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看了一眼江清酒——没有得到任何眼神回应。
她咬咬唇,拿起了面前的笔记本,“我的想法是,不予以毛大富开除处分。理由有三个:
第一,作为普通学生,我所听说的开除情况只有考试用电子产品作弊或替考、触犯法律并受到制裁两种,从没有听过因为打架斗殴而被开除的情况。如果毛大富同学被开除,以普通学生来说,我觉得处罚过重。
第二,从毛大富同学的心理健康问题上来讲,他目前存在着严重的心理精神障碍,其实是最需要得到帮助的时候。我认为,高校正确引导并对心理状况出问题的学生予以关怀是有必要的,是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
第三,从影响角度来看,开除毛大富同学对于我校口碑的效果弊大于利。按照以往经验,开除毛大富后,学生圈子内的流言很有可能变成‘令山大学因为学生得心理疾病而开除学生’。不仅是我们现在在校的学生圈子,而且还会代代相传给后面入学的同学。
综上所述,我认同江清酒老师的说法,对毛大富予以留校察看处分。”
她说完,又偷偷看了一眼江清酒——这次,接受到了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你叫什么名字?”校党委副书记问她。
“书记好,我叫白晓。”
“好!白晓同学说得有理有据,而且井井有条。我们令山大学就应该多多发现、多多培养这样的人才!”
白晓被夸得嘴角止不住地翘起来。
江清酒也高兴,白晓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学生,与有荣焉。
“那咱们就给毛大富同学一次机会,留校察看。”
校党委副书记语毕,江清酒心里的石头也落了下来。
下了会,她即刻给毛大富家长打了电话,说明了处理结果,并邀请家长到学院对孩子情况进行进一步了解。
毛母在纺织院学工办看见江清酒的时候,指着她张张嘴,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阿姨。”最后还是江清酒率先开了口。
毛母突然掉了眼泪,办公室的人看见,七手八脚地找纸巾。
“小江,谢谢你啊!”毛母哽咽着,用手掌根抹过双眼,两手合在一起蹭了蹭。
江清酒握着毛母的手说:“我应该做的。之前没跟您说我是大富老师,是为了避嫌。”
“我理解我理解,你挺不容易的,我们大富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毛母说完,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流。
江清酒把抽纸塞到了毛母手里,“阿姨,我们的工作就是对学生负责。咱们今天,还是主要说大富的这个情感障碍的问题。”
“哎,好。”
江清酒把打印出来的关于双相情感障碍的资料递给毛母,“这些字儿比较多,但都是跟疾病相关的,您跟我姨夫多看看,有帮助。然后呢,就是治疗的问题。”她手写下一个地址和电话,“这是我朋友开的私人心理诊所,您过去提我名字,她给您收最少的价钱,带大富好好治疗一下。”
毛母接过江清酒给的信息,仔细看了看,随后又开始抹眼泪,“你说我们家总也不平改,也没什么钱。而且这一来二去的,手里的钱全都赔给人家了,跟流水儿似的。”
“他的两个姐姐成家之后,还需要家里贴补点吗?”江清酒问。
毛母说:“我那俩闺女都是招的女婿,都在我们家住着呢!”
“你们一家七口住一个院里?”
“八口人,老大前俩月刚生的娃。”
那确实存不下钱,江清酒想。
毛母说:“大富他爸这两天去大连了,那边有活儿,给的钱多,应该能够给我儿子病治好。”
“我姨夫确实辛苦。等大富好了,让他也帮帮家里,减轻减轻负担。”
“嗯,我们大富懂事儿,他还会做饭呢,他爸都不会。”毛母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
几天后,毛大富办理完休学手续,江清酒给家里打了个视频电话。
江父恢复得很好,已经能站起来走动两步。
江清酒说:“爸,你多锻炼锻炼,争取早日健步如飞。”
江父不耐烦地说:“你跟你妈都念叨我!我锻炼还不积极吗?我自己的身体,我肯定积极!”
“是是是,你说得对,你最积极。”江清酒假意阴阳怪气着朝江父打趣。
江父板着脸说她翅膀硬了。
江清酒看着江父假装生气的脸,自己先笑了起来。
“还笑上了!眼里有没有我这个爹!”
“有~”江清酒撒起娇,“爸~”
“干啥!”
“谢谢你。”对她的教育,还有撑起了这个家。
第40章 这个男孩穿丝袜和胸罩
十一月中下旬,纺织服装学院学生会终于完成了九月底刘毅老师教给他们的任务,举办了一场遍及全院所有学生和教师的师生运动会。
江清酒给林思何发消息,问他报了什么项目。
林思何:“跳绳、足球。”
江清酒:“你竟然还会踢球啊!厉害厉害。”
林思何:“被拉来充数的,在场上跟着跑跑而已。”
江清酒:“我要去看林老师在球场上的英姿!”
林思何:“我看着应该会很愚蠢。”
江清酒:“没事,你愚蠢起来也很可爱。”
林思何:“……”
江清酒:“我报的是呼啦圈和羽毛球。”
林思何:“嗯,我给你送水。”
江清酒:“哈哈,好呀!不过我搭档跟我说他要带他家乡特色饮料来着。”
林思何:“搭档?”
江清酒:“对啊,羽毛球是双打嘛。”
林思何:“搭档是谁?”
江清酒:“李仲谦老师。”
林思何盯着手机看了半晌,扭头问坐在教研室工位备课的李仲谦:“你跟江清酒要一起打球?”
李仲谦“嗯”了一声。
林思何说:“你还要给她带你们老家那个难喝的果汁?”
李仲谦抬起头,看见脸色低沉的林思何,把手里的笔往桌子上一扔,玩儿味地笑了起来,“你不喜欢归不喜欢,人家清酒姐姐可不一定不喜欢。”
“叫她江老师。”林思何觉得李仲谦这声“姐姐”异常刺耳。
李仲谦问:“哦,你也叫她江老师?”
林思何说:“跟你没关系。”
李仲谦笑意更深了,“那我要是追江老师,跟你有关系吗?”
林思何眼底眸色暗了下来,“不行。”
“为什么不行?”
林思何说:“因为我在追。”
李仲谦挑了挑眉,然后摇着头“啧啧”两声,“没看出来啊林老师,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心里竟然比不上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女人?”
林思何正色道:“江清酒是我本科学校的学姐。”
“哟。”李仲谦双手一推桌子,坐在椅子上跟着座位底下的滚轮转了一圈,“兄弟喜欢的女人岂不是追着更刺激。”
林思何看到手机里江清酒给他发的“不过我感觉李老师没有林老师帅气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笑啥呢你?”李仲谦问他。
林思何在手机上敲着字,头也没抬地回道:“你追不到。”
不过,林思何的洋洋得意很快在看到江清酒和李仲谦一起进行羽毛球比赛的当天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仲谦健身多年,比赛时贴身穿的压缩衣把他的肌肉轮廓勾勒得非常明显。他最大的爱好就是进行各种球类运动,比赛里难度高超的击球接球动作,在他的控制下显得无比轻松。
但观赛学生的尖叫和起哄并不能挑起林思何的怒火,真正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江清酒在换场时突然伸手捏了捏李仲谦的肱二头肌,甚至还睁大眼睛“哇”地感叹了一声。
林思何突然想起了王远,篮球技术高超肌肉异常发达,是江清酒喜欢的类型。
他突然就不太淡定了。
人心易变,万一江清酒在羽毛球赛之后被李仲谦追走了怎么办?他有些心慌,毕竟自己才刚刚去健身房锻炼了不到十天而已。
比赛刚一结束,林思何就把江清酒叫到了场外。
高悬的太阳洒下几片光晕,江清酒颊旁滑下的汗珠也泛起了细闪,凉风吹动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扫过她细长的睫毛和棕色的眼眸。
林思何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不是28岁与30岁,而是21岁与23岁的他和她。
他把手里握着的几乎已经同体温的矿泉水递了过去,“喝水吗?”
江清酒用护腕擦着汗,“太累了,感觉都没力气了。”
林思何意会,拧开瓶盖后重新递了回去。
江清酒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问他:“你渴不渴?”
“我有……嗯,我也有点渴了。”林思何从江清酒手中拿过水,对着江清酒嘴唇印下的口红印,也盖上了自己的唇。