞅,又看了看江清酒拿来的一袋子药,低头用墨蓝色钢笔在林思何的字迹旁边写下了各味中药的剂量。

  江清酒按着大夫的指示,到楼下药房抓药煎好,分成了二十几个中药包,带回了市人民医院。

  “怎么买了这么多药啊?”看见江清酒拎着两个装满了中药的大袋子进门,江母赶紧走过去接了过来。

  江清酒把回市区时见到林思何的事讲了一遍,然后又补充道:“他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我很有好感的那位男士。”

  “哦……”江母问,“叫什么?”

  江清酒说:“林思何。”

  江母点点头,“谢谢他,有心了。”

  江清酒想起中午在药店门口,自己从林思何怀里抬起头时,发现鼻涕眼泪一股脑全都蹭到了他的羊羔毛机车服外套上。

  看着斑斑“战绩”,她又想哭又想笑,一醒气,竟然直接从鼻孔吹起了个鼻涕泡。

  天知道她当时有多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啊!

  而且林思何还笑了,显然她出了个大糗!

  为什么她总是在林思何面前闹笑话呢?她就不能维持一个完美漂亮的姐姐形象吗!?

  江清酒吸吸堵住的鼻子,瓮声瓮气说道:“好啦,别笑了。有没有纸嘛!”

  林思何笑容不减,从口袋里拿出包没拆封的面巾纸递给她,“没事,很可爱。”

  这个弟弟怎么回事,说姐姐“可爱”不算以下犯上,那还有什么才算?

  太诡异了,今天的林思何嘴巴甜得不像话。

  江清酒有点脸热,甚至有些局促。

  她赶紧转移话题,问他:“你说今天早上准备找我聊一下学生工作的事,是什么?”

  林思何说:“我一会儿微信给你发语音,可能会有点长,你有空再听。过会儿走高速车该多了,你先回去吧,把药给叔叔吃上。”

  在回县城的路上,手机传来了几阵提示信息的震动。

  林思何给她发了五条五十多秒的长语音和一条5秒的短语音,江清酒到达人民医院停车场后依次听完。

  是毛大富的事,说他再次酗酒,差点在宿舍楼道里跟其他人打起来。

  不过,因为上次家里用仅有的积蓄掏了赔偿金,毛大富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动手,只是骂骂咧咧闹了一番。

  林思何本打算问江清酒,毛大富这次的行为怎么处理比较合适。

  但因着江清酒目前的特殊情况,他自作主张,直接到毛大富的宿舍彻底又搜刮了一遍,并且叮嘱了他所有的舍友,绝对不可以再和毛大富一起喝酒,否则出现事故一并处理。

  江清酒认为没问题。

  毛大富戒不掉酗酒的问题,那就得靠周围人帮他被动自律。

  点开最后的短语音,林思何没再说毛大富的事。

  他说:“对了。如果你压力很大,我可以随时贡献外套。”

  江清酒的脸突然热了起来。

  她把手机捂到胸口,闭着眼靠到驾驶座的椅背上。

  心跳声震耳欲聋。

  林思何,是不是也喜欢她?

  “酒酒。”江父的声音让江清酒回过神来。

  她走到床边,问:“爸,怎么了?”

  江父说:“跟男孩好好接触接触再确定关系,不用因为我的情况着急。”

  江清酒问:“你什么情况?”

  江父说:“快死了呗。”

  江清酒听了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反而从一旁拎了凳子坐下,握着江父的手说:“爸,你现在意识清晰,说话清楚,基本可以说没什么问题的。后续咱们积极治疗,之后呢再多锻炼身体维护成果,就凭你这身板,我八十岁还能有爹叫。”

  “净瞎说。”

  “你才是别瞎说。什么叫快死了?你要是这个情况都说自己快死了,让那些出血量十几二十毫升甚至更多的怎么办?”

  “人各有命。”

  “是是是,你说得对。但是哪怕活着一天,都应该想活着的事吧?天天想自己哪天死,越活越丧。不如把每天都过得有奔头一点,想想今天怎么努力活着,明天又要怎么努力活着。”

  江清酒这两天陪床,把生死这事儿想得很明白。

  死亡与光明的降临是无法预料的,人能够顺利出生到器官老化辞世其实是这世间最幸运的事。

  人生很短,努力去生活,哪怕下一秒就是死亡,也可以在这一刻说,我的人生没有任何遗憾。

  “爸。”江清酒叫他,“你好好活着,我想一直有爹叫。”

  江父叹了口气,慢慢扭过头,看向了窗外。

  -

  一周后,江清酒推着轮椅带江父到医院楼下的花园里晒太阳。

  江父身体素质不错,恢复得很快,除了腿没力气站不起来,其他的地方都很好。头部的出血也已经吸收了一半,估计再住一到两周就能出院。

  江清酒打算这两天回单位上班,毕竟请假多一天就要扣一天的钱。江父的情况稳定下来后,她准备继续争取一下她那算不上丰厚的工资。

  “爸,我今天晚上回市区,打算明天去上班呢。”

  江父说:“你回你的,有你妈在呢。”

  江母明年正式退休,但现在已经退居二线。这次江父生病,她除了偶尔去单位点个卯,基本能一直在医院照顾江父。

  江父如厕不能下床,自己又要面子,不愿意让江清酒上手,所以全是江母亲自伺候。

  江清酒想,“老伴”两个字或许是对黄昏爱情的最佳诠释。

  遵循着基因的指引,我们这一生都在寻找适合交配繁殖下一代的对象。但人之所以成为最高级的动物,正是因为我们足够克制的理性,以及对世间美好与污浊进行讴歌与唾弃的感性。

  没有人不是孤独地来,又孤独地走。

  人类向往话本中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不过是希望有人能陪自己度过这漫长而孤独的一生,看花开听鸟鸣,换来双倍的多巴胺与快乐——如此便不再惧怕死亡。

  “老伴”,年老体衰之后的陪伴。在生命的夕阳,在独自凋谢离去前,是愿意陪你一同向世界谢幕的人。

  她向往江父和江母这样执手偕老的爱情,这份以时光为名的爱,足足跨过睁眼所活的整个人世。

  江清酒当然想要拥有,即便那是世间难得的幸运,她也仍然期盼着——林思何会是那个正确的人。

  -

  回到单位的当天,肖晨、孙瑶和刘毅一块给了江清酒666块钱。

  刘毅说:“江老师,我们应该去看看你父亲的。但是现在疫情期间,医院探病人数有限,我们不好意思过去给你和家人添麻烦,所以就一起表达点心意。”

  肖晨说:“对,清酒。我们还凑了个六六大顺,希望叔叔恢复得顺顺利利,早日健康起来。”

  江清酒想要推辞,又被孙瑶强行把红包拍在了手上,“我的姐啊,你快收下吧!平时咱办公室关系多好啊,谁有困难不想互相帮一把?你这家里有需要的时候,我们啥忙没帮上,心里不得劲儿。钱你收着,我们愧疚感还能减轻点。”

  关系好的同事,父母生病掏点份子钱是人情世故。但是,江清酒此刻却万分感激。

  同事之间的心也许并不像朋友之间那么亲近,但愿意在筋疲力尽地生活后继续给予别人一分温暖与善良的人,她也愿意回以同样真诚的对待。

  江清酒接过了红包,“等我爸身体恢复差不多了,我请咱们哥姐儿几个出去搓一顿串串香。”

  “行。”

  “好啊!”

  “没问题!”

  三人一口应下,毕竟他们也早就打算来个办公室聚餐了。

  江清酒又去张昌元和崔冉那里报了个到,领导简单慰问了几句,又交代了一些新工作。

  最后,她去楼上实验室找了林思何。

  从实验室门口的小窗往里望,林思何穿着白大褂,近视镜外还另戴了一个大大的护目镜,戴着绿色橡胶手套的手里拿着一根长玻璃棒,在电热套上的蒸发皿内慢慢搅动。

  他的操作利落又标准,正如他的性格——耐心又认真。

  她在门外等了十分钟,林思何才终于用坩埚钳卸下蒸发皿,把护目镜摘下来放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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